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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8章 征戰邊疆 屢立微功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8章 征戰邊疆 屢立微功安祿山投軍的頭一個月,沒人把他當回事。

在張守珪的帳下,他不過是個“捉生將”——最低等的斥候,專管抓俘虜、探地形、摸敵情。這種活又臟又險,老兵們不願意幹,新兵們幹不了。

安祿山幹得如魚得水。

他會說契丹話,能混進契丹人的營地邊上聽他們聊天。

他熟悉地形,閉著眼睛都能從柳城走到契丹人的草場。

他長得就像個胡人,換上契丹人的衣服,遠遠看去跟本族人沒什麼區別。

第一次出任務,是跟著一個老斥候去摸契丹騎兵的動向。

老斥候姓王,四十多歲,滿臉刀疤,在邊軍幹了二十年,什麼陣仗都見過。他帶著安祿山騎馬向北,走了大半天,在一條河邊停了下來。

“前麵五裡有個契丹人的哨卡,大概十個人。”老斥候指著遠處說,“你去,我在這兒等你。”

安祿山看了他一眼:“我一個人?”

“你不是會說契丹話嗎?去打聽打聽他們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走。搞不定就跑,別逞能。”老斥候說得輕描淡寫,眼睛裡卻帶著一絲試探。

安祿山沒有多說,跳下馬,把軍服脫了,塞進馬背上的褡褳裡。他裡麵穿了一件羊皮襖——康氏給他縫的,跟契丹人的打扮沒什麼兩樣。他又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藏在袖子裡。

“刀藏好,別露了。”老斥候提醒了一句。

安祿山點點頭,徒步朝契丹人的哨卡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姿態隨意,像是一個外出打獵的契丹牧民。走近了,他看清了那十幾個契丹人——有的在生火做飯,有的在擦拭弓箭,有的躺在地上曬太陽。

“喂!”有人用契丹話喊了一聲,“幹什麼的?”

安祿山舉起空著的那隻手,晃了晃,表示沒有武器。

“打獵的,迷了路。”他用一口地道的契丹話說,“往南走是哪兒?”

幾個契丹人對視了一眼,放鬆了警惕。一個年長的沖他招手:“過來,喝碗酒再走。”

安祿山走了過去,接過大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嗓子。他擦了擦嘴,自然地跟那幾個人聊了起來。

“你們這麼多人,是要打仗了?”

“上麵的事,我們哪知道。”年長的契丹人擺了擺手,“就說讓我們在這兒守著,有人來就報信。守了三天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安祿山笑了:“我看你們是白守。唐軍那邊的兵一個個瘦得跟猴似的,哪敢往這邊來?”

幾個契丹人都笑了,笑聲粗獷而輕蔑。

他又喝了兩碗酒,陪著聊了小半個時辰,把對方的人數、裝備、補給、後方主力的大緻位置摸了個七七八八。然後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要回去找自己的馬。

“兄弟,小心點,別撞上唐軍的斥候。”有人好心提醒。

安祿山笑著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走出二裡地,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快步跑回老斥候藏身的地方,翻身上馬,把打聽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老斥候聽完,高興得不得了。

“你小子,天生是幹這行的料。”

這是安祿山在軍中得到的第一次認可。

開元十五年春,契丹人犯邊。

張守珪率軍迎擊,兩軍在柳城東北八十裡處展開對峙。

契丹人佔據了落馬河穀東岸的一片高地,依山傍水,易守難攻。

他們的主將是契丹部落的一個勇猛首領,叫可突於,在邊地打了十幾年仗,對這片地形比唐軍還熟悉。

他選的那塊高地,正麵坡度陡峭,騎兵衝鋒上不去;兩側是沼澤和灌木叢,大部隊難以展開;背後是一條河流,水流湍急,但河麵不寬,方便撤退。

張守珪在高地對麵紮下營寨,觀察了整整一天,眉頭越皺越緊。

“這仗不好打。”他對身邊的將領們說,“可突於是個老狐狸,選的這個地方,正麵攻不上去,兩側展不開,後麵還有退路。強攻的話,傷亡太大。”

帳中眾將麵麵相覷,沒有人敢主動請纓。

這個時候,親兵報告,“安祿山求見。”

張守珪突然想起,之前安祿山曾說過他很熟悉邊境地形,“讓他進來。”

安祿山在互市上跑了八年,這片山穀他走過不下二十次。每一條溝壑、每一片樹林、每一處可以藏兵的地方,他都爛熟於心。

他知道可突於選的這塊高地有一個緻命的弱點。

“將軍,”安祿山開口了,“能不能讓我試試?”

