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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50章 表麵俯首稱臣 暗裡磨刀霍霍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50章 表麵俯首稱臣 暗裡磨刀霍霍範陽。

安祿山坐在了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封信,是楊國忠寫來的,措辭客氣,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親切——“安將軍鎮守北疆,勞苦功高,國忠常念及之。願與將軍共保社稷,同享太平。”

安祿山把這封信看了三遍,然後遞給高尚。

“先生,你看楊國忠這是什麼意思?”

高尚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試探。他在試探將軍的態度。李林甫死了,將軍是李林甫的人,這是滿朝文武都知道的事。楊國忠要看看,將軍是繼續當李林甫的人,還是改弦更張,做他楊國忠的人。”

安祿山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肉擠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憨厚無害。但高尚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這個笑容底下藏著的不是憨厚,是算計。

“先生,你說我該怎麼做?”

高尚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停下來,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地圖。地圖上,範陽在北,長安在南,中間隔著千山萬水。但權謀不需要翻山越嶺,一封信就夠了。

“將軍,楊國忠這個人,您怎麼看?”

安祿山想了想。“浮躁,淺薄,急功近利。跟李林甫比,差遠了。”

“這就是將軍的機會。”高尚轉過身,看著安祿山,“李林甫在的時候,將軍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因為李林甫太精了,精到能從將軍的一個眼神裡讀出將軍在想什麼。楊國忠不一樣,他讀不出來。他隻看得見表麵,看不見裡麵。將軍給他看錶麵,他就信了。”

安祿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向他示好?”

“不止是示好。將軍要讓他覺得,將軍是他的人。心甘情願地做他的人。不是被逼的,是主動投靠的。主動投靠的人,比被逼臣服的人更讓他放心。他放心了,就不會急著對將軍動手。不動手,將軍就有時間。”

“時間用來幹什麼?”

“用來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把自己作死。”高尚的聲音不高不低,“楊國忠這個人,貪得無厭,心胸狹窄,遲早會犯錯。他犯了錯,陛下就會對他失望。陛下對他失望,將軍的機會就來了。”

安祿山放下茶杯,他看著窗外,範陽的冬天還沒過去,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在風中輕輕搖晃。

他忽然想起李林甫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小心楊國忠,他比你想象的更狠。”

李林甫是對的,楊國忠確實狠。但他的狠跟李林甫不一樣——李林甫的狠是藏在笑臉後麵的,楊國忠的狠是寫在臉上的。寫在臉上的狠,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笑著跟你稱兄道弟、轉身就在背後捅刀子的狠。楊國忠不是那種人,他是那種還沒捅刀子就先喊出來的。喊出來了,就不難防了。

“先生,幫我寫一封信。”

高尚走到書案前,鋪開紙,提起筆。

安祿山站起來,在書房裡踱著步,一邊想一邊說:“就說——李林甫專權誤國,罪有應得。祿山深受其害,早有不滿。今楊相國秉政,天下幸甚。祿山願為相國效犬馬之勞,凡相國所命,祿山不敢不從。”

高尚的筆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安祿山。“將軍,這封信寫出去,就是徹底跟李林甫切割了。朝野上下都會知道,將軍是背信棄義的小人。”

安祿山笑了。“讓他們知道。背信棄義,總比死了強。李林甫死了,我不能跟著他死。我還活著,活著就要往前走。往前走,就要有人鋪路。楊國忠不是好人,但他能鋪路。先讓他鋪,等我走過去了,這條路是誰鋪的,就不重要了。”

高尚低下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著,像秋天的落葉,像冬天的雪。

信寫好了,安祿山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懷裡掏出私章,蘸了印泥,蓋在信尾。印泥鮮紅,像一滴血。

“派人送去長安,親手交給楊國忠。再備一份厚禮,一併送去。”安祿山頓了頓,“禮要厚,厚到讓他覺得我在討好他。討好他,他就會覺得我怕他。怕他,他就會覺得我好控製。覺得我好控製,他就不會急著除掉我。”

