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思索了半晌,“狼人殺是什麼,有人玩過嗎?我好像隱約有點印象,但是又記不太清了。”
“好像有巫女、守衛什麼的,一種桌遊吧。夏油傑也在回想,“我們高專人數太少了,玩不起來這種多人遊戲,好像至少都要**個人,所以我們才都在打牌了。”
“好像規則還挺複雜的……我隻是來高專之前的時候聽說過,有隔壁班的學生玩得很起勁,可能在最近很流行?”
“哇,”五條悟嘟囔了一句,“獵人協會也喜歡追流行啊。”
他想到什麼,下意識就往施特勞斯的方向看了過去,少年半睜著一雙眼睛,似乎在沉思,也似乎隻是昏昏欲睡,感到【六眼】的視線立刻轉過來看了一眼。
五條悟隔著一副墨鏡看著他,明明看不見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卻也就讓人芒刺在背。施特勞斯下意識做了個疑惑的表情,這個表情倒是做得十分真實,眼睛瞪大、眉毛上挑,一副十足的驚訝模樣。
五條悟道:“你知道狼人殺怎麼玩嗎?……你玩過嗎?”
施特勞斯:“……”
施特勞斯沒有玩過,但是五條千秋玩過。
雖然他是個練琴狂魔,同學眼中的“卷王”,但這不代表他就一點娛樂時間都沒有——狼人殺這種遊戲,他還是和同學一起玩過的。
那時候這個遊戲在同學間的確是極端狂熱,很多學生連飯都不上吃就嚷嚷著“殺!”“殺一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班裏進了什麼古代戰場。
五條千秋總共也隻玩過零星幾局,自然稱不上有經驗,對這個專案也就沒什麼意料之外的驚喜,倒是他們三旁邊有考生因為曾經玩過,已經開始憋不住自己的興奮了。
五條千秋垂下眼,他隻是……有點懷念。
懷念那段平凡而單調,腦子裏不用裝太多事情的年少時光。
“果然是玩過吧?來來來給我們介紹一下規則。”五條悟判斷出少年眼中的猶豫,直接了當道。
夏油傑仍然處於疑惑當中:“你怎麼知道他玩過的?他之前有跟你說過嗎?”
五條悟向前一探,手就半撐在施特勞斯肩上,張揚大笑道:“這就是我們師徒之間的默契,哈哈哈,夏油,你就沒有!”
“……”夏油傑看見五條悟這個為人師表的樣子就一陣頭痛,轉過頭不再說什麼。
施特勞斯有些不適地動了動,他同樣非常震驚五條悟一瞬間認了出來,以至於忍不住在復盤之前的微表情,最後毛骨悚然道:[【六眼】不會還有可能有讀心的功能吧?]
[不對,那我早就暴露了……]話雖如此,他還是沒能完全放心,因為【六眼】在他係統欄目裡哪怕動用點數去解析,也有很大一部分的空白,並且上麵還標註“此能力發展上限巨大”,請謹慎處理。
光是這句謹慎處理,就讓五條千秋提起一百個心,簡直回想起當初的莫紮特ptsd。
事實上五條悟隻是因為已經習慣了施特勞斯出其不意、異於常人的腦迴路,看見他在發獃就順路瞎猜而已,沒想到竟然猜對了,就很自豪地感嘆起自己的聰明機智,跟讀心之類的沒有什麼關係,
於是施特勞斯開始解釋:“狼人殺……就是一種遊戲。”他皺著眉,有些苦惱的模樣,“分為好人和狼人兩個陣營,任意一方‘殺死’另一方,就算遊戲獲勝。殺死的方式,就是投票?狼人投票,好人投票,嗯,總之最後留下的那一方就獲勝了。”
[……完全沒說清楚。]五條悟和夏油傑這麼想到。
“但是獵人考試也不會將狼人殺處理成這種不需動用任何武力的形式吧。”夏油傑隨口說道,“那就太無聊了,兩百多號人分成小組一起狼人殺殺來殺去,那得花多久?”
施特勞斯:“是的,所以規則還是得看考官給的指示。”
旁邊熙熙攘攘全都是考生討論規則、猜測考題的聲音,施特勞斯還能聽見旁邊有人和他們持有一樣的觀點,正在努力說服著旁邊的同伴:“都說過了,如果單純隻是桌遊,那帶我們來這個島的行為就是完全沒有意義的,難不成是讓我們所有考生過來度假的嗎?”
他旁邊的男人小聲道:“說不定就是呢?因為我們都通過第一場考試了,這是我們的獎勵什麼的……”
“完全!不可能!”少年怒氣沖沖地喊道,似乎是被氣得已經維持不了涵養了,“獵人協會還沒無聊到那個地步,而且這種行為太無意義了,純屬資源浪費,你的猜想是不成立的!”
男人的聲音也大了起來:“為什麼說我就一定不成立啊,其實也有一定道理的吧?!”
少年:“都說了,不可能的啦!”
兩人的爭吵吸引了許多目光,施特勞斯也望了過去,看見是個帶著小墨鏡、鬍子拉碴、一副大叔模樣的男人,和一個眉目清秀、金髮褐瞳的少年正吵得不可開交。他們旁邊還站著兩個男孩子,一個黑髮刺蝟頭,正滿臉迷茫地拉架;另一個銀髮貓貓眼,手插在褲口袋裏,正百無聊賴地圍觀。
——“你太固執了,雷歐力!”
