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記錯,“丘位元”這張角色卡原本的能力,是連線“情侶”。
這張身份牌可以在第一夜連線任意兩個玩家,使其成為情侶。情侶任意一方如果死去,另一方也會隨之“殉情”出局,同時,丘位元的勝利條件與情侶的勝利條件相同。
如果他連的情侶兩個人都是好人,那麼丘位元的勝利條件就是清除所有的狼人;如果連線的兩個都是狼人則,勝利條件相反。
還有一種最困難的情況,如果連線的情侶一方為好人,一方為狼,則丘位元與情侶將作為第三方存活到最後,才為勝利。
如果現在他玩的還是原本規則的狼人殺,那很好辦,他直接把夏油傑和五條悟一連,反正這倆人的身份牌他已經知道了,到時候就當自己是張普通神牌來打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規則已經改成了這幅模樣……就不好說了。
施特勞斯沒有抬頭,他無需環視,自有無數傀儡充當他的“眼睛”觀察全場的情況。他將號碼牌倒扣在一旁,對著一片空白的計數板思考起了自己要填什麼數字。
他好像沒有特別想填的號碼。
帕麗斯講的很清楚,被檢舉的人需要進行辯護,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沒有被任何人檢舉,那麼那個人就連辯詞都不用準備,可以安然苟過去。
甚至得到分數的條件隻有投票正確,並沒有說一定要辯解成功才行。
另外,帕麗斯沒有說到底白天需要多少考生出局,也沒有說計數板上必須寫數字。所以,這一輪理論上甚至可以做到無人出局,隻要所有人都交白板,那考官都拿他們沒辦法。
——不過,無人出局,也隻存在於理論中。
白天空過,對於好人方實在太過浪費,他們的權利都集中在白天。特別是平民牌,在白天裏,平民成了攻擊力最強的身份——他們一定會絞盡腦汁想投狼人出去,以奪得黑夜裏睜眼的權利。
否則在黑夜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再次睜眼時都不能確定看到的是第二個白天,還是獵人考試淘汰區的門板。
所以……他要檢舉誰呢?
全場考生共為112人,其中人數原本大致應為民>狼>神的分佈,經歷一晚後,應該變成了狼>神>民。現在還倖存的平民數量應該在三十左右,他的傀儡內並沒有平民。
原本的任務隻是找狼,那他從自己的傀儡之外找一個黑夜裏招眼的考生投出去,這輪任務就算結束了。但是現在,丘位元這個身份牌給事情帶來了變數——到底他的勝利條件是什麼,真的還和好人方一致嗎?
丘位元理論上算神牌,但也隻是理論上,他現在立場到底是好是壞,還是個未知數,因為他並沒有進行連人,也沒有找到任何連人的方法。
帕麗斯沒有公佈和丘位元相關的規則,全隻能靠他自己猜測。甚至帕麗斯沒有向其他考生透露有丘位元這個身份牌的存在……所以目前,這張卡應該隻有考官和他自己知道,這算他的優勢。
但對自己立場的不明確,這就算劣勢了。
萬一打了半天,最後發現是把球投進了對手的籃筐裡——那可真是無比尷尬的情況。
筆尖在計數板上打著節奏,劃出一個又一個的黑點,施特勞斯俯下身,托著腮,隔板後的表情異常冷漠。
在立場不明確的情況下怎麼獲取勝利?
怎麼確認自己不是在給對手做嫁衣?
其實很簡單。
——敵我不分地幹掉所有人,確認最後站在場上的隻有自己,那勝利自然也收入囊中。
那可真是……頗為緊張刺激的玩法了。
灰色的眼睛裏像是有一汪渾濁的水,施特勞斯盯著計數板看了片刻,緩緩在上麵寫下了“16”。
——16,東巴的號碼牌數字。
他在夜晚透過傀儡的眼睛看到了東巴的身影,這人正畏畏縮縮地縮在明顯是新人的考生身後,之後還將這個考生推到河邊做探路石。
施特勞斯不能確定東巴的具體身份,但毫無疑問,這是個黑夜中的睜眼玩家。
在白天把平民推出去的收益並不大,因為平民推出去了也不會出局,所以他首要檢舉的,是黑夜中能行動的人。
控製那些傀儡填什麼號碼暫且不提,施特勞斯自己最好挑一張人品足夠差的牌進行檢舉,這樣之後被夏油傑和五條悟問起的時候,他可以直接按人品為理由進行歸票。
夏油傑和五條悟並不在乎投誰出去,但他們都對東巴有著輕微惡感,想讓他們一起跟票東巴並不算一件難事。
在黑夜裏看見了身影並且還被他知道考試號碼的人,其實施特勞斯還一個人選。
那就是西索。
這人在黑夜的最開始就與自己撞上,而且當時在對著樹發殺氣,也不知道昨夜又以一己之力淘汰掉了多少人,人品顯然也低於標準線。
