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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52章 範陽密盟 明暗兩手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52章 範陽密盟 明暗兩手吉溫到範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是借著清算李林甫案的名義離京的,明麵上是奉楊國忠之命去河北查證阿布思舊部的證詞,暗地裡是來見安祿山。

楊國忠不知道,李虛不知道,連他府上的門客都不知道。他走的時候隻帶了一個隨從,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騎著一匹瘦馬,像個不得誌的小吏。

節度使府的後門開著。一盞燈籠掛在門楣上,橘黃色的光在風中搖曳,照得門前的石階忽明忽暗。史思明站在門口,看到吉溫下馬,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指了指裡麵。

吉溫走進後院。

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燭光。

聽到門響,安祿山立刻擡起頭。他沒有繼續坐著,而是站起身來,繞過書案,快步迎了上去。他走路的姿態很穩,但腳步很快,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在迎接故人。他走到吉溫麵前,伸出雙手,一把握住吉溫的手。

“吉大人,一路辛苦!快請坐,快請坐。”

他的聲音裡帶著熱切,臉上的笑容憨厚而真誠,彷彿吉溫不是來密談的盟友,而是他盼了很久的貴客。

吉溫被他握著雙手,心裡微微一震——他知道安祿山在演戲,但這戲演得太真了。真到他差點以為安祿山是真的在盼他來。

“安將軍客氣了。”吉溫抽出手,拱了拱。

安祿山親自把他引到椅子旁,等他坐下後,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沒有坐到書案後麵,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吉溫對麵。中間隻隔著一張小幾,幾上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他提起茶壺,先給吉溫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吉大人,一路從長安來,路上可順利?”

吉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好。楊國忠讓我來查阿布思舊部的證詞,正好順路。”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他的手令。”

安祿山接過手令,看都沒看,放在一邊。“他信了?”

“信了。”吉溫的聲音不高不低,“他以為將軍是真的怕他,真的在替他賣命。他不知道將軍在做什麼,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收拾李林甫的餘黨,顧不上別的。”

安祿山笑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幾下。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看著吉溫。

“吉大人,你我相識多年。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李林甫死了,楊國忠在朝堂上一家獨大。我不是他的人,他也不信我。他遲早要收拾我。我死了,你也活不長。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

吉溫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他知道安祿山說的是實話。他知道的太多了——李林甫留給他的那兩個箱子,楊國忠的罪證,安祿山的把柄。隨便拿出一樣,都能讓朝堂上翻天地覆。但也正因為知道得太多,他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楊國忠想殺他,安祿山想防他,太子想用他。他走在鋼絲上,下麵就是萬丈深淵。

“安將軍,”吉溫擡起頭,看著安祿山,“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大家一起死。”

安祿山盯著吉溫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隻有一種他在李林甫眼裡見過無數次的光——審視。他在看吉溫是不是還值得信任。吉溫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表現,隻是平靜地回視著他。過了許久,安祿山收回目光,走回書案前坐下。

“吉大人,我有個提議。”

“將軍請說。”

“你我結盟。不是臨時的,是終身的。‘我保你入相,你輔我定中原。’”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燭火跳了兩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

吉溫看著安祿山,安祿山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一起,像兩把刀架在了一起,沒有火花,隻有冷光。

“將軍不是在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安祿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楊國忠活不長。不是我要殺他,是他自己在找死。他貪得無厭,得意忘形,遲早要翻船。他翻了,相位就是空的。空的,就得有人坐。你來坐。”

吉溫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相位,他做夢都想。但他知道,想坐那把椅子的人太多了,輪不到他。他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沒有戰功。他隻是一個禦史中丞,一個替李林甫擋過刀的人,一個滿朝文武都看不起的酷吏。

“將軍憑什麼讓我入相?”

“憑我手裡的兵。”安祿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重,“楊國忠能在朝堂上一家獨大,靠的不是本事,是貴妃。貴妃能給他說好話,也能給我說好話,別忘了,我是貴妃的兒子。我手裡有十五萬精兵,有八千曳落河,有關外的騎兵,有整個河北的錢糧。我有這些,朝堂上誰不聽話,我就讓誰聽話,除了陛下,甚至某個時刻包括陛下。”

吉溫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安祿山不是在說大話。義母義子,十五萬精兵,八千曳落河,整個河北的錢糧,再加上關外的騎兵——這些人馬,足以橫掃天下。朝堂上的那些禁軍,在曳落河麵前就是一群綿羊。

“將軍想要什麼?”吉溫的聲音有些發緊。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沒有說話,沉默了很長一會兒。

燭火在他身後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麵的牆上,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巨人。

“吉大人,你在朝中多年,見過多少人起高樓,又見過多少人樓塌了?”吉溫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想了想,答道:“見過不少。”

“那你知道,為什麼有的人樓塌了,有的人卻越住越高?”吉溫搖了搖頭。

安祿山走回椅子旁坐下,端起茶杯,沒有喝。“因為住得高的人,知道自己是怎麼上去的,也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下來。不知道的人,住得越高,摔得越慘。楊國忠也不知道,所以他也會摔。他們摔了,相位就空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吉溫。“吉大人,你是想住得高,還是想摔得慘?”

“自然是住得高。”

“好。”安祿山點了點頭,“那我告訴你,怎麼能住得高。不是靠本事,本事大的人多了,有幾個住得高的?是靠有人替你撐腰。你的腰闆不夠硬,我就替你撐。撐到你硬了,撐到你不用我撐了。到那時候,你住得高了,我也不低。”

吉溫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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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將軍,我能替你做什麼?”