“酷拉皮卡你跟我半斤八兩!”
兩人的爭吵最後也沒吵出個是非,俱是怒氣沖沖地轉過頭,誰也不理誰。他們這番言論倒是讓旁邊對於考試規則的討論都小了一些,一個個都伸著脖子想去提前看到規則。施特勞斯看著酷拉皮卡長袍之下露出的一點藍色的衣服下擺,想到:還挺有藝術氣息的……
他總是對這些東西額外敏感。
每個考官似乎都喜歡姍姍來遲,這可能也是一種無聲帶給考生壓力的一種方法。在各種對於考試的討論從沸騰一直到平息後,通往島上的一條通道才緩緩開啟,這座鬱鬱蔥蔥的島嶼終於對各位考生開啟了視窗。
一個女人站在通道大門之後,伴著大門開啟的風聲,她璀璨的金髮微微飄起,臉上的笑容燦爛到炫目。
許多考生在多年後,在老到已經說不出話來的時候,也依然會記得這個場景——晴空、夏日、海灘,危險刺激、賭上性命的遊戲。
與笑容如夏花般絢爛,一身白裙,簡單、明麗而聖潔的主考官。
施特勞斯看著女人的臉,耳邊響起五條悟低而不滿的聲音“……帕麗斯。”
遙遠的另一個馬甲勃拉姆斯在奔去目標地點的途中驟然感到有一絲胃痛,五條千秋想到:[這就是最初的最初,我的那個婚約物件啊……]
讓他一來這個世界就無比狼狽,頭暈眼花隻能倉皇逃跑,其實本身卻什麼都沒做,甚至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是受害者的新銳咒術師——帕麗斯小姐。
同時,似乎還在獵人協會佔據著重要的職位。
雖然說是婚約物件,但帕麗斯再如何美麗,能讓五條千秋感受到的也隻有隱隱約約的胃痛。勃拉姆斯【極度恐婚】中的這個“極度”可不是隨便說的,已經到達了跨越馬甲都能傳遞到他頭上的地步。
所以五條千秋纔始終堅持用“小姐”來稱呼明麵上已婚的帕麗斯——如果用夫人來稱呼,自然而然就會聯想到自己頭上,最後不僅受副作用影響,還會瀰漫上一股陌生的尷尬。
他轉頭看去,發現很多考生看帕麗斯都已經看呆了,很多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繼續轉頭,正對上五條悟的臉,他衝著施特勞斯,翻了一個誇張的白眼。
真的很誇張,施特勞斯隔著一個墨鏡都能清楚地看見少年蒼藍色的眼瞳往上一翻,羽白的睫毛快速細微抖動著,像風中搖曳的蝶翼。美少年做出這種表情依舊是美少年,但眼神中的狂氣與鄙視更是衝破他外表俊美,展現得更為淋漓。
施特勞斯往旁邊瞅了一眼,然後發現夏油傑也在翻白眼……這人更過分,還把舌頭吐出來,彷彿帕麗斯隔著這麼遠就絕對看不到一樣。
……不,如果看到了,這兩人反而就達成目的了。
他們倆本來就是想氣人。
跟漂亮奪目的金色秀髮不同,帕麗斯的眼眸是黑色,一片毫無雜質的黑,從中彷彿映不出任何倒影。
她可能瞥見了五條悟和夏油傑的鬼臉,可能沒有,總之帕麗斯輕飄飄地略了過去,然後舉起手做了一個靜止的手勢,讓全場安靜下來。
場上本來就寂靜無聲,她的動作與其說是讓考生安靜,不如說是讓考生回神。她做了能有五秒鐘,放下手說道:“你們好,各位考生,我是獵人考試第二場的主考官。”
她的聲音和之前婚禮上宣讀誓詞時一樣,清麗婉轉、流暢清晰,雖然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得很清楚。她繼續道:“各位都已經籌備許久,那麼我也不會多加贅述。身份牌已經發給大家就在各位考生號碼牌的背後,按下其中的機關,就能看見對應的身份。”
‘狼人殺是一個規則很複雜的遊戲,為了能讓各位都可以理解,考官們也經過了很久的商議,最後才討論出瞭如今的方案。詳細規則都通過各種途徑放置在了島內,何種情況才為勝利,還需要考生們自行探索。”
帕麗斯在考生們逐漸響起的翕動聲裡最後說道:“各位考生可以開始入場了——記得時刻聆聽我的聲音哦。”
“我是帕麗斯,這場考試的主考官,”她對著那些原本已經跑入門內,聞言又轉過頭來的考生微笑,“我將對這場考試全權負責——同時,我也是本局狼人殺的‘法官。’”
她眉眼微彎,像傍晚的海風,手指抵在唇前,麵對前仆後繼進入島內的考生低低說了一句:“——天黑,請閉眼。”
剎那間島內日月倒轉,濃稠的黑夜將白日淹沒。帕麗斯站在日與夜中間的那條線上,又輕聲唸到:“——狼人,請睜眼。”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寂靜黑夜中,有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眸光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