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並不是個怯戰的人,甚至於說他迷戀於與強大的對手戰鬥,那種在生與死之間體會強大會讓人體會到強烈的快感,更別提作為五條悟這樣天生的強者,越是長大,可以一戰的對手就越少,日常工作大部分都是令人乏味的咒靈,用不上他使用一個[蒼]。
本來還可以和夏油傑閑來無事打打架發泄精力,結果傑最近忙著帶孩子,連架都不跟他打了。新同學的術式是噁心的精神係,還總能像滑不留手的魚一樣避開他,五條悟隻能憋著滿腔熱血,做個不打架鬥毆的乖寶寶。
畢竟他總不能去找家入硝子打架!
如今強敵來臨,居然一來而是倆,說不定還有更多……五條悟都懷疑是不是之前自己期盼一場戰鬥的願望過於強烈,如今,才會收到如此“驚喜”。
伴隨那個黑髮男人的出現,另一個反而停了下來,他歪了歪頭,從海藻似的頭髮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望向黑髮男人,雖然一言未發,卻表達出“疑惑”這個含義。
黑髮男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沒腦子的東西就閃一邊去。”
屍體男沒有反應,他就像是卡bug了一樣在原地僵住了,過了片刻,他嘶啞的聲音響起:“你不該在這裏。”
他充血的眼神看著相當可怖,說話時肺像拉滿了的風箱,發出呼呼風聲,像怨靈在叫喊。
麵對這樣的注視,男人無所謂地晃了晃手“滾一邊去,”他不耐道,“別礙我事。”
有矛盾?五條悟盯著兩人的互動,這兩人如果內訌,那對他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但屍體男明顯就開始乖乖後退了,五條悟可不能放走他,他一麵甩了個蒼阻斷屍體男的路,一麵出言試圖挑撥兩人的關係繼續拱火:“喂喂喂,就這麼直接跑了嗎,不繼續完成主人的任務了嗎?”
“嘖,”男人一眼看出了五條悟的目的,嘴裏發出了嘲諷似的聲音,似乎是在說“你們天才也愛玩這些陰的”,完全不顧自己比對方髒得多。
五條悟纔不管他那麼多,把屍體男放走的直接後果就是在高專的那些同學可能會有危險,夏油傑更是還沒能從空間出來,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手?
說起來傑呆在裏麵的時間也太長了……這些空間有那麼難打破嗎?
還不等五條悟想完抱怨的話,就看見那片層層疊疊的燦爛金光中突然裂下去一塊,緊接著一個猙獰的大口從那一片裂隙中擠了出來,那是條沒有眼睛的巨大“蟲子”,蟲上站著一臉冷然的夏油傑。
“你來得好慢啊,傑。”五條悟手指鬆了一瞬,抱怨似的道。夏油傑一個縱身來到他附近,腳下還踏著那隻巨型蟲子,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施特勞斯去守理子妹妹了?”
“我讓他們去室內了,你先跟我一起對付這兩個東西……長發的那個就是那個會放空間的,但是他動作很僵硬,還算好對付……另一個是突然竄出來的,不清楚什麼情況。”
急促地把事情交代完,五條悟還在警惕那個身份不明卻能突然出現在高專內的男人的情況,說起來這兩個人全都是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高專的……高專什麼時候成為這種地方了,誰都能輕易進來的招待會所嗎?
五條悟像看見獵物的貓一般緊緊盯著那個男人,麵對他這樣的注視,男人甩了甩手裏的刀,,露出個說不上是興奮還是不耐煩的表情。剛才就是這把刀輕而易舉地突破了五條悟的無下限,輕鬆地彷彿在切一塊軟嫩的豆腐。
那絕對是個很棘手的咒物,甚至可以阻斷別人的術式……而且按照六眼來看,這傢夥根本就是個……
用先天失去所有咒力為代價交換無比強大的□□能力的,天與咒縛。
“理子需要到星薨宮去,我不確定施特勞斯知不知道位置,現在也聯絡不上他。”夏油傑說,“我可能得先去告訴他位置才能過來幫你,沒問題吧?”
