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7章 刑場喊話 值一條命

第7章 刑場喊話 值一條命安祿山並沒有等來張守珪的召見。

這出乎安祿山的判斷。

不可能！他想，一定是冷漠判官沒有將他的話轉達給張守珪。

必須再想辦法。拚死一搏。

第四天清晨，牢門被開啟了。

不是來放他的。是來提他的。

“安祿山，起來！”獄卒用刀鞘砸了一下欄杆，“今天處斬，你排第一個。”

安祿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張守珪真的連見他一麵的興趣都沒有？

他被五花大綁，押出了大牢。

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在黑暗的牢房裡關了四天，眼睛已經習慣了昏暗，此刻被白花花的陽光一照，淚水直流。

不是哭。是生理反應。

他眯著眼，努力適應光線，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刑場設在柳城外的校場邊上，土檯子上豎著一根木樁，旁邊站著一個劊子手，光著膀子，懷裡抱著一口鬼頭刀。台下已經圍了不少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有維持秩序的士兵，還有幾個騎在馬上的軍官。

其中一個軍官，鎧甲比別人都亮，坐騎也比別人都高。

安祿山認出了那張臉。

張守珪。

張將軍親自來監斬。

安祿山的腦子飛速運轉。

劊子手把他推到木樁前，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跪下。有人上來給他插上亡命牌，牌上寫著他的名字和罪由——盜羊，斬。

“時辰到——”監斬官拖長了聲音。

劊子手舉起鬼頭刀，陽光下刀鋒一閃。

那一瞬間，安祿山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

他猛地擡起頭，拚盡全力，對著張守珪的方向，喊出了他在牢裡反覆練了四天的一句話——

“公不欲滅兩蕃耶？何殺我？！”

聲音嘶啞，卻像一把刀，劈開了刑場上所有的嘈雜。

劊子手的刀停在半空中。

圍觀的百姓安靜了。

那些騎在馬上的軍官也紛紛轉頭，看向張守珪。

張守珪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跪在刑場上的那個年輕人——寬肩厚背，粗獷的麵孔上滿是泥垢，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被逼入絕境的狼，又像發現了獵物的鷹。

“慢著。”張守珪擡手。

劊子手收刀退後。

張守珪走到安祿山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說什麼？”

安祿山跪在地上，不得不仰著頭才能看到張守珪的臉。他的嗓子已經喊劈了，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將軍，我通曉契丹話、奚人話，在互市上跑了八年，對兩蕃的地形、兵力、部落矛盾一清二楚。你要滅兩蕃，需要一個熟悉敵情的人。殺了我，你不過多了一具無名屍體；留下我，我能幫你打贏契丹和奚人。”

張守珪盯著他看了很久。

周圍的軍官們竊竊私語，有人搖頭，有人冷笑——一個偷羊的死囚，也配談滅兩蕃？

但張守珪沒有笑。

他在邊地打了半輩子仗，比任何人都清楚：熟悉敵情的通譯有多難找，一個願意賣命的人有多難得。

“你叫什麼？”

“安祿山。”

“安祿山……”張守珪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說你能幫我滅兩蕃？”

“能。”安祿山說，“但前提是——你得讓我活著。”

張守珪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對監斬官說：“此人暫時不斬，押回大牢，聽候發落。”

然後他低頭看了安祿山一眼。

“你要是敢騙我，我親手砍你的頭。”

安祿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將軍不殺之恩。”

他被重新押回大牢的時候，路過刑場邊上圍觀的人群。人群裡有他認識的商人、有曾經雇他跑貨的僱主、有嘲笑過他雜胡身份的街坊。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輕蔑，不再是漠不關心，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敬畏，或者恐懼。

一個在鬼頭刀下喊出一句話就能讓將軍改變主意的人，不是普通人。

安祿山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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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果然如此的篤定。

他一直相信，他的命不該絕在這裡。不是因為天命，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他有用。對張守珪有用，對大唐有用，對這個時代有用。

兩天後，張守珪在中軍帳正式召見了他。

與刑場上那個蓬頭垢麵的死囚不同，安祿山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頭髮束了起來，精神抖擻地跪在帳中。

張守珪坐在胡床上，手裡拿著一份案卷，頭也不擡。

“你通曉六蕃語？”

“是。”

“你去過契丹人的領地？”

“去過。他們的每一條河流、每一片草場，我都走過。”

“你說你能當嚮導？”

“能。”

“能當通譯？”

“能。”

“能幫我滅兩蕃？”

“能。”

安祿山連說了四個“能”，一個字比一個字重。

張守珪終於擡起頭，看著他。

“你的死罪，我可以免。但你要在我帳下當兵。從最低等的斥候做起。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死，你不能活。”

“是。”

“下去吧。找劉駱穀領一套軍服、一把刀、一匹馬。明天卯時，到校場報到。遲到一刻，杖二十。”

“是。”

安祿山站起身，退後三步，轉身走出中軍帳。

帳外，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上，天邊燒成一片暗紅。他站在土丘上，看著腳下的軍營、遠處的柳城、更遠處的草原。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一切都將不一樣。

康氏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安祿山穿著一身嶄新的軍服，腰間別著一把橫刀，手裡牽著馬，站在家門口。

康氏開啟門，愣了一下。

“你這是……”

“從今天起，我是張守珪帳下的兵了。”安祿山說，“偷羊的事解決了。死罪也免了。”

康氏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他進屋。

她給他倒了一碗水，坐在對麵，安靜地看著他。

“你以後，就不跑貨了？”

“不跑了。”

“那咱們以後吃什麼？”

“我當兵有軍餉。雖不多，夠你過活。你在家種那幾畝地，加上軍餉，餓不死。”

康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安祿山一旦做了決定，誰也勸不回來。

“你當兵……會不會有危險？”

安祿山放下碗，看著她的眼睛。

“會。”

“那你……”

“我死不了。”安祿山說，“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死不了。”

康氏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那我等你。”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夜色。

柳城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個蹲伏的巨獸。

他從這個巨獸的肚子裡爬了出來，沾了一身的血和泥，但他終於爬出來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互市牙郎安祿山，不再是雜胡賤種安祿山，不再是那個偷了一隻羊就被判了死罪的倒黴蛋安祿山。

他是張守珪帳下的士兵。

是那個在刑場上喊出“公不欲滅兩蕃耶”的安祿山。

是那個用一句話驚動了天下、也從閻王手裡搶回了自己這條命的安祿山。

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都比柳城的大牢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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