張守珪擡起頭,“你有什麼辦法?”

安祿山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著高地的西側。“可突於把主力全擺在了正麵和兩側,但他忽略了這裡——高地西邊有一條幹涸的河溝,從山腳一直通到山頂。河溝不寬,一次隻能走兩三個人,但很深,人走在裡麵外麵看不見。”

張守珪低頭看著地圖,那條河溝在地圖上隻是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你走過這條河溝?”

“走過。”安祿山說,“五年前跑貨的時候,被契丹人追過一次,就是從這條河溝逃掉的。溝底全是碎石,走起來有點響動,但隻要放慢速度、用布裹住雙腳,聲音能壓到最低。給我三百人,從河溝摸上去,天亮之前能到山頂。到時候從背後殺出來,可突於的正麵防線就亂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張守珪盯著地圖上那條細細的線,思考良久。

“河溝的出口在哪個位置?”

“山頂偏北,離可突於的中軍大帳不到兩百步。”安祿山說,“出口被一叢灌木擋著,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我當年就是從那叢灌木後麵鑽出來的,出來才發現到了契丹人的營地邊上——差點被人抓住。”

幾個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搖頭,覺得這太冒險;有人皺眉,懷疑安祿山在吹牛。

張守珪沒有搖頭,也沒有皺眉。他看著安祿山,問了一個問題:“如果可突於在河溝出口設了哨卡呢?”

“不會。”安祿山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在互市上跟可突於手下的人喝過酒,套過他們的話。他們知道那條河溝,但從來沒把它當回事——因為河溝太窄太深,大部隊走不了,小部隊摸上來也沒用。可他們沒有算到的是,正麵進攻的時候,背後隻要有兩百人突然殺出來,就足以讓整個防線崩潰。”

張守珪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做了決定。

“好。給你三百人,今晚入夜後出發。明天拂曉,我親率主力從正麵佯攻,你從背後動手。兩邊同時發動,打他個措手不及。”

“是。”安祿山單膝跪地,領了軍令。

當夜二更,安祿山帶著三百精兵出發了。

每人嘴裡銜了一根木棍,防止出聲;雙腳用厚布包裹,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響。三百人排成一字長蛇,沿著那條幹涸的河溝,像一條無聲的蟒蛇,在黑暗中緩慢地向上爬行。

河溝比安祿山記憶中更深更窄。兩側的土壁有一人多高,人走在溝底,頭頂隻能看見一條窄窄的天空。碎石在腳下滾動,偶爾發出聲響,就有人停下來,等聲音完全消失再繼續走。

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四更天,安祿山爬到了河溝的盡頭。他撥開那叢灌木,探出頭去——契丹人的營地在月光下隱約可見,帳篷一頂挨著一頂,篝火已經燒成了灰燼,隻有零星的火星在風中明滅。哨兵在營地邊緣來回走動,腳步聲在夜風中隱隱傳來。

跟他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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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退回灌木叢後麵,傳令下去:所有人檢查武器,準備戰鬥。等天亮,等張守珪的正麵進攻打響,等契丹人把注意力全部轉向河穀方向,他們就從背後殺出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河穀方向傳來了戰鼓聲。

張守珪動手了。

安祿山拔出刀,低聲喊了一句:“跟我上!”

三百人從河溝裡翻出來,像從地底冒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撲向契丹人的中軍大帳。等契丹哨兵發現身後有人時,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安祿山一刀砍倒了中軍帳外的守衛,掀開帳簾沖了進去。

可突於不在帳中——他天亮前就去了前線督戰。但帳中還有幾個契丹將領在吃早飯,看到安祿山衝進來,手忙腳亂地去抓刀。

晚了。

安祿山一刀一個,連砍三人。身後的士兵湧進來,把帳中剩餘的契丹人全部砍翻。

營地炸了鍋。

契丹兵正在正麵抵擋張守珪的進攻,忽然聽到身後殺聲震天,回頭一看,中軍大帳方向濃煙滾滾——安祿山讓人放火燒了帳幕。火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煙柱衝天而起。

安祿山用契丹話大聲喊。

“中軍被破了!”