“我當然沒問題,但是先不提那個……你知不知道施特勞斯有可以隨時通訊的術式?”
“什麼?”
“你果然也不知道,我真搞不懂這傢夥怎麼就這麼喜歡藏著掖著……”五條悟手有點癢,他很想一巴掌扇到那個灰眼少年的頭上,但是估計又會被一臉無辜彷彿“你怎麼可以打我這隻小貓貓”地看過來,明明一點表情都沒有,卻委屈死了。
“他能聯絡上我,沒道理就聯絡不上你,現在估計正躲在那邊心虛呢,”五條悟話音未落,施特勞斯的聲音就非常平穩地在兩人耳邊響了起來:“我在。”
“在什麼在啊,”五條悟直接罵罵咧咧,“你是siri嗎,嘿,我在?”
聽著五條悟的抱怨,施特勞斯不禁撫了一下耳朵,彷彿下一秒五條悟的手就要軟綿綿地拍到自己頭上了。他能通過之前在兩人身上的【戀情絮語】暫時與兩人通話並確認兩人現在的狀態,但其實對他而言,最好的選擇是現在就跑。
從始至終,他的任務就隻有“救下天內理子”,並且他也很好地完成了,按照節能主義原則,他現在應該趕緊走。
但是……五條千秋再次重新整理工作列,依舊沒有任何一個任務寫著“拯救一所無辜的學校”或是“阻止一個可怕的陰謀”,這張一向被他詬病的工作列裡連幫黑井美裡撿髮帶都寫出來了,卻沒有他希望看到的那一個。
這代表什麼?這代表……他的判定係統不認為幫助五條悟和夏油傑清除敵人是一件正向的事,在係統判定中,他們不會比一隻小貓更值得拯救。
這怎麼可能?如此明顯的陰謀,如此明確的謀殺,先以懸賞削弱五條悟的精力,之後又派明顯針對他的對手,如此不公平的戰鬥,與之相關的任務卻……一個都沒有。
係統任由五條千秋徒勞地一遍遍重新整理任務,低聲說:[宿主……]
五條千秋抿著唇,他鉛灰色的眼睛裏閃著執拗的光,係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了,於是又陷入沉默。
它知道一場質問無可避免,隻是在期盼宿主的憤怒沒有達到最高的那一步,沒想到宿主直接選擇行動——他直接運用之前下好的標記與夏油傑對話,這相當於標明他的選擇。
——就算沒有任務獎勵,他也要去幫五條悟和夏油傑。
那個黑髮男人的姓名已經顯現了出來,伏黑甚爾,除此一概沒有。五條千秋花了點積分兌換,資料擴充套件了一點:
[以術法兌換肌肉,以崇高兌換野蠻。一個為金錢而來的男人……或許,也不止於此?]
至於另一個空間能力者,資料顯示他叫“讓·蘭波”,擴充套件資料後寫著:
[寂寞的魂靈已經歸於天際,麻木的□□尚還不得解脫。他忠實聽從主人的號令——可憐而渺小的生靈,隻有屈於愚氓,他的生命纔有意義。]
……熟悉的謎語人,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夏油傑快速地告訴他星薨宮的地點,不過五條千秋可沒打算乖乖聽話。他換回施特勞斯的皮子鬼鬼祟祟地溜到了三人大戰的地方,現在這裏已經被五條悟的[蒼]轟得七零八落,甚至快找不著藏身的地了。一邊跑,他一邊在努力用術式感受蘭波和伏黑甚爾【所在意之人】的存在,做為愛之咒靈,玩弄感情自然是他的專長,他試圖在這兩人麵前變換出他們最在意之人的模樣以影響他們的戰鬥力。
不過這招暴露的可能性很大,再怎麼說這是他的術式,都實在跟祓除咒靈沒什麼關係。所以如果不是馬上就要跑路了,五條千秋也不會拿出來用。
伏黑甚爾在感知沒有任何延伸,這代表他沒有任何足夠在意的人——很好,不愧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雇傭兵。至於本來他以為沒有希望的蘭波身上卻延伸出了一條線,讓五條千秋微微一愣。
——屍體會對在意之人有反應嗎?抱著試試看的念頭,施特勞斯少年的身形逐漸拔長,十秒後,他有些不適地晃晃腦袋適應了一下驟然拔高的視線,把金色的長發撥到了腦後。
他對自己使用了一個資料勘測,根據匹配,他這張臉來自一個叫做“魏爾倫”的男人,是個法國人,看上去總覺得有點眼熟……他摸摸自己編成了小麻花辮的璀璨金髮,想起了這張臉像誰:港口黑手黨的那位幹部,中原中也。
……都是咒術師,這兩者不會有什麼關係吧,世界這麼小?