但施特勞斯有一種直覺,西索可能並不需要……他來檢舉。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西索早就被不知道多少考生暗暗記恨,偏偏這廝實力實在太強,以至於一直沒人敢動他。
既然現在有可以無需打鬥就把他丟出去的機會,那些考生當然不會放過,甚至連考官都會喜聞樂見——
西索在上一期獵人考試中,可是還留下了毆打考官導致考試無法正常進行的光輝事蹟,大概不會有幾個考官會看他順眼。
隻能說這種時候,就有點佩服西索的我行我素,他似乎從來不在乎自己會得罪多少人,也不在乎對得罪的人是否能在某個時刻給自己行個方便。
但他在危險邊緣滑翔的時候,又剛好不觸碰最後的底線,比如他可以在上一期中與考官戰鬥,卻不致死——施特勞斯不信西索是沒有那個實力,他隻是狡猾地不踩底線而已。
所以獵人協會既不能將其視作危險分子而提出懸賞,也不能禁止其參加下一期考試,隻能捏著鼻子承認是自己協會的考官技不如人。
最後反而變成了是考官處處讓著西索一分,防止挑起他的戰鬥欲陷入瘋狂,又耽誤一次考試。
分析了半天西索,是因為施特勞斯的確覺得有趣。
如果不是有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兩個咒靈剋星,又或者是中原中也這個戰力離譜的人形兵器沒來,假設施特勞斯是獨自參加考試,那麼他很有可能會選擇一開始,就將考場變成屬於他【莎樂美】的歌劇舞台。
所有考生都是拜倒在他魅力下的提線木偶,他將會在眾人的簇擁下獨自取得勝利。又或是他會選擇隻控製其中的一部分考生,和西索一起把這場考試折騰得雞犬不寧……
他們都沒多少底線,也不在乎考官,攪和在一起,可能會鬧得下一屆的獵人考試都別想舉辦了。
不過那也隻是想想了,旁邊的五條悟已經寫完了數字,正在無聊得四處掃視,來自六眼的目光幾次掃過,如探照燈一般,照射在他透明的軀殼上。
同時控製著二十餘人的動作表情,思考著考試規則,同時還要時刻凝實身體應對六眼的探查……
施特勞斯將計數板向前推遠,同時端起旁邊的紙杯喝了口水,一派心平氣和。
把【莎樂美】唱成了【無間道】,難度從下場炸魚瞬間翻了數十倍,不過五條千秋似乎也有點習慣了。
這都是人手不夠帶來的眼淚,本來正常分配應該是一個馬甲參加獵人考試,另一個馬甲加入咒術高專,分別收集兩邊的情報,現在一次性解決,也真不知道該說是好事壞事。
另一邊,夏油傑也填完了計數板,他朝旁看,剛好撞上了五條悟掃過來的視線。他挑眉做了個疑問的表情:你寫的多少?
“301。”五條悟抬手比了個數字。
這種傳達資訊的方式並非保密,而是會被附近所有看過來的考生看見,不過五條悟顯然並不在乎這一點。夏油傑思考了半天,終於從記憶的縫隙中抽出了“301”的麵孔——是個長相獵奇的考生。
那麵容的確不能不讓人印象深刻,要夏油傑來形容的話,301號考生的長相就像是一個開化後的咒靈。
他從來沒見過哪個正常人的臉上會對稱地插著釘子,頭髮隻有一撮,朝天豎起,穿著有釘子的綠色上衣和綠色緊身褲,甚至還有誇張的泡泡袖……無論是臉,還是衣服的審美,都實在太過超前。
他確認自己昨天晚上沒有看見301考生,如果看到了應該會印象深刻才對。當然他更確定五條悟也沒在昨天晚上看見301號考生,不如說五條悟昨夜除了他們三個人以外,什麼考生都沒看見。
所以他很確定五條悟檢舉人的原因了——單純是被醜到了。
“其實是想看那個傢夥會怎麼辯解啦,他的下巴上都有釘子,還能張開嘴嗎?”
五條悟在之後有解釋:“而且我看到他和西索一樣,身上有跟咒力不太一樣的一股能量。隻不過西索是放出來的,他則是全收回身體裏了……全場我隻看到考官和他們倆身上有這種能量,應該是屬於獵人協會的能量體係?有點好奇,反正我可以隨便投嘛,所以把他投上去算了,正好可以看他是怎麼說話的。”
“但是把那個頭投放到大螢幕上,真是股視覺衝擊……”
五條悟反駁:“咒靈比這醜多了吧?別的不說,單論夏油你已經收服的都要比這醜太多了。”
“不,不一樣,你知道‘恐怖穀效應’嗎?”夏油傑按著額角,“一個東西並不一定是樣貌離人類離得越遠就越醜陋的,有的時候當無限接近於人,偏偏又有一定差異的時候,反而是最嚇人的時候……”
“他好像也沒到那個程度吧,反正我是亂投,就別管那麼多了……”五條悟隨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轉頭的時候卻剛好看見了另一邊的人,莫名道:“施特勞斯?你眼睛亂瞟什麼?”
施特勞斯:……
他隻是怕自己“無限接近於人而又非人”的那部分突然暴露出來,嚇你們兩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