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金獵人洛瓦,也就是在遊樂園門口宣佈考試開始的綠髮女考官,她負責對本場考試所有號碼牌的位置進行監察。
其實一般來說,歷屆這種大型場地內的考試,考場內會佈置很多的監視器以記錄全場情況,方便想要退賽的考生及時退出比賽場地,又或者,及時收撿死亡考生的屍骸。
有的時候考生過多,還會為了能顧及到方方麵麵而成立專門的監控組。
但這次沒有,雖然監控組依然存在,但職責隻剩下對場內的號碼牌位置進行追蹤,以及可以監察考場內實時存活人數。
其他的所有......洛瓦偷偷去瞄那個坐在辦公椅上,正在俯身倒咖啡的女人。
....其他的所有工作,諸如管控考試節奏、或者是運轉考試的白天黑夜、乃至對所有考生的實時監控......都被帕麗斯小姐一個人包了。
洛瓦捏緊手裏臨時趕出來的報告,卻開始猶豫要不要交了。
她緊張地想:[說不定帕麗斯小姐早就知道了呢?這種小事真的有必要報告嗎,說出來了纔是打擾她吧。畢竟她已經這麼累了......]
“洛瓦。”帕麗斯將咖啡攪勻,平穩地放在了桌子上。她回過頭,目光落到一臉糾結的綠髮女人身上。往常幹練的賞金獵人如今猶猶豫豫,帕麗斯問道:“是有什麼事情嗎?”
“啊,帕麗斯小姐!”事到如今,洛瓦也不能反悔了,她將手裏的報告往前一遞,嘴裏快速道:“這是我們那邊剛剛統計的資料,請您收下!”
“嗯?好的,辛苦了。”
看著帕麗斯將報告隨手放到了桌子上,端起了那杯咖啡,洛瓦不禁道:“您不打算......現在看嗎?”
“現在看的話,咖啡就涼了。”帕麗斯道,“我不喜歡冰咖啡。”
“但是那裏麵有挺重要的資訊......”洛瓦吞吞吐吐,“因為考生出現了一些異常情況,我們認為這有可能影響考試程序,所以才會緊急趕報告過來......”
她這麼一反性情的猶猶豫豫,其實就是因為監控組的這種行為,本質上來說,屬於對於帕麗斯本人的不信任。
監控任務已經被全權委託給帕麗斯,那麼就應該對她報以信任,而不是僅僅有些風吹草動就一驚一乍。
但是想起會長對自己隱晦的囑託,最後洛瓦還是堅定語氣道:“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帕麗斯小姐——有時間的話就請麻煩看一下吧,拜託了!”
......不行啊。
麵對帕麗斯小姐的話,完全堅定不起來。
洛瓦的頭顱又整個埋了下去,如果有考生看到她這幅樣子會很驚訝的,在遊樂園門口盛氣淩人、目空一切的考官,如今就像一隻頹廢的鵪鶉。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看著皮質靴上的紋路。皮子是之前任務時得到的戰利品,她曾經百般喜愛,如今卻完全看不進去。
她心驚膽戰地等待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帕麗斯說道:“是這樣啊,那的確是很重要的報告呢。”
“耽誤別人的勞動成果的確不是一個好習慣。”
洛瓦抬起頭,看見帕麗斯臉上帶著充滿親和力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溫暖,讓洛瓦一瞬間都產生了錯覺:帕麗斯小姐不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嗎?她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她一直會帶著她溫暖的笑容,平和地原諒每一個人,不論那個人是對她出言不遜還是辦事不利。所以帕麗斯才會在獵人協會有眾多的支援者,哪怕獵人協會原本對咒術師並沒什麼好感。
就算是在大眾眼裏看似神秘的獵人協會,同樣存在著職場壓力,並且越是實力強大的獵人就越是性情古怪,相比其他喜歡玩失蹤又或是折騰下屬的人,他們顯然更喜歡帕麗斯這樣溫和的上司。
這同樣也是洛瓦崇敬帕麗斯的原因,如果不是會長剛剛發來的警告,她是絕不會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帕麗斯小姐的。
“但是任由咖啡冷掉,同樣也是一個壞習慣,”帕麗斯繼續道,她對洛瓦的走神似乎毫不在意,“所以——請你將報告中的重點段落念給我聽,可以嗎?”
洛瓦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哎?在這裏直接念嗎?”
她不用環顧四周都知道,此刻旁邊還有無數雙正在偷聽的耳朵。
獵人協會內本就沒有無風的牆,雖然他們此刻身處這座島的邊際燈塔,嚴格上來說已經屬於出差,並不在協會內部,但同樣留駐了之前考試的考官以及帕麗斯的部分下屬。
帕麗斯看出了洛瓦的顧慮,溫聲道:“沒關係的,洛瓦,”她意有所指,“我們該對我們的同僚多報一些信任。”
“......”洛瓦羞愧地低下了頭。
她揹著手,不用看,就很清晰地將報告上的內容背了出來:“目前黑夜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場內一共277名考生,在一個小時時間內,平民牌共出局17人,狼人牌出局3人,女巫無人出局,預言家出局一人。”
“特別關注的44號、173號、524號號碼牌位置都沒有發生變動,既沒有出局,但也確定正在處於沉睡中,被狼人‘刀走’的概率很大。除此之外,次級關注目標99號、301號、404號、405號、523號號碼牌活動正常,均無出局。”
這些都是洛瓦不說,帕麗斯也顯然清楚的資訊,此刻重複無異於講一遍廢話。
帕麗斯端著咖啡輕輕抿著,並沒有再多開口,倒是洛瓦的臉紅了,她覺得自己在講很沒有意義的事情。
洛瓦頓了頓,接著開始說道報告裏真正最核心的內容:“根據監察部的觀測,在考試開始後五十六分鐘後,島的東北位置,具體為距離溪流出海口五分之一位置處,出現了超過二十名考生的聚集現象。根據分析,應該是部分考生對於525號考生的一次圍堵。”
“525考生與523號、524號考生結伴來到考試,由於先前考試中沒有達到預估標準線以上,所以沒有列入關註名單內。但在本次圍堵中,525號考生麵對如此多的敵人也沒有出局,並且非常奇怪的是,圍堵他的考生也沒有出現出局現象,隻是四下散開而已。所以,所以監察部想申請......”
