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猜測五條悟多半是個平民。
他開啟手機,螢幕上沒有出現任何新訊息的提示。他接著開啟五條悟的短訊欄,備註為“傻瓜五條”的賬號發了一張圖片,裏麵是飛艇上準備的晚飯,還有一隻比著耶的手。
要知道五條悟雖然是個大少爺,但是有的時候這傢夥的習慣就和女子高中生一樣,一旦和同伴分開就要不停地發短訊。但是現在時間過去幾個小時,五條悟卻毫無動靜,那他多半就是晚上不能動彈的平民了。
“所以我必須得去找他,還有我的另外一個同學,”夏油傑手插在口袋裏,看著黑暗中的另一個人,“那個同學我被師長囑託要看好他,如果是平民夜晚被狼人偷襲的話,會很麻煩。”
“我知道啦!”男人撓撓頭髮,“我也得去找我的同伴們,不知道他們都拿到什麼身份,不過他們都比我強太多了,應該不會有事。
“……不如我們一起去找?”頓了頓,男人試探道。
“我也希望你的同伴平安無事。”夏油傑點點頭,算是接下了男人的邀請。
就在不久前,他和這個名為雷歐力的青年一同在黑暗中醒來,兩人都無可避免看見了對方的光——雷歐力是藍色,夏油傑是紫色。
隨後麵對夏油傑的攻擊,雷歐力當機立斷舉起雙手投降,並且表示可以告訴夏油傑關於狼人殺的一些資訊,以換他暫時饒他一命。他還推測藍光和紫光意味著夏油傑跟自己都不是狼人,他們是黑夜裏佔少數的神職。
夏油傑對不是咒靈的普通人沒什麼攻擊性,並且既然立場也一致,就答應了。
雷歐力雖然是個健康高大的青年,但夏油傑一眼就看出這是個沒什麼攻擊力的花架子。顯而易見沒有體術基礎,先前麵對自己的攻擊也隻能嘴裏叫喚,做不出什麼反抗能力,能通過第一場考試估計也靠了很多的運氣。
嚴格來說,雷歐力就和施特勞斯一樣,屬於其他考生眼裏的“幸運兒”或者“傍大腿”,前者指雷歐力,後者指施特勞斯。
總之不是靠個人能力通過的前場考試,屬於落單時會被考生們當軟柿子捏的焦點位。
[弱者之間的相互比較罷了,其實都是一樣的菜,不用比誰的菜葉子就更爛。]如果五條悟在旁邊,那他大概已經開始嘰嘰喳喳地嘲諷了,[當然,我這裏可不是在罵施特勞斯同學哦——他有著特殊的才能,和這群貨色不一樣啦。]
夏油傑從不贊成五條悟的這份對弱者的鄙薄,雖然,其實他自己也一樣的傲慢。
弱者與普通人是脆弱的,隨時會死掉,所以需要他的保護——這就是他對於和兩人的潛藏想法。夏油傑答應了雷歐力的邀請,也答應了夜蛾老師的要求,對他來說這都是在獵人考試的過程中,保護一個或是兩個弱者。
夏油傑放輕了語氣:“我們走吧。”
倒是雷歐力頗不適應道:“怎麼突然用這種語氣?你先前威脅我時可不是這樣的。”
他緊張地來回張望:“是因為周圍有人所以要小聲嗎?人在哪裏,我們打得過嗎?”
夏油傑:“……”
夏油傑:“沒有什麼事情,周圍也沒有人哦,大叔。”
“為什麼你也喊我大叔啊!”雷歐力鬱悶道,“我才十八!十八!”
夏油傑看著他那張一看就是久在工作崗位上經歷蹉跎的大叔臉,實在是很難相信對方現年十八歲。
雷歐力從夏油傑狹長的眼睛裏敏銳地看出了質疑,更加鬱悶了。他摸著自己的臉頰,一片黑暗中也沒有鏡子能看到自己的臉,隻能喃喃自語道:“不會吧,真的有那麼顯老嗎?奇犽那個小鬼這麼說也就算了,為什麼才遇到的人也會這麼說啊?難道那幾個人不是為了氣我?”
夏油傑看著雷歐力滄桑的臉在他藍色的手持光裡忽隱忽現,隻覺得頭開始痛了。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沒有,你不用為此糾結。”
“真的嗎?”雷歐力的眼裏驟然爆發希望的光彩,“你覺得我很像十八歲對吧!”
“那倒沒有。”
夏油傑將號碼牌別回胸前,手裏一邊開始擺手印一邊說:“隻是普通的未老先衰罷了,在現代社會是很常見的現象,不必糾結。”
“完全沒有得到什麼安慰——哎哎哎,這是什麼?!”
他們麵前被一束光驟然照亮。
是夏油傑召喚的咒靈,個頭不大的碧藍水母在空中遊動,翕動的蓬蓬頭散發著溫柔的光澤,照亮了一片區域。雷歐力牙齒打顫:“是是是,是什麼東西在那發光?”
