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千秋對喵葵拉還算印象深刻,畢竟開著娃娃機橫衝直撞的少女不算常見,她又屬於很有特點和個性的美少女。
鬆綠色的眼睛大而明亮,炎熱的夏天裏,她穿得輕薄而靚麗,露臍裝露出了漂亮的小腹,右腿上綁著絲帶,掛著金色的星星,一頭藏藍色的頭髮像人魚一樣披散在腦後,她看上去隨時可以去海邊度假。
不過現在她懷裏還抱著一大疊檔案,重得她頗有些維持不住美少女的氣場,黑眼圈更是重得下一麵彷彿要猝死了。
她看上去是如此地疲憊,五條千秋說:“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搬?”
喵葵拉迷茫地抬眼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的少年,本來想說不用了,又看見了他的紅眸,改口說:“好啊,謝謝。”
她把那一疊資料分給了五條千秋,兩人沉默地看著電梯緩緩下降,層數往下走了兩格,帕麗斯突然搭話:“你是從副會長的辦公室出來的吧?”
“嗯,是啊。”
想起辦公室裡散發著邪異魔力的帕麗斯,五條千秋現在都還有些心有餘悸。喵葵拉緊接著道:“你之前見過她嗎?”
“見過。”
喵葵拉始終緊緊盯著電梯顯示屏:“那你覺得她跟你上次見到相比,有什麼變化嗎?”
五條千秋遲疑地說:“……眼睛裏,多了圓形的金輪?”
硬要說的話,辦公室風格也換了。上次在考試結束後看到的辦公室復古靡麗,還放著巨大而古老的唱片機,這次的辦公室則完全變成了中性性冷淡風,毫無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張冷冰冰的辦公桌。
“你發現了啊,”喵葵拉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語速變得越來越快,“你馬上就會離開這裏是嗎?”
“是的。”
“不會再回來了?”
“大概……是的。”
電梯即將到達地麵,五條千秋抱著資料,耐心地等喵葵拉報出她辦公室的位置,好帶著資料幫她放到辦公室裡,完成日行一善後馬上走人。
喵葵拉卻突兀地說:“把資料放進你的包裡,出獵人協會、離開這座城市至少五十公裡後檢視,期間不要開啟包,就算周圍沒有人也不要開啟。”
“……什麼?”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要露出破綻,小心鳥雀和爬蟲,帕麗斯監視一切。”她說得輕如耳語又非常清晰,像碎語一般砸在五條千秋耳朵裡,“我以我的念能力、生命、靈魂起誓資料裡沒有半句假話,否則我就失去一切。”
她的眸光清澈明亮,毫無半點之前頹靡的假象。五條千秋感到手裏的資料有些燙手了,他張口正打算說什麼,電梯就到底了。
冰冷的電子女音的播報聲彷彿在提示談話的結束,喵葵拉在電梯門緩緩那一刻又閉上了眼,恢復到了之前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五條千秋來不及問更多,他出了電梯,進來的時候有多懵逼,出來的時候就有多茫然。
下午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想回頭看,又想起喵葵拉的要求,於是隻好申請使用係統三百六十度的視角。在係統監控一般的攝像頭視角裡,電梯門緩緩合上,把少女纖弱的身影擋在之後,也隔絕了最後一點光。
冰冷的電子女聲再度響起。
電梯上升,數字向上跳動,五條千秋深吸了一口氣,踏出了獵人協會的大樓。
當判定距離澀穀已經相距五十公裡距離後,五條千秋停住了腳步。
他環視了一週,確定方圓一公裡內都渺無人煙,周圍也沒有任何鳥魚蟲獸,他謹慎地檢查了三遍,才從包裡掏出了那一疊紙。
紙被強行塞進包裡,已經有點皺了,五條千秋將其邊角展平,想起上一次看見這種雜亂而豐富的紙質記錄,還是在武裝偵探社。
江戶川亂步的桌子上攤了亂七八糟的紙質材料,被他和國木田獨步打鬥的過程中震飛了,他在歸還的過程中看到了其中一張,所以才會操控舒伯特去港口黑手黨。
現在也是差不多的特殊紙,他想起喵葵拉平靜中甚至有些決絕的語氣,展開了這份資料。
寫在第一頁的,是咒術界的一份調查報告。
有關特級咒術師帕麗斯。
五條千秋敏銳地感覺到,這份調查的許可權必定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調查人員和調查目的上都沒有寫明。該報告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將帕麗斯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全部記錄在上,小的時候出生於普通家庭……普通家庭?!
