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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60章 相國相逼 銷燬罪證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60章 相國相逼 銷毀罪證吉溫升任武部侍郎之後的頭兩個月,日子過得還算順遂。

他在兵部有了一間獨立的衙署,案頭堆著各地軍籍、武舉卷宗、軍械調撥文牘,每日處理公務到傍晚,然後乘轎回府,像所有朝中大員一樣。

但他心裡清楚,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楊國忠不是會認輸的人。

果然,這個傍晚,吉溫從兵部回府的路上,轎子走了一半就停了下來,轎夫的聲音壓得很低:“大人,前麵有人攔路。”

吉溫掀開轎簾,看到李虛站在街道中央,穿著一身深色便服,身後跟著四個佩刀的隨從。

李虛是楊國忠的門客,吉溫認得他。

“吉大人,相國有請。”

吉溫沒有拒絕,也不能拒絕。

他跟著李虛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了楊國忠府邸的後門。

這是吉溫第一次走後門進楊府,前門是給人看的,後門是辦見不得光的事的。

他跟在李虛身後走進後院,心裡把各種可能都過了一遍——楊國忠要殺他,不會這麼客氣;楊國忠要貶他,也不會這麼安靜。楊國忠要的,大概是別的東西。

楊國忠坐在書房裡,麵前沒有攤開任何文書,也沒有茶杯和棋局,隻有一盞燈。

吉溫站在門口,兩人隔著大半個房間的距離,像兩隻在井沿上試探對方深淺的貓。

楊國忠沒有起身,也沒有示意他坐。

“吉大人,官升得很快。武部侍郎、禦史中丞、閑廄副使、苑內五坊副使,身兼四職。滿朝上下,找不出第二個像吉大人這樣的。”

吉溫站在那裡,沒有接話。楊國忠端起麵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才繼續說下去。

“但我也知道,你這些東西,不全是你自己掙的。”

吉溫垂著眼:“相國說的是哪裡話。”

楊國忠沒有繞圈子:“安祿山在範陽,你在長安。他在邊關弄馬,你在兵部替他調文牒。你們一個在外頭拿東西,一個在裡頭開路,路都鋪到武部侍郎的衙門裡來了。吉大人,我該誇你本事大,還是該說你走得太快了?”

吉溫心裡在飛快地轉——楊國忠提到安祿山,但沒有提具體的事;提到馬政,但沒有說運馬的事。這意味著楊國忠有懷疑,但還沒有證據。他還有時間。

吉溫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不卑不亢。

“相國,吉某做武部侍郎,是陛下點頭的;兼任閑廄副使,也是陛下點頭的。吉某沒有走快,是陛下走得快。相國若覺得吉某走得不穩,吉某可以走慢些,也可以停下來。但相國要吉某走到哪一步,總得給吉某一句話。”

楊國忠看著他,目光裡的冷意又重了幾分。吉溫沒有躲閃,也沒有低頭。

兩個人在書房裡沉默著,像兩枚被夾在同一根筷子上的棋子。

楊國忠先動了一下:“我要你幫我一件事。”

“相國請說。”

“隴右牧場的賬目,我的人查到了對不上的地方。有一批馬的數目,從牧場上劃出去了,但兵部沒有對應的調撥記錄。這批馬去了哪裡,我需要你替我查。”

吉溫的心沉了一下。楊國忠查到了調撥缺口,但還沒有查到那批馬去了哪裡。這意味著安祿山私下轉運馬匹的事已經留下了紙麵痕跡,缺口已經被發現了。

吉溫不能說不查,但他也不能真查。查到了,就是他和安祿山一起死;查不到,楊國忠就會換人查。換人查到了,他還是死。

吉溫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吉某可以替相國查。但兵部案牘浩繁,有些年份的賬目未必齊全。若是查不出結果,相國莫怪。”

楊國忠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是真心還是推諉:“查不出結果,我就換一個查得出結果的人。吉大人,你走得快,我攔不住你。但你的椅子底下有根繩子,繩子那頭在誰手裡,你比我清楚。”

吉溫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鬆開,然後躬身:“吉某明白。吉某告退。”

吉溫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框。

他的腳步停了一瞬,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閑話。

“相國說得對,椅子上有繩子,吉某心裡清楚。不過相國,繩子的作用,有時候是拽人,有時候也是絆人。吉某還年輕,走得快,不怕摔。但相國若是走得急了,也要看清腳下,免得被繩子絆倒。”

楊國忠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吉溫沒有再多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輕響,像是棋盤上落了一顆並不起眼卻落得很準的棋子。

楊國忠仍然坐在原地,杯口懸在唇邊,沒有喝。

他在想吉溫剛才那句話,想了很久。

繩子是用來拽人還是絆人?吉溫這是說給他聽的,這個人在告訴他——我知道你的把柄,我也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的把柄。

吉溫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才能讓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箱子!李林甫留下的箱子!一定是這個原因!

