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同伴?他沒事吧?我會一點簡單的急救,需不需要我做一個診療?”雷歐力看著少年,緊張地問道。
“不,謝謝你,我想他多半沒事。”
某種意義上來說,說不定是好得很。
夏油傑不知道又是怎樣的腦迴路促使施特勞斯做出這一切,但是因為是施特勞斯這個人乾出來的,他反而又不奇怪了。
不是有一個梗叫做“每天回家都能看見妻子在裝死”嗎?可能施特勞斯就是在模仿這個梗吧。
夏油傑深深感覺自己成長了,都已經開始試圖理解施特勞斯的腦迴路,甚至還在努力給他找藉口。說不定有朝一日他能徹底理解施特勞斯的想法,並與之同化,到那時,愁的就變成了五條悟。
……也不對,天塌了五條悟都隻會拍手稱快,這世上讓他頭痛的人還沒出生呢。
夏油傑他又嘆了口氣,對閉眼裝死的少年說道:“沒關係,我不會說你什麼的,你睜眼吧。”
少年一動不動。
他再接再厲:“你是擔心我因為催眠的事情說你對不對?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也隻是有點驚訝,你看我都把咒靈收回去了,不會責怪你的,我保證。”
他本來以為都這麼說了,施特勞斯就會睜開眼,他甚至都在腦中料想到了少年偷偷摸摸睜開半隻眼睛偷偷瞄他的樣子。沒想到施特勞斯比他想得要沉得住氣,依舊閉著眼睛,宛如一具屍體。
他隻好接著道:“你是怕悟知道嗎?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他的,雷歐力也是,我們都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今天晚上的事情到白天就都灰飛煙滅了,好不好?”
雷歐力突然被點到名,頗茫然地問了一句:“啊?什麼事?什麼事不能說出去?”
看來還真有傻瓜蛋會被這樣的方式迷惑啊。
夏油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如果施特勞斯沒有放笛聲勾他,他可能還會被迷惑到。但用這種笛聲把他勾過來,勾來後又如此明顯地在地裡一挖就挖出來一個“睡美人”,實在是……
太刻意了。
夏油傑都懷疑施特勞斯是不是在把他當傻子。
反覆喊了好幾遍後,他才確信施特勞斯是真的昏迷了,不是在裝死。他捧起少年的臉搖了搖,少年軟綿綿地耷拉著腦袋,似乎是睡著了。
聯想一下施特勞斯昨晚那死魚一般的睡眠,夏油傑猜他有可能真的,是睡著了。
夏油傑:“……”
不過睡著了也好,睡著了夏油傑就能好好思考一下要怎麼應對施特勞斯的這般操作,說不定比起直接點破,換個方式會更好。
係統原本還在感嘆五條千秋的操作果然被人一眼識破,正打算把縮在勃拉姆斯殼子裏當烏龜的宿主喊過來接受現實。結果下一秒鐘,夏油傑就突然跟失憶了一般滿臉憤怒地說:“到底是誰把你埋進地裡的、弄成這樣的?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係統:???
你們咒術高專,最近是都流行野獸派演技嗎??
雷歐力也被他的突然變卦整不會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選擇保持沉默。
施特勞斯被夏油傑一頓搖晃也依舊沒醒,簡直要別人疑心他是張夜晚昏睡的平民。但是夏油傑很確定沒有哪個平民還能幹出來把自己埋起來這種事,都不用看他的號碼牌去確認。
正是因為他如此篤定,也就漏過了施特勞斯變成粉色的號碼牌。
另一邊,五條千秋終於實地感受到了勃拉姆斯的疲憊。
剛剛接手,他的腦子就彷彿裏麵有無數氣球在劈裡啪啦地爆炸,嗡嗡地疼——他上次使用這個軀體好像還是也沒過多久,卻已經完全不熟悉,充斥著陌生之感。
粗略一估計,勃拉姆斯可能又有二十個小時沒睡覺了。
……不愧是以一己之力,拉低整個橫濱犯罪率的存在。
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追捕,勃拉姆斯的各項數值都在穩定增長,完成的任務量也是令人咂舌,積攢了很多貢獻點。但這效率簡直就是在燃燒壽命……五條千秋當機立斷停止了剩餘的任務,回出租屋補覺。
他開啟房門,屋內就和上次走的時候一樣,裏麵的陳設沒有什麼變化。
這房子租的急,他之後也沒有做什麼添置,如今屋內冷清,除了廚房和臥室有些使用痕跡以外,就彷彿沒有人住。除了最開始裏麵便有的幾樣傢具外,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五條千秋心道勃拉姆斯好歹也是個頗有生活意趣的大藝術家,如今被他跟牛馬一樣地使喚,人住在這樣冷冰冰的屋子裏,人設中無端又增加了小可憐的屬性。他又一想,另一邊的施特勞斯也正大灰狼裝小白兔似的賣著慘,不禁又是一陣頭痛,下決心得給勃拉姆斯降點工作量,屋內也得添置些東西,總不能還像旅館一般了。
