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勞斯在一片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
他先是探手摸了一下自己身上,525的號碼牌被他輕輕揭下,金屬小圓牌的背後閃爍著猩紅的微光,施特勞斯知道,自己抽到了最不想當的那張牌——狼人。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這個運氣他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就這麼著吧。
原本鬱鬱蔥蔥的森林如今是一片陰鬱的黑,看不見任何東西。施特勞斯略微轉了轉,發現那道猩紅的光看著微弱,卻能照亮前方的一大片空地,在黑暗中指出一條道路。
於是他就拿著這束紅光作為手電,慢慢向前走著。
五條悟和夏油傑自從天地變色之後就不見蹤影,看來這個島早就被佈置得很好,可以做到瞬間更換考生之間的位置。施特勞斯倒不是很在意與那兩人失散,不如說,沒了【六眼】的壓迫感以後,他渾身舒暢,彷彿要飛起來了。
體會了一下這個馬甲自從誕生以來首次的渾身舒暢,施特勞斯不得不再次撫了一下號碼牌冰冷的金屬外殼,才些微冷靜下來。不論是施特勞斯還是莫紮特,隻要是咒靈,都難免有這種負麵效果——那種與常世相違的情緒會反噬到五條千秋自身。
休養一陣子後,五條千秋在莫紮特的扮演上已經基本沒有問題,但施特勞斯之前一直被【六眼】壓著才沒有異動,甚至可以說是異常乖巧。現在【六眼】消失,他又進入了一場名為狼人殺的殺局,虛無的血液彷彿正在心臟中搏動。
[不能太過興奮,]他對自己說道,[要做個有禮貌的狼先生。]
話雖如此,他現在連到底怎麼當狼都沒有搞清楚。按照原本的桌遊規則,法官一聲令下“天黑請閉眼,狼人請睜眼。”,那麼狼人就可以開始投票刀人了。
但現在別說刀人……他的狼隊友在哪?
另外除了狼人以外,還有預言家、女巫等等身份同樣可以在黑夜裏行動,他們也是乾擾狼人獲勝的重要因素之一。他們現在應該如何行動、如何使用技能,同樣是一片未知數。
帕麗斯說需要考生們“自行探索”……但是這麼大的一個島嶼,靠著這點光去探索,能探索到什麼時候?帕麗斯對於如何獲勝也語焉不詳,如果整座島都一直陷入僵持,那麼所有考生的時間都會被浪費在這裏,無休無盡。
食物方麵應該不用太過擔憂,一方麵斯特勞斯是個咒靈,不吃不喝也不會出事;另一方麵剛才紅光照耀的時候他發現樹上有一些果實,所以島上應該被考官給了相應的物資,不至於餓死。
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探索其實是一件寂寞而孤獨的事情,並且麵對的都是未知。未知的遊戲、未知的考生和未知的危險,很容易讓人精神緊張、陷入焦慮。施特勞斯到還好,不如說這種環境他簡直是如魚得水,在慢慢走了能有二十分鐘後,他終於看見了迄今為止看見的第一個人影。
是個女性,癱倒在草地上,似乎已經陷入了熟睡。
她年紀並不大,肌肉線條幹練,是個練家子。施特勞斯首先就注意到了女性手裏的東西——是一張號碼牌。
號碼牌被她攥得很緊,但施特勞斯依然沒費多少力就扳開了。他將標著“231”的號碼牌倒轉,發現什麼光都沒有,隻有一個小小的按鈕。於是他擰了一下,號碼牌背後就開始泛起微弱的綠光。
——是沒有任何特殊技能的平民,這從某種程度也顯示了女人為什麼會倒在這裏:平民晚上無法行動。
看來這就是平民身份在島上的規則了,白天自由行動,晚上則是陷入昏睡,這種昏睡無疑會讓他們任人宰割。施特勞斯突然感到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被抽到平民的身份,否則按自己的運氣肯定率先被刀……