高尚把信摺好,封進信封,叫來史思明,低聲交代了幾句:“史將軍,這信送去長安,親手交給楊國忠。一路小心,不要讓人發現。”

史思明接過信,沒有立刻走。他站在書案前,把那封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信封上沒有寫字,看不出是給誰的。但他知道這是給楊國忠的。他也知道信裡寫的是什麼——安祿山要向楊國忠示好,要跟李林甫切割,要做楊國忠的“忠犬”。

史思明擡起頭,看了安祿山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人能捕捉到其中的內容。

但安祿山捕捉到了——那一眼裡沒有疑問,沒有不滿,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正因為沒有情緒,所以讓安祿山心裡咯噔了一下。一個沒有情緒的人,比一個憤怒的人更難琢磨。憤怒的人還有弱點,沒有情緒的人沒有弱點。史思明就是那種沒有情緒的人。

“將軍,除了送信送,還要不要帶什麼話?”史思明問。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飯。

安祿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不用。信送到就行。”

史思明點了點頭,把信揣進懷裡,轉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一隻在暗處潛行的豹子。

安祿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很久。他在想——史思明剛纔看他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是看穿了他的示好隻是權宜之計,還是在掂量他這個人還值不值得跟?他不想知道,因為他知道答案。史思明什麼都看穿了,但什麼都不說。不說,比說更可怕。

安祿山想起李林甫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小心史思明,他不會永遠甘心做你的刀。”

史思明確實不會永遠甘心做他的刀。刀沒有思想,史思明有。有思想的人,遲早會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想法,遲早會跟他不一緻。不一緻,就是裂痕。裂痕大了,就是決裂。

但他現在還需要史思明。史思明手裡有關外的騎兵,有那些他無法直接掌控的力量。沒有史思明,他的大軍就少了一條腿。他不能沒有這條腿,所以他必須裝作什麼都沒看到。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就是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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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走出節度使府的大門,翻身上馬。他沒有立刻出發去長安,而是先回了自己的營帳。營帳裡,他的心腹李二狗正在等他。

“將軍,去送信?”

史思明沒有回答。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放在桌上。李二狗看著那封信,又看著史思明,不敢問。

史思明坐在胡床上,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他在想——安祿山向楊國忠示好,這步棋走得對,還是不對?從權謀的角度,是對的。楊國忠現在勢大,硬碰硬是找死,示好是唯一的活路。但從人心的角度,這步棋是險棋。示好示久了,容易被人當成真的。真的怕了,真的軟了,真的站不起來了。

史思明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外麵是範陽的冬天,風很冷,吹得他的臉生疼。他站在風口裡,任由冷風灌進他的領口。他喜歡這種感覺,冷,才能讓人清醒。清醒,才能讓人不犯錯。

安祿山會不會犯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安祿山一旦犯錯,他不能跟著錯。他要有自己的路,自己的打算,自己的退路。退路在哪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讓安祿山知道他在想退路。想退路的人,在安祿山眼裡就是不可靠的人。不可靠的人,在安祿山手裡活不長。

安祿山為什麼 選擇讓我去送信?他有的是渠道,為什麼 偏偏選擇我呢?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揣進懷裡。他對李二狗說:“我去長安。三日就回。我不在的時候,營中的事你盯著。誰來找我,都說不知道我去哪了。”

李二狗應了一聲。

史思明翻身上馬,策馬出了營門。馬蹄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回頭。他知道安祿山一定在城樓上看著他。那道目光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他不想被壓住,所以他不回頭。

安祿山確實在城樓上。他站在城樓的垛口後麵,看著史思明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安祿山在想——史思明走的時候,沒有回頭。沒有。一個人不回頭,要麼是心裡沒有掛念,要麼是不敢回頭。史思明是哪一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回頭的人,比回頭的人更難留住。留不住的人,要麼讓他走,要麼讓他死。他現在還不能讓史思明走,也捨不得讓史思明死。所以他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範陽,燕山深處。

安祿山站在一片被群山環抱的穀地中央,四周的山坡上站滿了人。不是普通的士兵,是他從同羅、奚、契丹三個部落中親手挑選出來的八千精銳。八千個人,八千匹馬,八千把刀,八千條命。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山穀裡,他們日夜操練。

