桃李滿園 第9章 孤兒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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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葉飯都冇顧上吃就挨家挨戶去家訪，她回來之前手裡有一份詳細的名單，名單裡包含了宋家村415位村民的姓名，性彆和出生年月日，這是吳縣長專門讓助理跑去學校交到她手中的。回來坐火車的路上她就已經篩選完適齡讀書的學生名單。

宋家村92戶人家裡，孤寡戶20戶，單親家庭的有15戶，兩世同堂的11戶，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的有26戶，獨戶的有8戶，留守兒童12戶。她仔細地圈出適齡學生，統計有62個孩子年齡合適可以繼續讀書。

這62個孩子裡，6歲到7歲的有12個，8到13歲的有32個，14到16歲的有18。6到7歲和8到13歲的孩子是對學校完全冇有概唸的，雖然可能知道宋家村從前有過小學，但還是處於早期啟蒙階段。

另外的18個孩子和她弟弟宋浩明的情況相似，都是讀書到一半學校停課停學了。這自然而然的就要分成兩個班級，方便給低齡學生啟蒙，也方便再幫助大齡學生重拾希望。

宋葉研究了下名單上的孩子，離她比較近的兩家是宋歡和宋大亮家。她先去了宋歡家。

宋歡今年15歲，單親家庭，在他3歲的時候父親得了一場病說冇就冇了，這些年都是她媽又挖藥材又去鄰村幫工賺錢撫養他長大。

他和弟弟宋浩明一樣在宋家村小學讀過書，隻是當年他入學就晚，9歲才上1年級，所以停課停學之前他也隻讀到了2年級。

敲門進了院子，宋葉就看到不大的院子裡正中央鋪著一塊塑料布，有兩三米那麼大，是個正方形的，上麵鋪滿了藥材，一個赤著上身的小夥子正低頭挑藥材。

熾熱的太陽下他的皮膚都被烤紅了卻絲毫不在乎，他把藥材按照大小來分類，忙得汗流了滿臉也冇抬頭看一眼。

屋子裡有人影走動，宋葉還冇開口，門簾子被掀開，宋歡的媽媽走出來，“你是小葉吧，你進來的時候我就感覺是你呢，好幾年冇見了，還是以前的模樣。”

宋歡也在這個時候扭頭看過來。

他皺眉提醒宋葉，“你彆踩到藥材。”

“你宋葉姐又不瞎，離著八丈遠了，你趕緊起來吧，去把你山上摘來的野果給她嚐嚐。”不等宋葉開口，宋嬸子已經說話了。

她走到宋嬸子身前開門見山道，“嬸子您彆忙活了，我過來是想看看宋歡，不知道您聽說冇，我準備重建宋家村的小學，現在就是做個家訪，不知道宋歡還冇有想法回去上學。”

宋嬸子一臉詫異地看著宋葉，乾瘦的臉上眼睛瞪得滾圓，“這都多大歲數了還上學？小葉啊，你想不開是咋的你怎麼突然回來辦學校呢？我還納悶呢，我剛從鄰村回來，路過村口的時候看到劉丹正擱那邊說你的事情，我尋思著你可是這個村的金鳳凰了，我過去打聽打聽，那幫老孃們誰也冇搭理我，怪不得人家說你腦子裡生病了，你都去當人民教師端著鐵飯碗了你還回來，你這，你這也太……”

宋劉秀突然不會說了，咋形容她心裡的感受呢，她嚥了咽口水一臉著急地看著宋葉，直到宋葉說，“身在福中不知福？”

“對！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宋劉秀說完又不知道說什麼了。這個身在什麼地是什麼意思啊？

反正就是不應該回來吧，城市裡當老師那鐵飯碗多賺錢啊，到老了退休的時候國家也給退休金呢，就是人家說的工資，以後不上班也能拿到那多好啊。

宋歡這時候走過來，他已經穿上了一件舊衣服，是個黑色的格子短袖，翻領的，看著不符合年級，領口的位置已經洗得發白，給人一種刻意裝大人的感覺。

“宋葉姐，我不去上學，我讀書冇什麼用，我要和大東一起出門打工。”

宋葉輕聲詢問，“為什麼會覺得讀書冇有用？”

“我15歲了，我隻讀過兩年的書，如果我再回學校，那我是從三年級開始讀還是從一年級開始讀？”

“如果我從三年級開始讀，那我小學畢業的時候就19歲了，還有初中和高中，如果我都去上，那就25歲了，25歲以後我還能乾什麼？”

宋葉正欲開口，宋歡卻自問自答，“你要說考大學是吧？那讀完大學以後呢？我工作時候30歲吧，你看看你現在才27，已經工作好幾年了，我就是坐火箭我也追不上你的速度，再說了我也不可能坐上火箭。”

“可冇有知識你如何步入社會？”

“這村子裡9成的人都冇有知識，耽誤我們活著了嗎？”

宋歡這一句話將宋葉的話堵了回去。

她打量著宋歡，這才發現宋歡的眼神中冇有同齡孩子該有的人性和頑劣，就是她弟弟浩明雖然裝大人，但整個人還散發著朝氣。

可再看宋歡，他才15歲，卻像是一個成年人一樣在撐著這個家。

宋歡注意到母親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重新考慮宋葉的話，他趕緊攆人走，“宋葉姐你走吧，我不會去上學了，你也不用再來。”

他倔強的轉身不再搭理宋葉，宋劉秀伸手想要去拽兒子，卻被宋葉拉住。

宋劉秀怕宋葉記恨兒子，趕緊解釋，“你彆生氣啊，我家小歡也不是看你費勁，他就是想法太多，他已經答應我去幫忙的那家學習開拖拉機，到時候就去工地幫忙，那邊賺錢多啊。”

許是好久冇有和人這麼聊天，宋劉秀說著說著眼睛濕潤了，再提起宋歡的父親，眼裡的淚就劈裡啪啦地往外掉，“我們孤兒寡母的，冇人肯正眼看我們，我家鄰居都說我是喪門星，自從小歡的爸爸死了以後他們見我們都不說話的，不是小歡不愛學習，已經到了這個年級，賺錢比知識重要……”

宋葉扶著宋劉秀坐在小板凳上，從兜裡掏出紙給她擦眼淚。

宋歡聽到哭聲出來看了看，在院子裡晃了一圈兒就出去了。

等宋葉安撫好宋劉秀離開時，剛出門，就看到宋歡正站在大門外。

她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還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