不行,得再給那些暗樁施加壓力——找這麼久還沒有找到。真是一幫廢物。

吉溫走出楊府,上了轎子。轎簾落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

他剛才那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重。

他在賭。賭楊國忠不敢確定他手裡有什麼,賭楊國忠不敢在沒弄清楚之前動他。

賭贏了,他還能多活幾天;賭輸了,他連今晚都過不去。

他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睛。

轎子在長安城的夜色中緩緩前行,他穿過幾條街巷,看看身後沒有尾巴,迅速拐進親仁坊的暗巷裡,在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前停下。

吉溫下了轎,四下看了一眼,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有一間亮著燈的書房,裡麵坐著一個人——劉駱穀。吉溫在他對麵坐下,沒有寒暄:“楊國忠今晚找我了。他在查隴右牧場的馬。”

劉駱穀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知道多少?”

“知道有缺口,知道那批馬被運走了,但還不知道運去了哪裡。”吉溫頓了一下,“我壓不了多久。他讓我查,我會假裝在查,拖他一兩個月。但一兩個月之後,他一定會換人查。換人的時候,就是你我暴露的時候。”

劉駱穀沉默了片刻:“安將軍那邊,已經提前停了轉運。運完的、沒運完的,他都處理過了。就算楊國忠查到河東那一段,也隻能找到空賬本,找不到馬。”

吉溫點了點頭:“那就好。明麵上的事我還能替你擋一陣,你隻要保住那些送信的人別落到楊國忠手裡。”

劉駱穀看了他一眼:“吉大人,你這番話是替安將軍說的,還是替自己說的?”

吉溫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替我自己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走進長安城沉沉的夜色裡,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吉溫一夜未眠。

他麵前攤著那兩樣東西——一隻紅漆木箱,一隻黑漆木箱。

箱子上落了一層薄灰,但他沒有擦。

他在看那兩隻箱子,像是在看兩隻隨時會醒過來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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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臨終前把這兩隻箱子交給他時,說過一句話:“留著,有用的時候用。”

吉溫當時以為,那是一個大靠山留給他的兩把護身符,能讓他手裡的牌好打一些。

可如今他坐在燈下,看著這兩隻箱子,忽然覺得他當初理解錯了。李林甫留給他的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紅箱子裡裝的是楊國忠的罪證,黑箱子裡裝的是安祿山的把柄。

握著這兩隻箱子,他可以威脅楊國忠,也可以威脅安祿山。

但問題是,他威脅得了誰?楊國忠知道他手裡有東西,所以想殺他。

安祿山不確定他手裡有多少東西,所以防著他。

箱子在,他就是靶子。

箱子沒了,他就是廢物。

橫豎都是死,區別隻在於死得快還是慢。

吉溫甚至不敢把這兩隻箱子交出去。不是不敢交給楊國忠,也不是不敢交給安祿山——他真正不敢交給的人,是陛下。

他想起李林甫死後的情形——開棺,剝去紫袍,摳出含珠,換了一口薄棺草草下葬,子孫流放嶺南,家產抄沒。

那些事都是楊國忠做的,但每一道聖旨都是陛下點頭的。

陛下可以容忍一個宰相在他活著的時候專權跋扈,但不能容忍一個死了的人還在威脅著左右著他的朝廷。

如果陛下知道,李林甫臨終前還留下了一隻紅箱子和一隻黑箱子,知道這兩隻箱子被交給了吉溫,知道吉溫拿著它們藏了這麼久——陛下會怎麼想?他一定會想,這兩個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李林甫為什麼要留給吉溫?吉溫為什麼不交出來?

一旦陛下開始想這些問題,吉溫就不再是吉溫了,他是李林甫留在世上的最後一條尾巴。

尾巴不砍掉,李林甫的案子就不算徹底了結。而砍掉一條尾巴,對陛下來說,隻需要在奏章上批一個“準”字。

吉溫坐在燈下,看著那兩隻箱子,忽然覺得它們不是李林甫給自己的護身符——它們是李林甫替他挖好的墳。

他隻是一個替李林甫繼續活在棋盤上的卒子——或者說,一具還沒入土的替身。李林甫死了,他的棋子還在動,而他是唯一 一個連棋盤都走不出去的人。

吉溫坐到了半夜,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要讓這兩隻箱子變得毫無意義。

他先開啟紅箱子。箱子裡裝著楊國忠這些年貪贓枉法的證據——賬冊、信函、名單、賄賂記錄,厚厚一遝,每一頁都能讓楊國忠在朝堂上翻不了身。

他把那一遝紙拿在手裡,一張一張地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在火中捲曲、發黑、變脆,最後化成灰燼,落在地上。