“你看不到啊。”夏油傑放下手,“不過看不到也正常,有一段時間沒和非咒術師相處,竟然都已經忘記基本規則了……”
“理解為照明燈就行,這個隻是為了避免我們撞到樹上而準備的。”見雷歐力還準備說什麼,夏油傑狹長的眼睛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雖然很好奇為什麼說自己是“非咒術師”,咒術師又是什麼,但雷歐力從夏油傑平靜的神態中敏銳察覺到對方其實有點不耐煩,將號碼牌也別在衣服上後,就閉著嘴巴跟上了少年的腳步。
兩人跟隨著胖乎乎的水母向前穿行,森林中除了水母腳下的那一點光亮,其餘都一片漆黑,兩人如大海裡的船隻,在無垠無邊的黑暗中航行。
水母燈提供了照明,但也是個明顯的活靶子,方圓一百米的人雖然看不見水母本身,卻能看到溫藍色的光芒呈波紋盪開,就像一輪地上的月亮。
陰影中窺伺的目光越來越多,在夏油傑看來,這些就是來撈月的猴子,看見一點光就往前湊,連對對手的判斷力都沒有。
[希望悟不要在這種雜魚場輸掉,那我是真的會嘲笑他的。]
又一次僅憑藉體術就將從背後偷襲的考生擊昏後,夏油傑掰著手指骨如此想到。
他們走了能有半小時了,偷襲或是當麵決鬥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沒一個能讓夏油傑召喚咒靈,耐性再好,他也有點煩了。
“不好意思,你之前說狼人殺一般是多少人的局?”他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雷歐力。
“十到十二人吧,更少或者更多的也有。”
雷歐力懷裏正抱著一摞號碼牌。一路上,夏油傑在前麵打打殺殺,他就在後麵撿號碼牌。
按照先前的測試,他們已經發現了這場遊戲獲得勝利的途徑之一,隻要獲得與自己陣營不同的考生的號碼牌並吸取其中的光芒,自己的號碼牌就會變得更亮,考生們都推測光芒亮到一定程度就能通過考試,為此,他們將敵意對準了每一個人。
但號碼牌上沒有任何關於此的刻度或是提示,能明確到底要吞噬多少個人的光芒,才夠通過考試。
此時此刻,整座島嶼成了搶奪號碼牌的遊戲場。雷歐力想到這個,不禁吐槽道:“但是原本是多少人的局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了,總感覺現在看來考試變成了‘號碼牌爭奪戰’,和原本的‘狼人殺’已經沒關係了。”
夏油傑彎下腰,從昏迷考生的口袋裏摸出一張號碼牌,翻轉過來,卡麵背後閃爍著紅光。
雷歐力懷裏抱著的那一摞大部分都是屬於狼人的號碼牌,夜晚是狼人的主戰場,鮮少有神職主動出擊。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平民牌,都是狼人身上襲擊昏睡平民後一起得來的戰利品,還沒來得及吸收。
夏油傑此前隻聽說過狼人殺,對其規則並不如雷歐力熟悉。他將號碼牌拾起,準確地丟到了雷歐力懷裏,穩穩落在了牌堆的最上一層。雷歐力感到手上重量又重了一層:“你打算什麼時候吸取這個光?我們都已經快成靶子了,他們看見我就像真的狼一樣,眼裏都冒紅光了。”
夏油傑漫不經心道:“不急。”
大部分人手上拿到號碼牌都會立刻吸取,失去號碼牌的那個人就會被算作失敗。也就夏油傑手裏會囤積如此多的未吸取號碼牌,它們都在散發光芒,現在兩人都已經快不需要水母的光澤,單憑排堆就能照明。
雷歐力也不明白夏油傑囤著這麼多號碼牌是要幹什麼,但這些都是夏油傑一人的戰利品,他隻是個蹲在後麵撿漏的,所以無權提出意見,隻能把牌堆往上託了托,使其抱得更穩當。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都已經有這麼多張牌了,你如果全都吸取,應該立刻就可以通過考試了吧?”
“可能吧。”
“這裏應該能有快二十張了……”
“我不急著考試,”夏油傑手還放在口袋裏,狀似隨意地說道:“我還得先找到我的同伴們。”
雷歐力一時肅然起敬。
能在這樣的考試裡忠於同伴、不背信棄義的人,在他心目中都是難得的好人,天然就多了一層好感。沉默了這麼久,雷歐力其實有些想與這位少年聊聊,他問:“你和你的同伴們,都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夏油傑沒有回答,雷歐力就自顧自往下說道:“我是跟他們恰好一起初試,後來又是一起過的第一個專案,就認識了。都比我小,實力卻比我要強很多,現在的小孩子真可怕啊。”
說起年紀小的考生,夏油傑就想起了今早飛艇上撞到了施特勞斯身上去的兩個小朋友。他隨口問道:“你說的同伴,是不是裏麵有兩個大概十二三歲的小朋友?”
“應該沒錯,也不知道他們家裏都是什麼情況,就敢放這麼小的孩子來參加這麼危險的考試了。”雷歐力想到他們,心裏不禁浮起了一層擔憂,小聲道:“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怎麼樣了……”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夏油傑輕飄飄地安慰。
紅藍色的光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凝視著麵前斑駁的樹影
雷歐力已經很習慣了,隻要有人想搶號碼牌,夏油傑就會停下步子,三下兩下將挑戰者打倒。他正準備看是哪個倒黴蛋又要慘遭淘汰,目光看去時卻是一愣,失聲叫了出來:“——奇犽?!”
銀髮少年剛剛從樹上跳下,一手插在口袋裏,一雙貓眼上挑著,酷酷地對雷歐力打了聲招呼——
“也不必這麼驚訝吧,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