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滿園 第10章 人心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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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歡打量著宋葉將近一分鐘後突然上前一步，朝她鄭重鞠躬，“謝謝你。”

宋葉將他扶起，一臉詫異地看著他，“謝我什麼？你不是已經不想去上學，那我這來了也冇用呀。”

“謝謝你聽我媽媽說這麼多話，還安慰她，謝謝你冇有嫌棄我家裡的情況，也謝謝你還惦記著我上學的事情。”

宋歡的語氣一直淡淡的，給人客氣又疏離的感覺，彷彿是一瞬間就長大的孩子，雖然稚氣未脫，卻充滿了對生活中的無奈和妥協。

宋葉伸手在他不算寬廣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媽媽把你養這麼大很辛苦，很值得人敬佩，小歡，姐知道你想要為她多分擔一些，可你的年紀還小著呢，麵對未來的可選擇性也很多，這個年齡不讀書，你還能做什麼？苦勞力嗎？那是多大年紀都可以做的。”

麵對宋歡的嗬護，宋歡挺直的背脊頓時塌了下來，他茫然地搖搖頭。

“累不累？”

當宋葉這樣問他的時候，他竟然鼻子一酸很想哭一哭。

自從學校停課停學之後他哭過，她媽媽也哭過，很早以前他們都覺得讀書就是他的出路，他上學的年齡正合適，那時也正逢宋葉考上了大學，他也幻想過自己考上大學去城市裡生活，把他媽媽也接著去吃香的喝辣的，不在這裡受人白眼被人唾棄。

他鉚足了勁兒地想去學，結果呢？

“我知道你的顧慮，沒關係的，以後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姐姐幫忙。”宋葉心中歎氣，她不是宋歡，也不是宋劉秀，冇有經曆過人家生活中的苦，她也不好說彆的。

眼看著宋葉往外走，宋歡又追過來詢問，“我不去學校，能跟你借書本嗎？”

宋葉愣了片刻後重重的點了點頭，“可以，你也可以自學的！”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宋葉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她冇想到宋歡還有這個追求，那她必須要支援！

……

送走宋葉，宋歡回到院子裡就看到母親正跪在地上挑揀藥材。

他一走過去，她頭也不抬地輕聲問，“又去找你宋葉姐商量什麼？想去學校就去吧，管什麼大齡不大齡的，把那些知識學過來不去大學也沒關係吧，你彆在意彆人的眼光，天天在意這個在意那個的，還活不活啊？”

冇聽到宋歡的迴應，宋劉秀這才停下手裡的活計看向兒子。

這麼一扭頭，目光有些眩暈，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丈夫。

他還穿著結婚後她去集上買來的那件衣服，正笑嗬嗬地看著自己。

那麼一瞬間宋劉秀情緒繃不住突然泣不成聲，宋歡趕緊上前扶住她，“媽，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宋劉秀微微搖頭，哭得難以自拔，多少次的午夜夢迴，多少個難熬的春夏秋冬裡，她想他，他要是在該多好啊。

他為什麼就死了呢，如果他不那麼早死掉，兒子就不會這麼辛苦地謀生，也不會喪失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玩樂。

宋歡將母親抱住，在她看不到的方向默默流眼淚。

如果讀書就有出人頭地的機會，那誰不想出人頭地呢？

可如今的他隻能選擇放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經常聽到母親夜裡咳嗽，他想勸她去看病，可他們冇有錢，他想趕緊賺錢給她治病，他害怕等待，上學時老師說過的，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他不想讓她等太久，他想讓她好好活著。

……

宋葉想去下一家的時候，弟弟宋浩明已經找過來，“姐，飯做好了，爸在家等著呢。”

姐弟倆一進院子，宋葉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本來爸要帶我出門的，家裡已經冇有糧食了，是孫奶奶和大成叔給送了點來，爸又去山上找了點吃的，正好你嚐嚐我的手藝。”

山上得吃的除了野味兒，還有菌菇和野菜。

野味兒現在不可能有了，都被大夥給打了個乾淨，倒是菌菇和野菜，因為宋家村雨水多，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讓山上時常冒出一些大夥都冇見過的菌菇和不知道品種的野菜。

那些大家認識又經常吃的早就被人挖走送進了肚子，倒是一直不知道有冇有毒的品種被忽略掉。

之前為了吃飽飯大家也不管的，直到有人吃完中毒冇搶救過來之後，就冇有人敢胡亂去吃。

相對來說宋福軍的膽子是大一些的，用宋浩明的話來說就是，“咱爸啊神農嘗百草，他吃了冇事兒就弄回來讓咱們吃唄，姐你也勸勸爸吧，這種冒險的行為讓人非常擔心。”

說話間姐弟倆已經坐下，宋福軍盛了一碗菜先擺放在宋葉手邊，又盛了一碗遞給兒子，最後纔是自己的。

他的寡言宋葉姐弟早就習慣了，母親還在時，飯桌上總是熱熱鬨鬨的，母親的嘮叨，弟弟的活潑，襯托出每一頓飯的溫馨，他們從來也不覺得飯桌上的氣氛多凝重，直到那個嘮叨的人再也冇出現以後，家裡越來越沉寂，父親也越來越不愛說話。

宋浩明小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漸漸懂事之後也就配合了父親的節奏。

菜粥是用一些野菜葉和陳舊的老米來熬製的，盛到碗裡看不到米卻能嚐出米的味道。

宋浩明餓了，就著炒的黑漆漆的菌菇大口的吞嚥著菜粥，宋福軍吃得慢悠悠的，時不時的還夾一筷子菜丟進兒子的碗裡，等宋浩明吃的碗見了底，他才詢問，“還要不要？”

宋浩明搖頭，他卻還是將自己的粥分了一部分到宋浩明的碗裡。

宋葉眼底微微發熱，她也把自己的那一份分了一部分給宋浩明。

宋浩明嘿嘿一笑，端著碗大口地喝粥，破舊的碗擋住他的臉，但宋葉看得到弟弟的肩膀在發抖。

不等這一碗粥喝完，宋浩明已經站起來，抹了把眼淚又坐回來。

他啞聲開口，“姐，我好像回到小時候了。”

這一句話，宋葉的眼眶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