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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49章 新相織網 南北布探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清涼的月光灑在長安城的屋脊上,青瓦覆著一層薄霜,像魚鱗般閃著細碎的光。

楊國忠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三樣東西——一份名單,一張地圖,一盞涼透了的茶。

名單上列著的是安祿山在長安的親信。

地圖上標註的是範陽至長安的驛道、商路、糧道。

茶是他一個時辰前倒的,忘了喝,已經涼透了。

他沒有注意到茶涼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名單和地圖上——李林甫死了,相位到他囊中了,但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坐穩難。

朝堂上那些舊臣,表麵上俯首帖耳,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編排他。

邊關上那個手握重兵的胖子,此刻不知是在校場上操練兵馬,還是在書房裡研究長安城的地圖。

楊國忠不怕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他們老了,牙掉了,咬不動了。

他怕的是安祿山——因為安祿山是李林甫的人,李林甫死了,他的人都該被清洗。這是規矩。

門客李虛躬著身子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遝厚厚的文書。

“相國,長安安府外圍的人手已經安排妥當。”

楊國忠接過文書,翻了兩頁。

“多少人?”

“外圍三十二人,輪班盯守,晝夜不息。安府每日進出多少人、去了哪裡、見了誰,都有記錄。”

李虛從袖中又抽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過去七天的記錄。安府進出共計一百四十七人次,其中安慶宗本人外出三次,兩次去禮部衙門,一次去東市。未發現異常。”

楊國忠拿起那張紙,目光落在“安慶宗”三個字上,看了很久。

安慶宗,安祿山的長子。這個名字他在李林甫的案卷裡見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放在心上。一個質子而已,從五歲就被送到長安,在這裡住了將近二十年,早就不是範陽的人了。

他想起關於這個年輕人的零星資訊——入京,被安置在右春坊,先是名義上是太子身邊的侍衛,實際上就是人質。從一個小孩子長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青年,現在禮部掛了一個閑職,每天上衙下衙,從不引人注目。

楊國忠沒有見過安慶宗,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一個在長安住了二十年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結交權貴,沒有出入聲色場所,沒有與人發生衝突,沒有任何人記得他做過什麼特別的事。

這不正常。一個正常的人,在長安住了二十年,總該留下一些腳印。

他沒有,要麼是他真的平庸,要麼是他刻意平庸。

“安慶宗那邊,也盯上。”楊國忠把那張紙放下。

李虛點頭。“已經在盯了。安府外圍的人日夜輪班,他去了哪裡、見了誰,都有記錄。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這個人,實在沒什麼可盯的。每日上衙下衙,偶爾去東市買些筆墨紙硯,從不去不該去的地方,從不結交不該結交的人。在禮部衙門的同僚,沒有一個跟他走得近的。連府中的僕人都說,這位大公子話少得可憐,一天說不了十句話。”

楊國忠沉默了片刻。沒什麼可盯的,就是最大的疑點。一個被質押在長安的人質,父親在邊關手握重兵,朝堂上換了宰相,他居然沒有任何反應?不打聽訊息,不聯絡故舊,不探聽口風——要麼是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要麼是他藏得太深了。楊國忠不信第一種可能。

“加派人手。他越是不動,越要盯緊了。他不露馬腳,他的馬腳就一定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楊國忠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味很重,苦得他皺了皺眉。“還有,去查他在禮部的卷宗。他這些年辦了什麼差、寫了什麼文書、有沒有跟朝中大臣有過書信往來,都要查清楚。”

李虛點頭,又問:“相國,河北那邊……”

楊國忠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掛了一整麵牆的地圖。範陽在北,長安在南,中間隔著幽州、太原、洛陽,千裡之遙。安祿山就在那個位置上,像一個蹲在路邊等著獵物的獵人。

“河北那邊,商隊安排得如何了?”

李虛跟過來,垂手而立。“已經安排好了。一共十三個商隊,做皮貨的、藥材的、茶葉的、絲綢的,都是常年在河北道上跑的熟麵孔。每個商隊裡都有我們的人,扮作夥計、賬房、車夫,不顯山不露水。”

“安祿山在範陽私鑄錢幣、囤積糧草、打造軍械,這些事,我要證據。”楊國忠轉過身看著李虛,“不是道聽途說,不是捕風捉影,是實實在在的、能拿到朝堂上讓人無話可說的證據。賬目、實物、人證,一樣都不能少。”

李虛沉默了片刻。“相國,安祿山在範陽經營多年,耳目眾多。我們的人剛去,怕是一時半會兒打不進核心。”

“那就慢慢打。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楊國忠走回書案前,坐下來,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味很重,苦得他皺了皺眉。他把茶杯放下,聲音低了一些:“還有一個事。”

李虛微微躬身。

“吉溫。”

李虛的心跳快了半拍。吉溫,禦史中丞,李林甫的心腹,如今是朝堂上最特殊的人。他是李林甫的餘黨,但沒有被清算;他跟安祿山走得很近,但沒有被治罪;楊國忠用他,但不信他。這樣的人,走在鋼絲上,隨時可能掉下去。

“相國要查吉溫?”