八千人在燕山深處的訓練營裡住了下來。

安祿山給他們起了個名字——“曳落河”。突厥語,意思是壯士,也是死士。

他們還多了一個身份——安祿山的義子。

每人一把上好的陌刀,一匹西域良馬,一副魚鱗鐵甲。這些東西,範陽的普通士兵沒有,隻有曳落河有。

安祿山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特別的,是獨一無二的,是安祿山最親近的人。

他們是安祿山親自挑選自同羅、奚、契丹。

安祿山選擇的標準隻有一個——三十歲以下,騎術精湛,弓馬嫻熟,沒有家室拖累。

不要有家的人,有家的人會想家;不要有牽掛的人,有牽掛的人怕死。他要的是不怕死的人,不怕死的人,才能替他死。

八千個兒子。安祿山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也不打算記。他隻需要他們記住——他是他們的父親。父親說什麼,兒子就要做什麼。父親讓殺誰,兒子就要殺誰。

訓練營建在燕山深處的一個穀地裡,四麵環山,隻有一條路能進去。穀口有重兵把守,沒有安祿山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進出。穀地裡搭了上千頂帳篷,整齊劃一地排列著,像棋盤上的格子。每天早上天不亮,八千人就起來操練,先是騎馬,然後是射箭,最後是格鬥。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安祿山每個月來一次,每次來都要親自檢閱。他騎在馬上,沿著佇列緩緩走過,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他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但他記住了他們的臉。每一張臉都是他將來打天下的本錢,每一個人的命都是他將來坐天下的台階。他不能讓他們白白死掉,要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史思明站在訓練營的外圍,遠遠地看著。他沒有進去,不是不想進,是進不去。安祿山沒有給他令牌,也沒有給他任何許可權。曳落河不屬於他,不屬於任何人,隻屬於安祿山。史思明看著那些在穀地裡操練的八千死士,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不是嫉妒,是不甘。他在關外招兵買馬,辛辛苦苦訓練了這麼久,手裡的人馬還不如安祿山這一支曳落河能打。他不敢表露出來,因為他知道安祿山在看他。那道目光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安祿山確實在看他。他站在穀地的高處,目光越過曳落河的人海,落在史思明身上。史思明站在穀口,離他很遠,但他能看到史思明的表情——麵無表情。

安祿山收回目光,繼續檢閱曳落河。他的手在韁繩上輕輕摩挲著,心裡在想——史思明會不會覺得曳落河應該歸他管?會不會覺得他在剝奪兵權?會不會覺得他在防備自己?安祿山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讓曳落河歸史思明管。不是他不信任史思明,是他不能把命交在別人手裡。曳落河是他的命,命要自己攥著。

檢閱結束後,安祿山把曳落河的八千義子召集到麵前。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俯瞰著他們。

“你們叫我什麼?”

“父親!”八千人齊聲高喊,聲震山穀,回聲在群山中來回激蕩,久久不息。

安祿山笑了。“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兒子。我是你們的父親。父親不會害兒子,兒子也不能背叛父親。父親讓你們生,你們就生;父親讓你們死,你們就得死。這就是曳落河的規矩。”

八千人跪了下去。刀插在地上,人跪在刀旁。這是曳落河的禮節——刀不離身,人不離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史思明遠遠地看著這一幕,默默轉過身,走出了穀地。他沒有回頭。他知道,曳落河不是他的,永遠不會是他的。他隻能管關外那些散兵遊勇,管那些不服管教的奚人、契丹人。他不是安祿山的兒子,他隻是安祿山的兄弟。兄弟和兒子,誰更親?答案不言自明。

史思明走出穀口的時候,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沒有停,也沒有回頭。他知道,從今天起,曳落河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了。他要走自己的路,靠自己的本事。靠別人,永遠吃不飽。

曳落河是安祿山最核心、最貼身的王牌特種親軍,隻聽命於他一人。

安祿山要讓他的這支曳落河,比史思明的騎兵更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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