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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36章 真真假假 打遍北疆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36章 真真假假 打遍北疆安祿山知道,他需要做出一些成績,讓陛下看到,同時,也需要一些掩護。

邊功,就是最好的掩護。一個在邊關天天打仗、天天報捷的節度使,擴軍備戰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打仗,養那麼多兵幹什麼?打仗了,養兵就是忠心的表現。

但問題是——跟誰打?

契丹人已經被他打怕了,可突於死後,契丹內部四分五裂,已經沒有能力大舉南犯。奚人更不用說,被張守珪和安祿山輪番收拾了幾十年,早就服服帖帖。突厥已經散了,回紇是他的盟友,不能真打。那他能打誰?

安祿山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有些仗是真的打,有些仗是假的打,有些仗是半真半假地打。

反正捷報是他寫的,斬首數字是他報的,朝廷又不會派人來核實。他說打了,就是打了;他說贏了,就是贏了。

至於那些被“斬首”的契丹人、奚人,是從哪裡來的?

安祿山有辦法。

三月,安祿山召集眾將。

帳中坐著的,都是他的心腹——高尚、史思明、王大膽、劉黑子,還有從契丹投降過來的部落首領阿布思。

阿布思本是九姓鐵勒的首領,歸降大唐,玄宗對他禮遇有加。

此人容貌英俊,多纔多略,在蕃部中很有威望。但安祿山容不下他——不是因為他跟阿布思有仇,是因為阿布思太得陛下的寵信了。一個在陛下麵前比他還受寵的人,他不能留。

“阿布思,”安祿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朝廷有令,要你率部隨我征討契丹。”

阿布思心裡一沉。他知道安祿山要幹什麼。安祿山不是要他去打仗,是要借刀殺人。征討契丹是假,吞併他的部落是真。一旦他率部離開駐地,進入安祿山的勢力範圍,他的人馬就會被安祿山吞併,他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

“安將軍,”阿布思站起來,拱了拱手,“在下所部兵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不如……”

“不如什麼?”安祿山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阿布思,你是陛下親封的蕃將,我是陛下親封的節度使。朝廷有令,你敢不從?”

帳中安靜了片刻。阿布思知道,今日若是不答應,他走不出這個帳子。他咬了咬牙,拱了拱手:“在下……遵命。”

但他沒有遵命。回到駐地之後,阿布思連夜帶著部落向西逃竄,投奔了葛邏祿。安祿山等的就是這個——阿布思一逃,他立刻上表朝廷,說阿布思謀反,請求出兵討伐。

玄宗準了。

安祿山派兵追擊阿布思,但追了兩百裡就停了。他沒有真的追——阿布思逃了,他的部落還在。安祿山派人去招降阿布思的部眾,許以重利,軟硬兼施。阿布思的部眾群龍無首,大部分投降了安祿山。

阿布思後來被葛邏祿葉護擒獲,送交北庭都護府,押解到長安處斬。安祿山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吞併了一個精銳部落,還在朝廷那裡落了一個“討逆有功”的好名聲。

一箭三雕。

夏天,安祿山又對契丹動手了。

這一次,不是真打,是假打。

他派人去契丹部落,邀請契丹酋長們來範陽赴宴。契丹人雖然跟安祿山打過仗,但這些年已經被打服了,不敢不來。十幾個酋長帶著隨從,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範陽。

安祿山在節度使府設宴款待。酒過三巡,歌舞助興,氣氛熱烈。契丹酋長們喝得酩酊大醉,一個個倒在席上,不省人事。

安祿山放下酒杯,對身邊的王大膽使了個眼色。

王大膽出去了一趟,又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十個刀斧手。

那一夜,十幾個契丹酋長全部被殺。他們的隨從也被屠戮殆盡。安祿山讓人把酋長們的頭顱砍下來,用鹽醃好,裝進木箱,送往長安。

捷報寫得慷慨激昂:“臣率軍出擊契丹,大破之,斬首數千級,酋長某某等授首。”

這不是安祿山第一次用這種手段了。史書記載,安祿山“前後十餘度欺誘契丹,宴設酒中著莨菪子,預掘一坑,待其昏醉,斬首埋之,皆不覺死,每度數十人”。

但朝廷不知道這些。朝廷隻知道安祿山在邊關打仗,打得很辛苦,打得很漂亮,打得很忠心。

玄宗收到捷報,龍顏大悅,下旨嘉獎。

安祿山在範陽聽到這個訊息,笑了。

他對高尚說:“先生,你說楊國忠會不會覺得我在演戲?”

