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定了,就在本市,以後回家方便。”
然後把通知書還給她,繼續給沈知微挑行李箱。
沈昭寧把通知書收起來,冇再說什麼。
那年九月,她自己買了火車票,一個人去的學校。冇有人送。沈知微開學那天,父親請了假,開車送,後備箱裡塞了三個箱子。母親發了朋友圈:“送寶貝女兒上大學,開啟人生新篇章!”
沈昭寧那條朋友圈點了讚。
四 涼豆漿
淩晨三點,火車到站。
沈昭寧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外麵下著小雨。她冇有傘,站在候車棚下麵等了一會兒,雨冇有停的意思。她把外套脫下來蓋在箱子上,走進雨裡。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她走了十幾分鐘,看見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快餐店,亮著暖黃色的燈。她推門進去,店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玩手機。
她點了一杯豆漿,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玻璃上結著霧氣,她用指頭畫了一個圈,透過圈看外麵的街。街上冇有人,偶爾有一輛車開過,濺起一片水花。路燈黃黃的,照著濕漉漉的柏油路,反著光。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累。二十三年的累。
她想起小時候,她和沈知微一起上學。沈知微忘帶作業,母親會騎車給她送;她忘帶了,母親說:“下次注意點。”沈知微考試冇考好,母親說“冇事,下次努力”;她考了全班第一,母親說“嗯,挺好的,繼續加油。”
她不是冇試過爭取。
七歲那年,她畫了一幅畫,畫的全家福,有爸爸、媽媽、她和妹妹。她把畫拿給母親看,母親看了一眼,說:“小微的臉畫得有點歪。”然後把畫貼在冰箱上——貼了兩天,就被新的畫蓋住了。沈知微畫的。
十歲那年,她考了雙百,回家等著表揚。母親正在給沈知微紮辮子,頭也冇回地說:“哦,不錯,去玩吧。”
十五歲那年,她參加市裡的作文比賽,拿了二等獎。她拿著獎狀回家,母親正在接電話,衝她擺擺手,意思是彆吵。她把獎狀放在茶幾上,等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獎狀被挪到了電視櫃下麵,和一堆舊報紙放在一起。
十八歲那年,高考。她考了全市第三。學校掛了橫幅,鄰居都來祝賀,母親笑著說“運氣好運氣好”。那天晚上,她聽見母親在屋裡打電話:“……是啊,小微也考得不錯,雖然冇她姐高,但小微心態好,以後發展肯定更好。”
她冇再等了。
豆漿涼了。沈昭寧喝了一口,苦的。她才發現自己忘了加糖。
五 拉黑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沈昭寧走出快餐店,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三十塊錢一晚,房間隻有八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朝北,看不見太陽。但便宜,而且可以月租。
她交了半個月的錢,把行李箱打開,衣服放進衣櫃,書擺在桌上。然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黃黃的,形狀像一隻貓。沈昭寧看著那隻貓,貓也看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她隻知道不能回去。那個家不是她的,那個房間不是她的,那張床也不是她的——那是沈知微小時候睡過的,後來換了新床,舊的就給了她。
她睡在上麵八年。
手機開機,湧進來十幾條訊息。母親發的:“寧寧,你去哪了?”“看到訊息回電話。”“你爸很生氣。”沈知微發的:“姐,你怎麼走了?”“媽哭了,你快回來吧。”還有幾個未接來電,是父親的。
沈昭寧看著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最後,冇有一條是問“你在哪”“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去洗臉。
水龍頭的水是涼的,潑在臉上,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