他燒完紅箱子,開啟黑箱子。

黑箱子裡裝的是安祿山的把柄——私鑄錢幣的記錄、走私鐵器的賬目、與回紇往來的密信、私養死士的名單。

每一份都是死罪,每一份都能讓安祿山人頭落地。

他沒有猶豫,把那些紙也一張一張地燒了。

兩隻箱子裡的東西,全部變成了灰燼。

吉溫把灰燼掃進一個銅盆裡,倒進後院的荷花池。池水在月光下黑沉沉的,灰燼沉下去,看不見了。

他回到書房,看著那兩隻空蕩蕩的木箱,沉默了很久。

箱子空了。

箱子怎麼能空呢?

吉溫找來兩摞白紙,塞滿兩個箱子。

他鋪開紙,研好墨,拿起筆。

他模仿李林甫的筆跡,寫了兩張一模一樣的字條:

“吉溫如晤。此二箱中所藏,皆為虛設。你跟了我多年,忠心耿耿。我死之後,再沒人保你。念你我一場,故設此局。箱中所藏,實乃白紙。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你安然渡過此劫,也不枉我臨死為你所想。如若不能,隻怪人算不如天算。”

吉溫寫完,把字條晾乾,然後將字條分別放進紅黑兩個箱子中那些白紙的最上麵。

扣上鎖。

忙完這一切,天都快亮了。

現在最關鍵的一步是:要怎麼樣讓楊國忠的暗樁與安祿山的暗樁同時來偷偷這兩個箱子,又同時讓他們看到真相呢?

他叫來了阿福。

阿福是吉溫從老家帶出來的老僕,跟了他十幾年,忠厚老實,嘴嚴手穩。

整個府邸裡,隻有阿福知道那兩隻箱子的事。

也隻有阿福,能做吉溫需要他做的事。

“阿福,”吉溫的聲音很輕,“府裡那兩個人,你知道是誰吧?”

阿福低著頭:“大人說的是後廚打雜的小六子和前院掃地的老劉?”

吉溫點了點頭。

小六子是楊國忠安插進來的,老劉是安祿山的人。

他們各自以為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但吉溫在長安官場裡爬了這麼多年,早就能從一頓飯的工夫裡看穿一個人身上的馬腳.

小六子每次經過書房門口都要放慢腳步,眼睛四處亂掃,時不時就會想方設法跟吉溫身邊人搭話。

老劉掃地的時候從來不在同一個位置多待片刻,總是在迴廊和牆根底下繞著走,對府裡的佈局熟悉得不像一個剛剛來了不到兩個月的雜役。

吉溫一直沒有動他們,是因為他需要讓楊國忠和安祿山都覺得,自己在吉溫身邊安了眼線。

眼線在,兩邊就不會輕易動手;眼線被拔了,他們才會著急。

現在,他需要讓這兩條線同時動起來。

自己主動總比被動的好。

順便也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要不,這邊已經與安祿山結盟了,卻死捏著他的命脈,換誰都會心有芥蒂。

再就 是楊國忠,就剛才那一番狠話來看,他不會留著自己過年的,如果不主動點的話。

抓著太多的秘密其實也是一種緻命的危害。

“你今天,找個機會,把這句話的意思分別透給他們。”吉溫說,“大概意思就說‘吉大人最近心神不寧,今晚要去城外別院過夜,順便踩點,說那兩隻箱子放在書房不踏實,打算轉移他處’。”

阿福說,“好,老奴記住了,大人請放心,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接著阿福又滿是不解地問了句,“大人,這兩個箱子,你不是一直藏在別處,藏得得好好的嗎?怎麼又拿回來了呢?”

“一直放出風聲,說藏在他處,就是擔心那兩幫人,將我的府上掀翻了。我一直就放在這書房中,隻是作了偽裝而已。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這話是有哲理的。”

“嘿嘿,大人,我也以為是藏在城外了呢。害得我平常幫你打掃書房時,有時出去換水,連門都沒關。”

“正是你這樣的放鬆勁幫了我好大的忙。哈哈。”

“大人,老奴還有一點不明白——這是你保命的東西,現在怎樣要拱手送給他們呢?”

“時局變幻莫測,再保下去,我擔心活不過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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