“查。但不要打草驚蛇。他在長安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寫了什麼信,我都要知道。”

楊國忠頓了一下,語氣變了,“還有,他跟範陽的往來痕跡,也要查。查他什麼時候給安祿山寫信、寫了幾封、寫了什麼內容。查不到內容就查信使,查不到信使就查銀子。吉溫這個人,窮得很,不該有錢。他有錢,就一定是安祿山給的。安祿山給錢,就一定有交易。交易的內容,就是我要的東西。”

李虛一 一記下。

楊國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不是在休息,是在想——吉溫手裡到底有什麼?他想起李林甫臨死前的那段日子,吉溫頻繁出入李府,每次出來臉色都不太好。李林甫一定給他留了什麼,也許是證據,也許是名單,也許是李林甫用來製衡他和安祿山的最後籌碼。

這個籌碼,他必須拿到手。拿不到,就毀了。毀了籌碼,吉溫就隻是一個廢物,廢物在朝堂上活不久。

“去吧。告訴下麵的人,手腳乾淨些。別讓他察覺。”

李虛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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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坐在書房裡,對著那盞涼透了的茶,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幾下,差點熄滅。

他伸手護住燭火,等它穩住了,才收回手。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長安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遠處的興慶宮方向,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約傳來——陛下還在宴飲,貴妃還在歌舞。

他們不知道,這朝堂上的天已經變了;他們也不需要知道。他們是天子,是貴妃,隻管享樂就好。操心的事,是他的。

楊國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急。他急著要把安祿山壓下去,急著要把朝堂上的異己清除乾淨,急著要把所有威脅到他相位的人都踩在腳下。

他等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楊國忠去了兵部。不是去喝茶,是去調閱哥舒翰的檔案。

哥舒翰,突騎施人,安西名將,現任隴右節度使。此人能打仗,通蕃情,手下兵強馬壯,是西北邊鎮最鋒利的刀。這把刀,以前是李林甫的,李林甫死了,刀閑下來了。

楊國忠要把它撿起來,不是替李林甫用,是替自己用。用這把刀去對準安祿山——以西製北,用哥舒翰牽製安祿山,讓安祿山不敢輕舉妄動。這是李林甫生前沒有做完的事,他要替李林甫做完。

楊國忠從兵部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奏章。

奏章上寫著:請加哥舒翰兼領河西節度使,進封西平郡王,增其軍備,厚其俸祿。他知道哥舒翰不是他的人,但沒關係。隻要哥舒翰能打仗,能替朝廷牽製安祿山,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祿山看到哥舒翰坐大,心裡會怎麼想?

幾天後,哥舒翰在隴右收到了朝廷的加封詔書。

他跪著接旨,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沒有笑容。

他對身邊的幕僚說了一句話:“朝廷這是要用我。用我,是因為邊關不太平。不太平,是因為朝堂上有人在逼邊關。”

幕僚問:“大帥說的是安祿山?”

哥舒翰沒有回答。他把聖旨收好,轉過身,走進了中軍帳。他不需要回答。聰明人之間說話,不需要把每一個字都說透。

楊國忠在朝堂上扶植哥舒翰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範陽。

安祿山收到劉駱穀的信,看了一遍,把信遞給高尚。

高尚看完,沉默了片刻。

“將軍,楊國忠這是在用哥舒翰牽製您。”

安祿山笑了。“我知道。”

“將軍不怕?”

“怕什麼?怕哥舒翰?”安祿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隴右的位置,“哥舒翰在隴右,我在範陽。中間隔著幾千裡路,他打不過來。就算他打過來,我也不是吃素的。”

高尚看著地圖上哥舒翰的轄區,沉默了片刻。

“將軍,楊國忠這一手,不是要讓哥舒翰來打咱們。”

安祿山端起茶杯,沒有喝。“那他要幹什麼?”

“他要讓將軍覺得哥舒翰會來打咱們。”高尚的聲音不高不低,“恐懼是最好的韁繩。拴得住聽話的馬,也拴得住不聽話的人。楊國忠拴不住將軍,就換一匹馬。哥舒翰不是馬,是鞭子。鞭子不需要打到人身上,舉起來就夠了。”

安祿山放下茶杯,看著高尚。“先生的意思是,楊國忠是在嚇我?”

“不全是。嚇是真的,但也留了後手。哥舒翰在西邊坐大,將軍在北邊就不敢輕舉妄動。不敢動,楊國忠就有了時間。有時間,就能慢慢收拾將軍的羽翼——吉溫、劉駱穀、長安的暗樁,一個一個地拔。等拔完了,將軍在朝堂上就沒了耳目,沒了幫手,沒了退路。”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範陽的夜比長安的黑,看不到燈火,隻有遠處軍營裡星星點點的火光。

“先生,你說哥舒翰會不會真的來打咱們?”

高尚想了想。“不會。至少現在不會。哥舒翰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給人當槍使。楊國忠想用他,他還想用楊國忠呢。但將軍不能賭他不來。賭輸了,就是死。”

安祿山轉過身,看著高尚,忽然笑了。

“先生,你說得對。我不能賭。所以我要讓他不敢來。”他走回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哥舒翰”。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派人去隴右,去河西。打聽哥舒翰的一舉一動——他見了誰,說了什麼,軍中有沒有異動。還有,收買他手下的人。不用多,一個兩個就夠了。關鍵時候能遞話就行。”

高尚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

“說。”

“吉溫那邊,將軍打算怎麼辦?”

安祿山放下筆。“吉溫是雙刃劍。用好了,能殺敵;用不好,會傷己。我現在還用得著他。等用不著了再說。”

高尚沒有再問。他知道將軍已經有了主意,隻是還沒有到說的時候。

安祿山在範陽加強了戒備。

他派人去隴右打聽哥舒翰的動向,又讓人去河西收買哥舒翰手下的軍官,還讓史思明在關外加緊練兵。

明麵上,他依舊每月向朝廷進貢,依舊在奏章中寫“臣祿山叩首”,依舊讓人給貴妃送去範陽的土特產。暗地裡,他的刀磨得越來越快。

長安,楊國忠坐在書房裡,把李虛叫來,問了一個問題:“吉溫那邊,查得如何了?”

李虛低著頭。“相國,吉溫最近沒有異常。每日上朝、下朝、回家,偶爾去兵部走動,沒有發現他私下聯絡安祿山。”

楊國忠沉默了片刻。“繼續查。他不會一直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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