“在朝堂上替我說話。替我擋住楊國忠的刀,替我在陛下麵前維持忠臣的人設。楊國忠說什麼,你反著說;他要害我,你替我擋;他要查我,你替我瞞。”安祿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能做到嗎?”

吉溫沉默了片刻。“保證能做到。”

“‘我保你入相,你輔我定中原’,這兩件事是相輔相成的,無論誰先成事,都無條件幫助對方。”

“那是自然。”

“我也不怕對你說出我的野心,我想定中原,想掌控中原軍政格局、製衡甚至壓倒楊國忠,鞏固自身藩鎮特權,實現權臣壟斷格局。”

“那不叫野心,那叫格局。”

“我說的‘定中原’,不是打進去,是站住腳。

“楊國忠恨不得要我死。但我要讓楊國忠明白——中原的兵馬、錢糧、驛路、馬政,我手裡攥著,他在朝堂上就算說破天,又能耐我何?”

“將軍遠見。吉溫佩服。”

“我要是死了,你也跑不了。”安祿山又看向地圖,“我需要時間——練兵、囤糧、收買人心。要做到讓楊國忠想動我們時,也得三思。”

吉溫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發抖,不是怕,是興奮。

他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等到了一個人願意替他鋪路,願意替他搭梯子,願意在他掉下去的時候伸手拉他一把。

但眼前這個人不是善人,他是安祿山,是一個比李林甫更狠、更毒、更不要臉的人。跟他做交易,等於跟魔鬼做交易。魔鬼不會白給你東西,你拿了魔鬼的,就得把命給魔鬼。

“將軍,”吉溫擡起頭,看著安祿山,“我答應你。但我也有一件事,要將軍答應。”

“說。”

“事成之後,我要相位。不是虛的,是實的。中書令、門下侍中、尚書僕射,三中得一。不是傀儡,不是擺設,是真正的宰相。”

安祿山笑了。“我答應你。”

吉溫站起來,走到安祿山麵前,伸出手。“一言為定。”

安祿山伸出手,握住吉溫的手。

兩隻手在燭光中握在一起,一隻白白胖胖,一隻枯瘦如柴。胖的是安祿山,瘦的是吉溫。胖的手很有力,瘦的手在微微發抖。

兩人鬆開手,各自回到座位上。

書房裡又安靜了片刻。吉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很重。他沒有皺眉,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茶杯。

“將軍,楊國忠在查我。他在查我跟將軍的往來,查我有沒有收將軍的錢。他的人已經盯上了我的府邸,連我出門走了哪條路都有人記。”

安祿山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知道多少?”

“還不知道。但他遲早會知道。他在我府上安了暗樁,在我身邊安了人。我每天做了什麼、見了誰、說了什麼話,都有人報給他。”

安祿山沉默了片刻。“你府上的人,能用嗎?”

“能用。但我不能保證每一個人都忠心。人心是會變的,今天忠心,明天可能就被收買了。”

“那就換。”安祿山的聲音很冷,“換你的人,換上我的人。我在長安有的是人,劉駱穀手下的暗樁,個個都是好手。你挑幾個信得過的,帶回去,放在你府上。替你盯著楊國忠的人。”

吉溫的手微微一頓。他聽出了安祿山話裡的意思——說是替他盯著楊國忠,但這些人進了他的府邸,盯的就不隻是楊國忠了。安祿山要在他身邊安釘子,釘死了,他就跑不掉了。但他不能拒絕。拒絕,就是翻臉;翻臉,他走不出範陽。

“將軍想得周到。”吉溫拱了拱手,“楊國忠那邊盯得緊,我府上人手確實不夠。將軍派人來,我求之不得。”

安祿山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著杯沿的遮擋,目光在吉溫臉上停了一瞬。

他在想——吉溫手裡到底有沒有李林甫留下的東西?據暗樁說,李林甫有兩個非常機密的小箱子,李林甫臨死前到底交給了誰?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也許是楊國忠的罪證,也許是他安祿山的把柄。李林甫那個人,不會白死。他死之前,一定留下了後手。箱子在誰手裡,誰就能在楊國忠和他之間左右逢源。吉溫說他不知道,安祿山不信。但吉溫不說,他也不能問。問了,就是告訴吉溫他怕了。他不能讓吉溫知道他怕。

他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不變。“吉大人,這幾個人到了你府上,你該做什麼還做什麼。不必在意他們。他們都是粗人,不懂朝堂上的事,隻會跑腿傳話。你用得著就用,用不著就當幫我養著。”

吉溫點了點頭。他知道安祿山在說客套話。那些人不會隻是“跑腿傳話”的,他們會翻他的書房,翻他的臥房,翻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張紙。他們要找的東西,他都知道。但他不怕,因為他早就把箱子藏到了一個安祿山的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將軍放心,到了長安,我一定好好安置他們。”

安祿山舉起茶杯。“吉大人,以茶代酒,祝我們合作愉快。”

吉溫也舉起茶杯,跟安祿山碰了一下。兩隻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兩把刀架在了一起。兩人同時飲盡,放下杯子,相視一笑。笑裡藏刀,刀藏在哪裡,隻有自己知道。

夜深了。吉溫站起來,拱了拱手。“將軍,我該走了。天亮之前要趕回驛站,不能讓人知道我來過範陽。”

安祿山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吉大人,路上小心。到了長安,給我來信。”

吉溫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節度使府。府門已經關上了,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風中搖曳。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走進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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