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的救贖 第8章 鬼子小隊

日頭爬到頭頂時，毒辣的陽光把碎石路曬得滾燙。

劉全背著李小麗，額頭上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粗布褂子早被浸透，貼在背上黏糊糊的。

他心裡那叫一個苦。

“我說四姨太，你的胳膊鬆一點兒，勒得我快喘不過氣了。”

劉全甕聲甕氣地抱怨，腳下的步子卻沒敢停。

李小麗把臉靠在劉全的肩頭，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嬌嗔：“誰讓你昨晚跟瘋了似的，現在知道累了？”

“我……”

劉全臉一紅，剛想辯解，前頭的淩風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風哥！”

“前麵有情況，到路邊躲起來。”

淩風拉起劉全就往路邊的草叢裡跑。

等那隊人馬走近了，他們纔看清是一群逃難的百姓。

男女老少拖家帶口，大多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臉上沾著泥灰，眼神裡滿是驚慌。

有人挑著擔子，籮筐裡坐著麵黃肌瘦的孩子。

有人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還有女人抱著哭嚎的嬰兒，邊走邊回頭張望，像是怕有什麼東西追上來。

三人這才從草叢裡走出來，攔住一個踉蹌著跑過的中年男人。

“老鄉，前麵出什麼事了？”

那男人被拽住，本想罵人，看到淩風和劉全手裡有槍，這才喘著氣說：“鬼子……鬼子打過來了！”

“什麼？”劉全失聲道，“你是說鬼子打到了前麵的南海鎮？”

“是啊！”男人眼裡全是恐懼，“鬼子昨晚就佔領了南海鎮，你們就彆再問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他使勁甩開淩風的手，跟著逃難的人群繼續趕路。

“胡副官？夫人？”

就在這時，李小麗突然尖著嗓子喊，聲音裡滿是驚喜和慌急。

等淩風和劉全反應過來，她已經往馬路中間衝了過去。

淩風和劉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人群裡果然有幾個身影不同尋常。

為首的是個穿國軍少校製服的男人，肩章上的星徽沾了點泥，卻依舊挺直脊背，正是李小麗嘴裡的胡副官。

他身後跟著四個背著步槍的衛兵，把四個女人和兩個孩子護在中間。

最前頭的女人三十出頭，頭發有些散亂，卻緊緊牽著兩個七八歲的孩子，手指都攥得發白，正是王旅長的夫人。

後麵三個二十出頭的女人，穿著素雅的旗袍，臉上帶著驚惶，該是王旅長的另外三個姨太。

胡副官猛地頓住腳步，身邊的王夫人也跟著停下，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逆向衝來的李小麗身上。

胡副官湊到王夫人耳邊低語了兩句，王夫人微微點頭，他立刻朝身後的衛兵遞了個眼色。

四個衛兵立刻會意，護著女人們往路邊挪了挪，避開擁擠的人潮。

“四姨太！”

胡副官看著她，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

王夫人往前湊了半步，拉起李小麗的手：“小麗？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李小麗的話剛出口，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滾。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越過李小麗，落在她不遠處的淩風和劉全身上。

“他們是？”

話音剛落，胡副官的手先攥緊了槍柄，身後四個衛兵“嘩啦啦”將背在身上的步槍端在手裡，一副高度戒備的樣子。

劉全見狀也立刻把手放在了腰上的駁殼槍上。

淩風倒是沒動，眼神死死瞧著胡副官和幾個衛兵。

李小麗抹了把臉上的淚，看見雙方隱隱有動手的架勢，嘴唇顫了顫，才小聲說：“是、是他們救了我，還……還背了我一路。”

胡副官的目光在淩風和劉全身上轉了圈，又看向王夫人。

“夫人，四姨太，鬼子就在後頭，我們得趕緊走。”

王夫人點點頭，又握了握李小麗的手：“快跟上吧，彆掉隊。”

一行人繼續上路，李小麗回頭看了淩風和劉全一眼。

眼神裡很複雜，也有幾分說不清的猶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快步跟上了王夫人的腳步。

目送那抹俏麗的身影跑出去很遠，劉全也沒有收回目光，他隻覺得心裡頗不是滋味。

等他回過頭來，淩風已經站在路邊的一處土堆上，正眺望著遠處。

劉全又看了一眼遠去的李小麗，咬了咬嘴唇，快步跑到淩風身邊，剛要開口，臉色瞬間變了。

“風哥，是鬼子！”

劉全看見遠處一隊鬼子兵正朝這邊而來，神情頓時就繃緊起來。

“應該是鬼子的一個小隊！”

淩風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四周。

他沒多耽擱，反手解下背上兩支步槍，胳膊一甩就遞到劉全麵前，同時抬手指向二百米外那處土坡。

“把手榴彈、手雷都給我，你去那土坡後隱蔽，做好戰鬥準備。”

劉全嗯了一聲，一把接住步槍挎在肩上，跟著扯下腰間鼓囊囊的挎包遞到淩風手裡，轉身就往土坡跑。

淩風拎著挎包徑直來到馬路中間。

路麵被車輪碾出兩道深轍，中間微微凹陷，正好能藏東西。

他蹲下身，拔出腰間的刺刀，又把挎包裡手榴彈和幾個鬼子的手雷都倒出來。

正午的太陽曬得路麵發燙，淩風的額角滲出汗珠，滴在滿是塵土的手背上。

不到三分鐘，他就佈置出一個簡易的三角雷區。

鬼子已經隱隱出現在視線裡，再次檢查沒有什麼明顯的破綻後，淩風這纔拿著挎包和刺刀往劉全藏身的小土坡跑去。

不到五分鐘，四十多個穿黃軍裝的鬼子就到了近前。

領頭的是個挎著軍刀的少尉，腰間彆著南部十四式手槍，後麵跟著一個衛生兵和一個扛著輕機槍的鬼子，剩下的士兵都端著三八大蓋，刺刀在太陽下閃著冷光。

“四十八個人，一挺輕機槍。”劉全的聲音壓得極低。

“嗯，這是鬼子的一個標準步兵小隊。”

淩風趴在土坡後麵，把三八式步槍的槍托抵在肩窩，眼睛貼緊準星。

他調了調標尺，將準星穩穩鎖在那個少尉的胸口。

鬼子少尉走在最前麵，離雷區還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一個鬼子正好踩在掩蓋手榴彈的茅草上，一陣灰白色煙霧悄然從茅草下緩緩升起。

時間像是被拉慢。

一秒、兩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