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夏油傑欣慰的目光,施特勞斯低頭沉默不語。夏油傑倒也沒完全把之前傀儡的事情忘了,隻是現在不方麵再問,隻能暫且擱下。
目前來看,施特勞斯大概別說咒術師了,他可能壓根就沒怎麼跟人接觸過,常年就呆在比較閉塞的小環境裏接受教育……
所以對於走在路上時時被女性吸引這事,他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可能對於與世隔絕的施特勞斯來說,被女性包圍和被蜜蜂環繞之間,都並沒有什麼區別。
五條千秋對於夏油傑瘋狂給他人設加戲的行為渾然不知,或者說隱隱感覺到了,但不知道居然加瞭如此多的設定。
甚至夏油傑從某種角度上還猜中了,施特勞斯可不就和正常人沒有怎麼相處過嘛。
他可是咒靈啊,咒靈怎麼會和人類相處?
考試繼續進行,最後夏油傑同意了施特勞斯繼續和他們一起考試,那堆號碼牌一時居然成了不太好處理的物品。
最後五條悟提議把號碼牌乾脆扔進海裡,誰能撿到算誰幸運。至於最後如果沒有人撿,那就當這些牌從來就沒存在過吧。
向來對貢獻點扣扣搜搜的五條千秋看不得他這樣的浪費行為,建議丟進河裏,可以順著河流漂,被撿到的概率也能大一些。
雷歐力和夏油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之前在河邊的行走。平靜的黑夜,飄渺的笛聲還有汩汩清泉……他們對它印象都稱不上好,雷歐力更是打了個哆嗦,搖頭拒絕。
號碼牌又不事關貢獻點,施特勞斯就沒那麼在乎,見有人反對便說:“那還是丟進海裡吧。”。
最後十幾張號碼牌就在他們的注視中被拋進海裡,很快,就因為浮力又漂了上來。
想起貢獻點,五條千秋才開始整理自己目前貢獻點的得失情況。
總得上來說,開源節流進行得很成功,他對貢獻點是能省則省,幾乎都用在了關鍵人物的資訊提取以及抽卡上,增長的速度還算可觀。
但由於身份的特殊,莫紮特有太宰治在旁邊看著,不能顛覆咒靈人設地頻繁救人;施特勞斯又在參加獵人考試作為收集資訊的關鍵人物來使用,所以最後在勤勤懇懇打工的,依舊隻有勃拉姆斯。
……勃拉姆斯已經快猝死了,不能不放假了。
橫濱最近稱不上太平,但也絕對沒有到危機四伏的地步,接的也多是較小的任務,距離下一個抽卡卡槽還有一定距離。現在五條千秋也隻求下一個馬甲能是身份比較靠譜的角色——最好是可以一個人挑大樑的型別!撐起整個組織!
他拿著兩個混沌役咒靈,心實在有點累……
假設要成立一個組織進行運轉,那麼組織內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對人類天性有仇的咒靈,五條千秋深深感覺這個組織是沒有前途的。
不如說是遲早會被咒術師抓到然後祓除!
搞不好負責祓除的咒術師中,就有夏油傑和五條悟這兩個正在互相往臉上丟魚的戰力怪物!
吃棗藥丸!
海浪漫過鞋子又退去,施特勞斯看著海麵中自己平凡庸碌的臉,一瞬間,在浮動的水光中看見了施特勞斯原本的那張妖異的容顏。
他眨了下眼睛,彎腰攪亂了水花,看那張臉在散亂的碎光中破碎消失,才應著夏油傑呼喚自己的聲音,回到沙灘上去了。
這個夜晚,有很多平民在昏睡中失去資格,睜開眼隻能麵對考官遺憾的臉,憤憤而又無奈地離去。狼人在黑夜裏追逐獵物,或是被獵物反殺。有神職不公開身份卡地混入狼群之中,也有狼偽裝平民,再在被襲擊的那一剎那反咬一口。
小傑追上了西索,但對方拒絕了他的邀戰,稱他還沒有獲得資格,於是小傑沉思著離開了。
奇犽則是迅速地吸取足夠數量的號碼牌之後,當他發現不論怎麼操作,紅光都不再增加後,就跳上一棵樹直接開始睡覺。
至於沙灘上的四人組,他們可能是最沒有考試氛圍的一幫人。
吃完了後,沒有手機訊號也沒法打發時間的五條悟選擇癱在地上吐泡泡,夏油傑嫌棄地把他拉了起來,讓他好好坐直。
“這還不如不醒呢,真無聊……傑,你帶了牌沒有?”
