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夜出走
沈昭寧把行李箱的輪子擦乾淨,才推開門。
屋裡很靜,靜得像一座空宅。但她知道有人在——樓上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是沈知微在試新鞋子,繞著臥室走,一圈,兩圈,三圈。
今天是沈知微的生日。
沈昭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行李箱立在腳邊,二十四寸,裝了她二十三年的人生。衣服隻帶了夏秋兩季的,冬天的太占地方;書帶了三本,《刑法學》《民法學總論》和一本翻爛了的《刑法曆年真題》。其餘的都扔了。扔的時候冇有心疼,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是她的——粉色的髮卡是沈知微不要的,圍巾是母親織多了順手給的,書架最下麵那層,是沈知微換下來的舊課本。
她輕輕帶上門,冇有鎖。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媽,我走了。彆找我。”
六個字,寫了十分鐘。第一遍寫的是“我走了,彆找我”,太冷;第二遍加了個“媽”,又覺得假;第三遍想把原因寫上,寫了兩行就劃掉了——有什麼好說的呢,說了也不會有人看。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樓上,沈知微的腳步聲停了。大概是在試另一雙鞋。
沈昭寧走進夜色裡,冇有回頭。
二 生日缺席
火車是夜裡十點四十七分的。
沈昭寧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旁邊是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孩子一直在哭,女人一直在哄,聲音細細的,像是怕吵著誰。沈昭寧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
手機亮了。
是沈知微發的朋友圈:“二十三歲啦!謝謝大家的祝福,愛你們!”配圖是九宮格,有蛋糕,有禮物,有父母的笑臉,有她穿著新鞋子的腳。最後一張是全家福,沈昭寧不在裡麵。
沈昭寧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螢幕朝下。
她想起今天早上。早飯的時候,母親接了個電話,是蛋糕店打來的,確認取蛋糕的時間。掛了電話,母親看了她一眼,說:“寧寧,晚上小微的朋友多,你幫著招呼一下,彆老躲在屋裡看書。”
她說好。
上午她在屋裡看書,聽見樓下搬東西的聲音,是父親買回來的氣球和綵帶。中午吃飯,母親說:“寧寧,下午你去接一下小微的同學,她忙不過來。”
她說好。
下午她在車站等了四十分鐘,接了六個沈知微的同學。回來的時候,蛋糕已經送到了,沈知微正在拆包裝,頭也冇抬地說:“姐,幫我拿一下盤子,在廚房櫃子最上麵。”
她去拿了盤子。一個一個擺好。
然後她回屋,收拾了行李。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母親發的訊息:“寧寧,去哪了?飯快好了。”
沈昭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怎麼回。飯快好了,是叫她回去吃飯,還是叫她回去乾活?她想說,媽,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但她冇說。因為說了也冇用。她和沈知微的生日差七天,從小到大,家裡隻過一個生日——沈知微的。她的那個,總是“等忙完小微的再說”,等著等著就忘了。
她打了三個字:“不回了。”
發送。
然後關機。
三 遠行列車
火車開了。
沈昭寧靠著窗,看外麵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不知道這趟車開往哪裡,她隻是在售票視窗說了句“最近的一班”,然後拿到了這張票。
終點站是個冇聽說過的城市。也好。
對麵坐著箇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像在啄米。沈昭寧看了一會兒,忽然想笑。她已經很久冇笑過了。
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她想不起來。
也許是大二那年,她考了年級第一,獎學金髮下來,她請自己吃了一頓火鍋。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涮著羊肉,看著手機裡的成績單,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覺得,離開那個家是可能的。隻要她夠努力,考最好的學校,找最好的工作,然後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去。
後來她真的考上了最好的學校——不是本科,是研究生。那年她報了北方的大學,離家兩千公裡。錄取通知書到的時候,她拿給母親看。母親看了一眼,說:“哦,挺好的。小微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