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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山裡的天還浸在墨色裡,風捲著山坳裡的寒氣,順著張家偏房漏風的牆縫鑽進來,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張念已經醒了。
她悄無聲息地從硬邦邦的土炕上坐起來,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生怕弄出一點動靜,惹來正屋的罵聲。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褂子薄得像層紙,她攏了攏領口,指尖觸到領口平整的補丁,那是王秀蘭阿姨前幾天幫她補的。
土炕邊的缺腿木桌用磚頭墊著,上麵擺著一摞用舊報紙包得整整齊齊的課本,最上麵壓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張唸的指尖在鉛筆上頓了頓,才彎腰穿上那雙鞋底磨平了的膠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豬圈裡的豬哼唧了兩聲。張念熟門熟路地摸進廚房,先把灶膛裡的火引起來,添上柴火,然後拿起牆角的扁擔,出門挑水。
天剛矇矇亮,山路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冰涼的水順著褲管往下淌,凍得她腳踝發僵。兩桶水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她的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得穩當,哪怕肩膀被扁擔磨得生疼,也冇吭一聲。
這是她十六年人生裡,重複了無數遍的清晨。
挑完水,她要餵豬、餵雞、掃院子、做全家的早飯。等鍋裡的紅薯粥冒了熱氣,正屋的門終於開了。
劉梅挽著緊繃的髮髻,臉上抹著廉價的雪花膏,一出門就看見張念正蹲在灶台邊,往灶膛裡添柴火,臉立刻拉了下來,尖利的罵聲瞬間劃破了清晨的安靜。
“死丫頭!天不亮就蹲在這兒偷懶,粥熬好了嗎?磊磊今天要上學,耽誤了他吃飯,我撕爛你的嘴!”
張念慢慢站起身,垂著眼,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熬好了。”
“熬好了不知道盛出來?杵在這兒當木樁子?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吃白飯的?” 劉梅上前一步,伸手就往張唸的胳膊上擰了一把,指甲狠狠掐進肉裡,“一天到晚喪著個臉,給誰看呢?晦氣東西!”
張唸的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她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手,指尖悄悄摳住了校服的衣角 —— 這是她緊張時改不掉的習慣。
她冇頂嘴。
十幾年的日子早就教會她,頂嘴隻會換來更狠的打罵,和更重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