但緊接著,他就麵色一沉。
所有平民在天亮後就都會知道,自己將在黑夜中毫無反抗之力,那麼危機感就會讓他們不得不找能在黑夜中行動的考生進行抱團,否則孤立無援。
而黑夜裏能行動的除了少部分神職人員,也就是預言家、女巫等等之外,絕大部分的都是狼人,狼人對於保護平民這件事肯定是毫無興趣的,那麼平民就會陷入更深的懷疑與焦慮。
總之這個機製,是促成考生之間矛盾的一個有利武器。
……還真是擅長拱火啊,那位法官小姐。
施特勞斯俯身,他還有一個試驗沒有做。平民牌被他捏在手裏,徹底從這位倒黴的小姐手上離開,在它距離231考生的距離超過一米後,綠光突兀地熄滅了。
與之相反的,施特勞斯手裏的紅光更甚了一分。
看來這就是狼人刀人的具體方式了——取走對方的號碼牌。
每取走一張,紅光就會更強,狼人也就越接近勝利。
他捏著自己的號碼牌甩了幾下,遺憾地發現對這位倒黴小姐升不起絲毫同情心,於是聳聳肩繼續走了。在甩了幾下之後,紅光居然變成了無害的白光,這大概就是為了讓黑夜中狼人可以混入好人這方而創造的掩飾。
但黑夜之中狼的數量要遠遠大於神職,所以黑夜中兩人相遇,遇到狼的概率要比遇到神的概率大得多。除此之外還有一點——狼如果取走了狼的號碼牌,紅光又會不會增加呢?
看來,黑夜已經成了充滿危險與猜忌的,關於號碼牌的角鬥場。
施特勞斯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向前亂走。還沒過多久,他就再次發現前麵有人影,正在白燈底下四處亂晃。
那人沒有絲毫的緊張,把號碼牌跟燈塔似的掛在了樹上,自己就在樹底下徘徊。在這局考試中,號碼牌無疑是相當重要的東西,而此人的行徑簡直就是在臉上寫著“有本事就來拿吧”。
施特勞斯停下了腳步。
因為這人他認識,雖然沒有接觸過,但這一屆考生應該沒有人會不知道他的名字——魔術師西索。
他此刻正在樹底下徘徊,眼珠子冒著充滿欲。望的狼光。
看他的眼神,施特勞斯瞬間就認為這人不管是什麼身份,大概都能玩成鐵狼一匹。
往常施特勞斯對於西索當然會遠遠避開,他在五條悟麵前是乖孩子。乖孩子是什麼?乖孩子不會和變態玩在一起。
但此時五條悟不在。不隻是五條悟,夏油傑也同樣不在。
沒有人知道他遇見過誰,也沒人知道他乾過什麼。
施特勞斯停在那裏,灰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是與白天的空茫截然不同的神采。對上西索是一件沒有什麼意義的事情,但施特勞斯本來也不在乎利益——他隻是一單純的樂子人。
什麼事情有趣,他就幹什麼,與利益、規章、情分都沒有什麼關係。此時麵對西索,他覺得這是一件可能有趣的事情,但也有可能隻是單純惹來一身麻煩。
“……”
最後他還是選擇轉身離開。
五條千秋的思維讓他成功剎住了車,沒去招惹一個明顯已經陷入瘋狂的強者。在施特勞斯消失的幾秒之後,紅髮魔術師朝他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沒有做什麼動作。
他已經被警告過了——那位代表著規則的女士對他沒有處理掉中原中也一事並不是太滿意,所以在這場考試中對他做出了限製,發給了西索一張民牌。
如果不是小伊,那按照他吸引仇恨的程度,大概等不到明天就已經涼了。
不過就算逃過一劫,西索也不準備繼續招搖,“規則”女士的忍耐度極其有限,他不想成為鐵蹄之下的亡魂。
[所以……]他收回目光,遺憾而不滿地想到:[隻能暫時放過你啦,黑夜中的未知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