“就算帶了我也不想繼續打了。”夏油傑麵無表情,“昨天就打了快一天,今天還打?我已經打煩了,而且來來回回隻跟你打,我夢裏出現的都是你喊‘炸彈’的聲音。”
“但是真的,真的好無聊啊——”
“你可以過來聊天,聊天就不無聊了,或者你不是不想當老師嗎?”夏油傑隨手把施特勞斯抓了過來,“正好,他好像對咒術界不是特別瞭解。”
“我來?”五條悟仍然躺在沙灘上,睜開一隻眼睛看向上麵:“不應該是你來說嗎,總感覺一個晚上過去,你們的關係都已經發生了質的變化……”
他語調中一股若有若無的酸氣讓夏油傑都綳不住了:“你纔是睡一覺起來,就發生了質的變化……你這個劇本到底得拿多久?講實話我已經有點受不了了。”
五條悟“切”了一聲,爬起來坐好了,但也沒個正形,懶懶散散地看著施特勞斯。
雷歐力緊張地說:“咒術師是什麼,是跟忍者差不多的那種絕密職業嗎?不方便的話我就走遠一點不聽了,我保證我聽力很差的!”
“不是忍者……忍者是漫畫裏麵的那種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倒是挺像的。”
五條悟從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把墨鏡掏了出來,他把墨鏡往鼻子上一架,一雙眼睛在鏡後看著施特勞斯。
他說道:“你沒怎麼接觸過咒術界?”
施特勞斯停頓了一會兒,坦然點了點頭。
他灰色的眼睛並不十分清亮,或者說,這個顏色也很難讓人有透亮的感覺。
灰濛濛的,隻能讓人聯想起陰雨天城市的霧。人走在其中,沒下雨卻能淋得滿身濕。
五條悟被自己突然想到的這個比喻逗得彎了下嘴角,隻是湊巧,但在這個時機,看上去就像他在對施特勞斯不瞭解咒術界一事表現諷刺。
他看見施特勞斯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或者沒有那麼細微的變化,可能隻是在一瞬間,施特勞斯的眼部血管進行了微不可查地抽動,恰好被五條悟捕捉到了——
一個眼神的交錯,五條悟能感覺到施特勞斯應該誤會了自己剛剛那個笑容的意思,但施特勞斯什麼也沒說。
他一如既往地把所有情緒掩蓋進海麵以下,呈現出一張平靜到甚至有點獃滯的臉。
五條悟微微偏了偏頭。
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動作都會投印到對方眼中,經過大腦的運算後,分析出動作背後的隱含意。
之後對方會對這個結果表示反應,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高興或是生氣,都能從很細微地表情上看出來。
五條悟雖然帶著盲人眼鏡,但他其實有一雙世界上最銳利的眼睛。全視角的視野,可以同時接受多方麵的資訊,某種程度上來說,簡直就是“上帝視角”,是當前地點的“全知全能”。
但也正因為如洪流一般的資訊,五條悟的大腦長期處於高負荷狀態。為此他戴上了漆黑一片的墨鏡,捨棄肉眼視覺,隻提取最關鍵的資訊點,才能在洪流中搏得一片出路。可以說[六眼]雖然強,但是這雙眼睛如果換到一個腦子不夠的人身上,[六眼]就成了一把弒主的屠刀。
因為這些原因,其實五條悟一直沒有仔細看過施特勞斯的臉。
施特勞斯的五官在[六眼]資訊篩查機製中,辨識度實在太低,無數次都被當過不重要的資訊略過。直到現在對視,五條悟發現了被略過的原因——一段東西,如果毫無起伏變化,自然比那些波動著的資訊更容易被忽略。
臉頰上密佈著人類神經,普通人除了大表情以外,其餘時候麵部表情也在跟隨環境發展時時發生改變,所以不會被[六眼]略過。
但施特勞斯就做到了,他的五官好像才被主人馴服一般,隻在最關鍵的時候會出來運作一下,除了必要時刻掙紮出一些應有的反應以外,他的微表情幾近於無。
剛剛抽的那下眼角,就是為數不多的微表情之一了。
“施特勞斯君,”五條悟開口道:“可能有些冒昧,我想問,你是麵癱嗎?”
“我不是。”
“你確定嗎?”
“我確定,我有表情。”
說著,施特勞斯睜大眼睛,眉毛上挑,一個很完整的“驚訝”就浮現在他寡淡的臉孔上,那張毫無辨識度的麵容立刻就“活”了起來。
他在用例項證明“你看,我是有表情的。”
“麵癱也不是完全沒有表情哦,也是能做出一點來的……嗷,好痛!”
五條悟捂著被砸了一下的腦袋回頭控訴:“你怎麼仗著我沒開[無下限]就打我!”
“我也不知道你沒開啊。”夏油傑雲淡風輕地收回手:“要講就好好講,別扯些有的沒的。”
“這纔不屬於‘有的沒的’呢……行吧。”
雖然嘴上嘀嘀咕咕,但是五條悟行為上頗為聽話地開始了:“直接講實在太麻煩了,所以你問我答好了。你有什麼疑惑的就直接問,應該不會有我不知道的。至於你沒問的我就當你知道了,怎麼樣,這樣很好吧?”
[哪裏好了,你如果當老師,你學生肯定挺崩潰……]五條千秋暗自嘀咕。
這就相當於大學老師期末考試不劃重點,說一句“學過的都考”一樣,反而讓範圍變得極大,無從下手。
施特勞斯選擇性就近的問起:“前輩,……[無下限],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