“唐軍從後麵殺上來了!”安祿山用契丹話大聲喊。

“快跑!”

契丹兵的防線在前後夾擊下瞬間崩潰。可突於在親兵的護衛下騎馬向東北方向逃竄,連旗幟都來不及拔。張守珪的主力趁勢全線壓上,契丹人丟盔棄甲,死傷慘重。

戰鬥結束後,張守珪策馬走上高地,看著遍地契丹人的屍體和繳獲的旗幟、輜重,轉頭問身邊的參軍:“安祿山呢?”

“在那邊清點戰果。”

張守珪順著參軍的手指看過去,安祿山正蹲在地上,用刀尖撥弄著一麵契丹人的旗幟,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有些若有所思。

“叫過來。”

安祿山小跑過來,單膝跪地:“將軍。”

“幹得不錯。”張守珪說,“那條河溝,你立了大功。”

“是將軍指揮有方。”安祿山垂著頭,“我隻是帶路而已。”

張守珪笑了,翻身下馬,拍了拍安祿山的肩膀。

“帶路也是本事。換了別人,知道那條河溝也未必敢走,走了也未必摸得到地方,摸到了也未必敢動手。你這一仗,打出了咱們唐軍的威風。”

安祿山擡起頭,憨厚地笑了笑。

“將軍過獎了。”

旁邊的參軍在功過簿上記了一筆:安祿山,獻計奪高地,斬首十餘級,焚敵中軍大帳,功列第一。

安祿山看了一眼那個功過簿,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去清點戰果。

他知道,這一仗之後,他在張守珪心中的分量,不一樣了。

從那以後,安祿山開始頻繁出任務。

探敵情、抓俘虜、燒糧草、斷後路。他把在互市上練出來的察言觀色用在了戰場上——看一眼契丹人的營帳,就知道他們的兵力部署;聽幾句契丹士兵的對話,就能推斷出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他的名聲在斥候營裡慢慢傳開了。

“那個胡人小子,有兩下子。”

“是張將軍從刑場上撈回來的那個?偷羊的那個?”

“對,就是他。你別說,張將軍眼光真毒。”

安祿山聽到這些話,不喜不悲。

他知道這些讚譽不值錢。在邊軍裡,隻有兩種人說了算:一種是手裡有兵的大將,一種是能幫大將立功的能人。

他現在連第二種都還算不上。頂多算個“能用的人”。

他要的是“不可替代”。

開元十六年,安祿山二十五歲。

他已經當了兩年兵,從一個新兵蛋子變成了一個合格的斥候。他有了自己的馬,自己的刀,自己的小隊——手下有五個兵,都是跟他一樣出身低微的胡人。

他把自己在互市上學到的“分類法”用在了帶兵上。

手下五個人,誰膽大,誰心細,誰忠誠,誰滑頭,他看得一清二楚。

膽大的派去打前鋒,心細的派去搞情報,忠誠的留在身邊當親信,滑頭的——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就找機會踢出去。

他的小隊,是斥候營裡出活最多、傷亡最少的一支。

一天,張守珪把他單獨叫到中軍帳,問了他一個問題。

“安祿山,你將來想幹什麼?”

安祿山跪在地上,擡頭看著張守珪。

“想當將軍。”

張守珪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當將軍?你一個偷羊出身的雜胡,想當將軍?”

“偷羊是過去的事。”安祿山說,“將軍要是覺得我隻有偷羊的本事,不會留我到現在。”

張守珪止住了笑,目光變得銳利。

“你倒是敢說。”

“在將軍麵前,不敢不說實話。”

張守珪沉默了一會兒,從案上拿起一份軍報,扔給安祿山。

“你看看這個。”

安祿山接過來,看了幾眼。是一份關於契丹內部矛盾的密報——契丹可汗與部落首領不和,有人暗中聯絡唐軍,想要投降。

“將軍想派人去聯絡?”安祿山問。

“派了幾個人,都折了。”張守珪說,“契丹人現在風聲鶴唳,對生麵孔格外警惕。你既然契丹話說得好,敢不敢去?”

安祿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去,可能死;不去,張守珪會失望。失望意味著不再重用,不重用意味著永遠在斥候營裡混,永遠當不了一個“不可替代”的人。

“敢。”他說。

張守珪又笑了,這次笑得很滿意。

“好。你要是能把這趟差事辦成,我升你做隊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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