高尚想了想。“會。但他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對了。”安祿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朝堂上,有沒有證據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陛下信我,楊國忠說什麼都沒用。陛下不信我,楊國忠什麼都不說,我也危險。”

高尚點了點頭。“將軍高明。”

秋天,安祿山又打了一仗——這次是真的打。

但不是跟契丹人打,是跟奚人打。

奚人這些年一直很安分,安祿山本來不想動他們。但高尚給他出了一個主意:“將軍,真真假假,才能騙過楊國忠。如果每次都是假打,時間長了,楊國忠一定會起疑。必須偶爾真打一次,讓朝廷覺得將軍確實在邊關賣命。”

安祿山覺得有道理。

他親率兩萬精兵,出塞北征。這一次,他沒有設宴誘殺,沒有虛報戰功,而是真刀真槍地跟奚人幹了一仗。奚人雖然勇猛,但哪裡是安祿山精銳的對手?一仗打下來,斬首千餘級,俘虜兩千餘人,繳獲牛羊無數。

安祿山把戰俘和繳獲的牛羊分兩部分——一部分解送長安,一部分留在柳城。解送長安的,是給朝廷看的;留在柳城的,是給自己用的。

捷報送到長安,玄宗更加高興了。“安祿山果然是朕的忠臣!”

楊國忠站在朝堂上,嘴角抽動了一下。他知道安祿山在演戲,但他沒有證據。他知道安祿山在積蓄力量,但他沒有證據。

安祿山的戲越演越真。

這一年,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上表朝廷,請求大舉征討契丹,一勞永逸地解決北疆邊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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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文中寫得慷慨激昂:“臣祿山,蒙陛下厚恩,位至節帥。今契丹反覆無常,屢犯邊關,臣請率精兵,直搗其巢穴,斬草除根,以報陛下。”

玄宗看了表文,大為感動。“安祿山這個胡人,忠心可嘉!”

“陛下,”楊國忠站了出來,“不可!精兵傾巢而出,邊防空虛,萬一有變,後果不堪設想!”

玄宗想了想,猶豫了。

安祿山在等了一個月,沒有等到朝廷的批準。他知道,一定是楊國忠在背後使絆子。他不在乎。這道表文字來就是演戲——他根本沒打算真的去打契丹。

但他要讓陛下看到他的“忠心”,讓楊國忠覺得他“急不可耐”。急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好對付。

這就是安祿山的策略——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對手永遠猜不透你下一步要幹什麼。

天寶七載夏天,安祿山又打了一仗。

這一次,打的不是契丹,不是奚人,是回紇。

當然是假的。

安祿山跟回紇可汗磨延啜早就約定好了——兩人在邊境上打一仗,動靜要大,傷亡要小。安祿山報捷,磨延啜得禮。雙方各取所需。

仗打得像模像樣。安祿山率五萬精兵出塞,回紇可汗率三萬騎兵迎戰。兩軍在草原上列陣,鼓聲震天,旌旗蔽日。但真打起來的時候,雙方的箭都射偏了,刀都砍歪了。打了半天,傷亡不到一百人。

然後回紇人“潰敗”了。安祿山率兵追擊了五十裡,繳獲戰馬數百匹(其實是回紇人故意留下的),然後“凱旋而歸”。

捷報送達長安:大破回紇,斬首兩千級,繳獲戰馬八百匹。

玄宗大喜。“安祿山果然驍勇!”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被“斬首”的,根本不是回紇人,是安祿山從契丹部落抓來的俘虜。安祿山讓人把他們押到戰場上,在戰鬥結束後砍下頭顱,充作戰功。