想到帕麗斯年紀輕輕就在咒術界掌握的強大權勢,讓人很難聯想到她其實原本毫無背景。資料顯示她出生自一個混血家庭,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法國人,上麵居然還有帕麗斯小時候的照片,可愛的金髮小女孩對鏡頭笑得很燦爛,資料非常突兀地插入了一段對於法國的稱頌,說那裏陽光明媚、風光迷人,“才能培養出帕麗斯小姐這樣的女性”。
接著就是一大段對於帕麗斯成績的報告,她成績優良,目前已有的成績裡都排名前三,連小測都是如此。五條千秋耐著性子往下翻了一頁,下一頁,報告的風格轉變了。
沒有用工整的列印體,而是用了非常潦草的手寫,五條千秋拿出翻閱樂譜的好眼力才能看清字跡,並判斷出,這部分應該是換了一位獵人進行書寫。
這位獵人寫明帕麗斯是在十四歲的時候來參加的獵人考試——她沒有上完原本的學校,她輟學了。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她父母的去世。
“令人遺憾,”五條千秋艱難地在騰飛的字跡中辨認著,“這對夫婦於女兒十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酒駕,車禍,,把小女孩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留在那。他們沒有多少親戚,但有很大一筆遺產,顯而易見,在擁有了這筆遺產後,獨立生活對我們年幼的副會長來說並不成為問題。”
“帕麗斯通過了獵人考試——以很高的評價,當時的考官對她印象都很深刻,她因此進入了獵人協會,很快就獲得了念能力,成為了一名賞金獵人,念能力未知。十五歲,她的術式覺醒了——具體的術式內容不不知道,總之,她在這一年的九月份進入了京都咒術高專。”
“在高專並沒有讓她停止在獵人協會的活動,正相反,她越來越受到賞識。哪怕是最不喜歡受別人管理的人都願意服從她的安排,讓人都要懷疑這是不是也是她的能力之一了。”
在高專期間的帕麗斯在祓除咒靈的同時還在抓捕通緝犯,並且她總能在別人焦頭爛額時恰好出現,解決別人的麻煩,所以功績也就算得額外的高。十八歲那年,她就已經成為了特級咒術師,並且在獵人協會握有了很高的話語權,這個時候——記述者的語氣很明顯出現了不置可否,他雜亂地寫道:“咒術界的高層開始要求帕麗斯結婚。”
“他們對帕麗斯膨脹的勢力產生恐慌,她開始如咒術大家一般定期召開集會,令腐朽的一群老東西驚恐的是,這種集會召集到了不少咒術界的年輕——稍微年輕一點的人。老東西們恐懼於帕麗斯的勢力,試圖進行遏製,但她還有獵人協會方麵的幫助,根本無法像他們之前扼殺過的幼苗一樣輕易根除。”
“於是這群人就想到了一個方法:將帕麗斯關在婚姻的籠子裏,讓她沒有那麼多精力折騰她那些‘繁多而沒必要’的想法,哈,真是可笑。”
“結婚人選經過了漫長的敲定——那最好是一位大家族之子,這樣其背後的家族勢力可以隨時對帕麗斯進行掌控。同時這位‘丈夫’不能太過強大,比如萬一帕麗斯選擇了五條悟,那那群老老東西就更坐不住了。所以經過了半年的甄選,一個少年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到後麵,五條千秋就不用再看了。
出生於禦三家之一的五條家,天生咒力低微、沒有繼承任何家傳術式的[五條千秋]從透明人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大家都驚訝竟然還有這麼符合要求的選項——弱小、年輕、籍籍無名,任人搓圓捏扁,簡直是天生為這些要求量身定製。
[五條千秋]毫無反抗地接受了安排,並最終選擇於結婚宴的前一刻自刎。
五條千秋往後翻了一頁,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按照順序,接下來就是帕麗斯小姐沒有受婚姻裹挾,繼續勇敢披荊斬棘了——五條分家把他逃婚的事情隱瞞了下來,這件事最終變成了整個五條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是白紙上既沒有狂亂的手寫筆記,也沒有工整的列印字型。白紙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字:“惡魔出現了。”
……?
五條千秋反覆確認了幾遍,那個詞的確拚寫的是“惡魔”而不是“咒靈”。
娟秀的小字寫在白紙正中央,讓原本普通的資料平添一份詭譎,剎那間,五條千秋隻有一個想法:
[不是吧阿sir……這也要謎語人??]
喵葵拉看著電梯的層數一層層上漲。
她仍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彷彿身為一位職業獵人抱了一份檔案就要了她的老命。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她在心裏一遍遍默唸這句話,彷彿能給自己莫大的勇氣。
如果一切都如妮翁的預言所言,那麼現在一切就都已經解決。如果她運氣好的話,現在就隻用抱著這疊該死的資料,安安靜靜地等著電梯到達自己的樓層,然後進辦公區域就可以了。
安安靜靜地……等待電梯到達……
她凝視著電梯顯示屏,看著那鮮紅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動,最終在到達她所期望的樓層之前突然停止。
“……”她繃緊了呼吸。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大腿上綁著的星星,那是她的幸運星,隻有特殊日子才會帶,靠著它,她有驚無險地度過了獵人考試,完成夢想,成為了一名遊戲獵人。
她看著電梯門緩緩開啟,帕麗斯逆著光站在門前,看上去正要往電梯裏走。
喵葵拉露出一個快要哭了一般的微笑,側身想給她讓開位置。然後,聽見帕麗斯說:“有的時候,迷信也不是一件好事,對吧?”
電梯門開啟,
電梯門關上。
星星掛墜搖了搖,跌落到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