他帶著一點點疑慮擋在蘭波身前,突然得像一個不被告知的禮物。夏油傑時刻注意著情況,看見又出現了陌生人便想召喚咒靈將其攔住,卻被五條悟喊了一聲:“不用!”
五條悟看著那張俊朗而陌生的臉,閉上眼,六眼感知到的卻有種莫名的熟悉。伏黑甚爾也因為這個攪局的人而發出不耐的聲音,但所有人,都沒有蘭波的反應大。
他原本死水一般的眼眸驟然瞪大了,嘴裏咬出三個字:“魏爾……倫……”
他那些金光閃閃的異空間玻璃似的崩塌了,化成虛無的碎片,瞬間讓捉襟見肘的空間有了喘息之地。五條千秋沒想到真的有用,有些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接著就聽見蘭波唸到:“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那語氣是那樣的恨,激得他脖頸突然都快冒出一片雞皮疙瘩了,接著所有人都意識到蘭波渾身的氣勢節節攀升,如果說之前他就像個僵硬的木偶,那他現在就是個怒火燃燒著的復仇者。
見勢不妙,五條千秋後退一步,接著成片絢爛的金光在眼前炸開,彷彿瀑布一般蔓延開來,五條悟再次打出一個[蒼],與金光接觸產生強烈的爆炸,那團激揚的焰火爆裂成流光,裹挾著漆黑的物質往下濺落,像青天白日裏卻依然讓人矚目的奇異煙花。
但與轉瞬即逝的煙花不同,這異能與術式的結合體有著驚人的破壞性,五條悟嘶了一聲,這結合體的存在太過複雜,無下限無法判定,把他的手燒出了一個小洞。蘭波還在繼續破壞,他無知無覺,滿心滿眼隻有把麵前這個金髮男人砍個人首分離,毫不在乎自己的頭髮被燒灼得亂七八糟。
伏黑甚爾本來冷笑著做壁上觀,結果當他發現結合體給他的身上也燒了個洞,而且蘭波的金色空間還蔓延到他頭上時,他就罵道:“果然不靠譜……”然後退到了一邊,但蘭波爆發了更大一波金色霞光,這次已經不是瀑布,而是盛大的海浪,遮天蔽日,照耀得灰濛濛的天空都亮了一瞬。
這會傷害到還在高專的其他同學的!
不做抵抗,那就隻能任由這些空間宰割,放出術式,則會產生那些黑色煙花。五條悟咬牙手裏再次結出[蒼],如此頻繁地結印,他的頭上也遍佈汗水,但更讓人心驚的是一抹黑影——是伏黑甚爾,他在五條悟最虛弱的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舉起那把可以破除無下限的匕首就向白髮少年的後腦勺而去。
——不可以!!
施特勞斯的偽裝在飛速褪去,這一刻他的心中什麼都沒想,完全是本能地開啟了他的領域——
【七重紗之舞】。
被愛意填滿,在愛中淪陷。
溺斃於我真摯而又極端的愛意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