回紇人得到了安祿山的鐵器和茶葉,安祿山得到了朝廷的信任和嘉獎。

雙方都是贏家。真正的輸家,是那些無辜的契丹俘虜,是大唐朝廷的信任。

深冬,安祿山又幹了一件大事。

他派人去契丹部落,散佈謠言,說奚人要來搶他們的牧場,契丹人要是不先下手為強,就會遭殃。契丹人信了,集合兵馬攻打奚人。奚人被迫應戰,雙方打得頭破血流。

等兩邊都打得精疲力竭的時候,安祿山出兵了。他打著“替朝廷平叛”的旗號,同時攻擊契丹和奚人。兩邊的部落都被他打殘了,剩下的部眾紛紛投降。

這一仗,安祿山沒費多少力氣,就吞併了兩個部落的殘餘力量。他的隊伍又壯大了。

捷報送達長安:擊破契丹、奚人聯軍,斬首三千級,俘獲無數。

這一年歲末,他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他上表朝廷,請求入朝獻俘。

獻俘,是邊將最大的榮耀。把戰場上抓到的俘虜解送長安,在陛下的麵前獻上,那是何等的風光!

安祿山要的就是這個風光。風光不是目的,目的是讓陛下看到他安祿山的“忠心和戰功”。

玄宗準了。

安祿山帶著兩千名俘虜,從範陽出發,浩浩蕩蕩地向長安進發。俘虜的隊伍綿延數裡,沿途百姓爭相圍觀。

安祿山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紫色官服,腰懸金魚袋,威風凜凜。

但他的心裡在笑。這些俘虜,大部分不是戰場上抓來的,是他從契丹、奚人的部落裡擄來的平民。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婦女,有的是孩子。他們被安祿山的人從草原上抓來,塞進囚車,一路押送到長安。

沒有人知道這些俘虜的真實身份。長安城裡的百姓隻知道,安將軍又打勝仗了,安將軍又替朝廷立功了。

獻俘大典在勤政樓前舉行。玄宗坐在樓上,楊貴妃陪在身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安祿山跪在樓下,聲音洪亮:“臣安祿山,叩見陛下!臣奉陛下之命,討伐契丹、奚人,斬首數千級,俘獲兩千餘人。今日獻俘闕下,請陛下過目!”

玄宗站起來,走到樓邊,看著樓下那些跪著的俘虜,點了點頭。“好!安祿山,你有功!”

安祿山趴在地上,聲音哽咽:“臣不敢言功。臣隻是做了分內的事。陛下高興,臣就高興。”

高尚在節度使府的書房裡等他,案上攤著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著的,是安祿山這些年“征討”過的部落和斬首的數字——契丹、奚人、同羅、阿布思……林林總總,加起來斬首數萬級。

“將軍,”高尚指著名單,“這些數字,如果朝廷認真查起來……”

安祿山擺了擺手。“不會查的。朝廷不會查,因為查了也沒用。我報的斬首,是真是假,誰能說得清?戰場上刀槍無眼,殺敵多少,隻有自己知道。朝廷能派人來戰場上數人頭嗎?”

高尚沉默了片刻。“將軍說得對。”

安祿山把那份名單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了灰燼。灰燼從他的指縫間飄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像黑色的雪花。

他對高尚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先生,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誰能分得清?我在邊關打仗,是真的也是假的,是假的也是真的。契丹人確實被我打怕了,奚人確實被我打服了,阿布思確實被我吞併了。這些都是真的。至於我報的斬首數字多了還是少了,誰在乎呢?陛下在乎的是邊關安寧,不是那幾個數字。邊關安寧了,陛下的目的就達到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

高尚看著安祿山,忽然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不是因為他的城府,是因為他的心。他的心,已經冷到可以把自己做的事都當成“戲”了。

戲演久了,就成了人生。人生演久了,就成了戲。真真假假,安祿山自己也分不清了。但他不需要分清,他隻需要往前走。

但安祿山不知道的是,戲演久了,麵具會長在臉上。等他想摘下麵具的時候,他已經分不清哪張臉是真的了。

那張臉,叫安祿山。不是軋犖山,不是柳城的雜胡,不是偷羊的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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