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帕麗斯的神色,說道:“......申請提高525號的關注級別,將其劃分至——特別,或者次級關注目標。”
說完了,她就閉上嘴,緊張地等待著帕麗斯的回應。
這個所謂的關註名單其實也是帕麗斯弄出來的東西。將一些出挑考生劃進這個名單後,對他們的考試策略似乎有所不同。
就比如特級關註名單,這個名單上的人在第二場考試中無一例外地被特意給到了民牌,這將極大折損他們的戰鬥力和殺傷力。
名單上的人名幾乎都是帕麗斯一手增添的,洛瓦也看過帕麗斯給到的理由,名單上的考生除了有“揍敵客家長子”、“揍敵客家三子”這種一張照片都能賣到天價的身份外,居然還有“港口mafia高層”、“三星獵人之子”這種讓洛瓦都嚇一跳的存在。
即便如此就對考生進行如此明目張膽的分類,還居然因為分類不同就特意區別對待,實在是有點不公平,其實洛瓦心中也有些微不滿。
並且正是因為這份名單由帕麗斯一手提出,現在監察部纔想往裏麵增減人選,藉機試探帕麗斯的反應。
帕麗斯的反應是......毫無反應。
她注視著棕白色的液體,如此專註,簡直讓洛瓦疑心她到底有沒有聽見自己說話。
“帕麗斯小姐?”洛瓦用氣聲道,金髮女人就像凝固的雕塑,全身上下隻有纖長的睫毛還在微微煽動。
帕麗斯小姐已經結婚了,據說丈夫是咒術界某個大家的小少爺,也算名門之後。但洛瓦經常恍惚帕麗斯並沒有結婚,她依舊維持著少女的清透明朗,金髮總讓洛瓦想起春日第一朵迎春花。
明明婚禮辦得如此隆重,但之後卻鮮少被人談起,獵人協會從不稱呼她的夫姓,洛瓦甚至已經記不清帕麗斯的夫姓是什麼了。她一如往常的聖潔而自由,維持著她的下屬們、包括洛瓦自己最崇敬的模樣,哪怕沉思的樣子都如此美好。。
洛瓦有些不敢再打擾她了。
說白了這隻是一場對於帕麗斯權力的試探,至於到底要不要把525號列入什麼名單,其實也沒人關心。
洛瓦已經下定決心,等之後監察部問起的時候,她就說覺得這份報告不妥,所以壓根沒有送到帕麗斯手上去。
她想到:[無非就是同事們的一番詰問而已......我扛得住。]
正當她準備告辭一聲就離開時,帕麗斯終於從沉思中抬頭,她純黑色的眼睛看向洛瓦,沒頭沒尾道:“洛瓦君玩過狼人殺嗎?”
“......沒有玩過。”
甚至在這場考試之前,她都不知道原來有這麼一個遊戲。
“狼人殺最開始隻有狼人、平民、女巫、預言家還有獵人這幾個角色,我們也隻採用了最基本的這些,其他的都沒有放進考試中。”帕麗斯將咖啡杯放到桌旁。
“其實狼人殺不隻是這些身份,除了上述這些之外,還有隱狼、丘位元、乃至狼王等等隨時間衍生出的不同的、可以增加遊戲性的職業,隻是我們當時出於考試穩定性的考慮,就沒有把它們加入其中。”
洛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尼特羅會長認為考試應該以整體的和諧穩定為主旨,我當然也很贊成,對於考場內的情況,我也實時有在關注。”
帕麗斯手有些隨意地撐著下巴,說道:“將525號列入關註名單?這當然沒有問題,但我也有個新的提議——可以將新的職位交給525號,在經過對考試情況的觀察後,我認為他十分適合這個職業。”
“是指要臨時改變525號的身份牌嗎?”
洛瓦反應過來,立刻忍不住道:“但是這是不符合遊戲規則的,按照既定規則,所有人身份固定,所有身份牌發放後禁止更改——”
“沒關係的,”帕麗斯溫聲道,“——我是法官。”
她態度很平常地說:“既然晝夜都已經交予我來管理,那麼偶爾更改規則,也並不是多麼值得驚訝的事,不是嗎?”
“......”
當然不是。
潛意識裏當然知道這不對勁,但當洛瓦看著帕麗斯的眼睛,就說不出來半個“不”字。她最後慢慢地點點頭,像來的時候那樣,不安而膽怯地回去了。
十五分鐘後,施特勞斯手裏的白光閃爍了幾次,突然轉為了粉色。
施特勞斯:“??”
是很淡雅的粉色,灑在地上的效果純潔而夢幻,簡直像打了一層瑪麗蘇濾鏡。
五條千秋很迷惑地晃了晃莫名變色的號碼牌,對係統問道:[……這是獵人協會因為施特勞斯之前表現得很喜歡粉色,所以特別發過來的福利燈光款嗎?]
係統:[額,我覺得吧,不論如何,應該跟這個關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