在補覺之前他順便還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腦,這個電腦主要是用來做一些涉及網路的任務,連屏保用的都是初始桌布,上麵的兩三個軟體全是工作之用。五條千秋本來以為這樣的電腦應該沒什麼可看的,隨便掃了一眼就打算關機了,沒想到郵箱裏居然收到一條新訊息。
【您有一條新訊息,發件人:武裝偵探社-國木……】
五條千秋:??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確認這的確是國木田獨步發給勃拉姆斯的短訊。
但是就算他在勃拉姆斯這裏的日子過得再糊塗,對於遇到武裝偵探社這種大事也不可能沒有記憶,他反覆檢索,都確定勃拉姆斯自從妮翁的展覽會事件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國木田獨步,對武裝偵探社的監控後來也逐漸取消了。
那他怎麼會發郵件過來?他們可以說得上是沒什麼交集。
五條千秋將郵件點開,發現這是一封代表武裝偵探社發出的慰問以及招募信。
裏麵的大致內容是因為勃拉姆斯近日在橫濱表現突出,抓捕犯人效率過高,已經受到了武裝偵探社的關注。他們誠摯地邀請勃拉姆斯的加入,可於某月某日前往某咖啡廳商討入職事宜,或者如果勃拉姆斯方便,武裝偵探社的事務員也可登門拜訪。
整封信措辭嚴謹、態度誠摯,一看就是出自國木田獨步之手。但五條千秋愣是從國木田公事公辦的語句之中,看出了對方想要勸誡勃拉姆斯趕緊睡覺的意味。
畢竟在說明“勃拉姆斯效率”的部分,國木田提供了很詳細的資料,還把其中“粗略估計,代號‘烏鴉’的先生近一個月平均睡眠時間低於三小時,疑似有精力相關異能”這句話的字型給標紅加粗了,簡直□□裸地寫著“看見這個資料了嗎,不想猝死的話,就趕緊過去睡覺!”
五條千秋:……
良心有一丟丟痛.jpg
但是他仔細一想,勃拉姆斯是他的馬甲號,奴役勃拉姆斯,其實就是在奴役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麼可愧疚的。
對於國木田的邀請,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答應還是拒絕。一看距離約定時間也還長的很,索性往腦內備忘錄裡一掛,先去補覺。
等到他終於從各個馬甲號晝夜輪轉的間隙中安睡了兩個小時,精神抖擻地起來準備麵對夏油傑時,雷歐力和夏油傑已經成功在島嶼的邊緣,找到了沉睡中的五條悟。
果然,是平民牌。
摘掉了墨鏡的五條悟容顏昳麗、睫毛纖長,睡顏美得像誤落凡間的天使,讓一心隻有貌美小姐姐的雷歐力一時都看呆了。但夏油傑早就已經深悟了五條悟天使外表下的惡魔本質,此刻麵對難得手無搏雞之力的五條悟,他心中隻有一個想法:
往他的臉上塗什麼花比較好?花貓還是烏龜?好像有點太老土了。
怪就怪獵人考試來得急,他手上也沒帶隻馬克筆,如此天時地利,手上竟然也沒個稱手的裝備。
雷歐力見夏油傑皺眉凝神,還以為他是因為自己的兩個同伴都昏迷不醒,不好照顧,才為此愁眉不展,對夏油傑心中轉著的邪惡念頭一無所知。他正準備自告奮勇地說自己可以幫忙守著兩個昏迷者,或者自己剩下的兩個同伴其實也挺能打,不出去找也沒關係,接著就看見趴伏在夏油傑背上的少年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夏油傑!”雷歐力立刻通知,“你的同伴醒了!”
五條千秋感到自己趴在一個寬厚的脊背上,夏油傑雖然隻有十七歲不到,卻已經有可以讓人倚靠的肩膀了。他其實心中也沒底,剛切換馬甲就急急忙忙地問係統現在的情況,得到了係統恍恍惚惚不知所以然的回復。
如此一來,他更慌了。
因為緊張,他連“發生怎麼了?”幾個字都說得毫無起伏,完全沒能表現出應有的驚慌失措。剛說完他心頭就是一涼,暗暗惱恨人設又崩了。夏油傑就算原本被他矇騙過去了,如今聽他這台詞功底,懷疑也要升上一截。
他表麵古井無波,心中兵荒馬亂,都快梗著脖子迎接夏油傑的提問了。卻沒想到夏油傑見他醒了以後提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帶了馬克筆嗎?”
“……帶了。”
施特勞斯癱著一張臉,從口袋裏摸出馬克筆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