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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19章 主帥失勢 抽身自保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第19章 主帥失勢 抽身自保安祿山升任左驍衛將軍還不到半年,柳城的形勢就變了。

變的原因不是契丹人,不是突厥人,是張守珪自己。

事情的起因說起來並不複雜。

開元二十七年冬天那場硬仗之後,張守珪覺得自己老了,想在告老還鄉之前打一場大勝仗,給自己幾十年的戎馬生涯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從開元初年駐守營州,到現在快三十年了。三十年間,他跟契丹人、奚人、突厥人打了大大小小上百仗,勝多敗少。朝廷封他為輔國大將軍、禦史大夫,賜紫袍金魚袋,在邊將中已是頂尖的人物。

但他覺得還不夠。

他想要的是——封侯。

封侯拜相,是每一個邊將的終極夢想。張守珪在邊關苦了三十年,眼看頭髮白了、牙鬆了、騎馬的腿也開始發顫了,封侯的夢卻沒有半分。他急。

他怕自己哪天死在任上,朝廷追贈一個虛銜,草草收場。他需要一場大勝仗,大到足以讓玄宗龍顏大悅,大到足以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機會在開元二十八年正月來了。

斥候來報:契丹主將可突於率主力西出,去攻打突厥部落,老巢兵力空虛。留守的隻有不到三千老弱殘兵。

張守珪聽到這個訊息,猛地從胡床上站起來,在地圖上盯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興奮。機會!機會!

“傳令下去,集結八千精兵,三日後出擊。”他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帳中將領麵麵相覷。

副使烏知義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將軍,朝廷有令,邊將不得擅自出兵。要打,得先奏請。”

“奏請?”張守珪冷笑一聲,“等奏請的使者從長安回來,可突於早把突厥人打完了,回師等著咱們了。打仗,打的就是時機。時機一過,什麼都沒了。”

烏知義還要再勸,張守珪一揮手:“不必多說。出了事,我擔著。”

他環顧帳中,目光落在安祿山身上。安祿山低著頭,沒有說話。張守珪以為他是預設支援,便不再多問。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安祿山垂下去的眼皮底下,那雙眼睛正在飛快地轉動。

八千精兵,在正月十二的寒風中出發了。

張守珪親率中軍,副將烏知義領左軍,趙堪領右軍。安祿山未被列入出征名單——張守珪讓他留守柳城,理由是“你上次傷了左臂,還沒好利索,這次在後方養著”。安祿山跪地領命,臉上是感激的神情。他心裡卻在慶幸——這一仗,他不去。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可突於是個老狐狸,不會真的把老巢晾在那裡等人來打。

大軍走了三天,到達契丹境內。一切順利得不像真的。

斥候回報:“契丹營地空空蕩蕩,隻有幾個放哨的,主力確實西去了。”

張守珪心中大喜,下令全軍加速前進。他要在可突於回來之前,把契丹人的老巢連鍋端掉。到那時,俘虜、牛羊、戰馬,堆積如山。捷報送到長安,玄宗一定會大喜過望。封侯,就在眼前了。

然而,當張守珪的八千精兵衝到契丹大營前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手忙腳亂的留守老弱,而是一支嚴陣以待的騎兵。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領頭的正是那張讓他恨了二十年的臉——可突於。

“張將軍,久違了。”可突於騎在馬上,用不太流利的漢話喊了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

張守珪的心沉到了穀底。

“你……你不是去打突厥了?”

可突於哈哈大笑:“打突厥?那是我放出去的訊息。我就知道,你這個老東西,一聽到我老巢空虛,一定會來偷。我等了你好幾天了。”

中計了。

張守珪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老將的本能讓他迅速反應:“列陣!準備迎敵!”

來不及了。可突於的騎兵從三麵同時殺出,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箭矢如蝗蟲般遮蔽了天空。唐軍的陣型還沒展開,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那一仗,唐軍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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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知義的左軍被團團包圍,兩千人戰死過半。

趙堪的右軍突圍時中箭落馬,被親兵拚死救出。

張守珪的中軍被可突於親自衝擊,帥旗被砍倒三次,都被親兵重新豎起來。

從中午殺到傍晚,八千精兵折損了三千多,剩下的在夜色中突圍而出,狼狽逃回柳城。

張守珪騎在馬上,滿臉血汙,衣甲破爛。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殘兵敗將,又看了一眼遠處契丹人的營地——那裡燃起了篝火,隱約傳來敵軍的歡呼聲。

他閉上了眼睛。三十年,他從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敗軍回到柳城,張守珪一頭紮進中軍帳,誰也不見。

安祿山跪在帳外請罪——雖然他沒出征,但他是義子,主帥打了敗仗,他不能不表示。張守珪的聲音從帳中傳出來,沙啞而疲憊:“你進來。”

安祿山進了帳中。燭火昏暗,張守珪坐在胡床上,頭髮散亂,兩眼通紅,麵前的地上散落著酒碗的碎片。

安祿山從未見過義父這副模樣。在他心裡,張守珪永遠是那個在馬背上腰桿筆直、說一不二的鐵血將軍。可此刻,他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老人。

“義父……”安祿山跪下去,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守珪擡起頭,看著安祿山。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威嚴,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不甘。

“三千多人,就折在那一仗裡了。”張守珪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可突於這個畜生,他騙了我。”

安祿山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義父,戰報怎麼報?”

張守珪愣住了。

戰報怎麼報?如實上報?八千精兵出擊,損折三千,無功而返——這樣的戰報送到長安,禦史台的人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彈劾的奏章會堆滿玄宗的案頭。

虛報?如果被查出來……

張守珪不敢往下想。

但他更不敢如實上報。

那一夜,張守珪在中軍帳中獨自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做出了一個讓他後悔終生的決定。

他把幕僚叫進來,口述了一份捷報:出兵契丹,大破敵軍,斬首三千級,繳獲牛羊無算。他讓親兵帶著這份捷報,快馬送往長安。

幕僚寫捷報的時候,手都在抖。但沒有人敢勸。

安祿山站在帳外,聽到了帳中傳來的每一句話。他沒有進去,沒有勸阻,甚至沒有在事後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他知道,義父這一步走錯了。錯得離譜。但他不能勸。勸了,義父會聽嗎?不會。勸了,義父會記恨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在這件事上站過隊。

不站隊,就是最安全的站隊。

捷報送出去後,張守珪的心裡踏實了兩天。第三天,不安感像毒蛇一樣纏了上來。他知道這件事紙包不住火——八千精兵出征,三千多人傷亡,這麼多人的嘴,怎麼可能堵得住?

他低估了一個人。

李元琮,他是禁軍將領、功德使。但朝廷派他到平盧軍兼帶監軍使,專門負責監督邊將的一舉一動。

他跟張守珪素有舊怨——當年張守珪在朝堂上參過他一本,害他丟了一個肥差。他一直想找機會報復,但張守珪治軍嚴謹,他抓不到把柄。這次,把柄自己送上門來了。

張守珪出征的時候,李元琮稱病沒有隨行。但他派了自己的心腹混在軍中,把敗仗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

張守珪虛報戰功的訊息,第二天就傳到了李元琮耳朵裡。

李元琮在自己的帳中,鋪開紙,研好墨,提筆寫了一封密奏。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他要的不是簡單的告狀,而是一封讓玄宗看後拍案而起的密奏。

“臣監軍使李元琮謹奏:平盧節度使張守珪,於正月十二日擅自出兵契丹,違朝廷節度使不得擅自出師之令,此罪一也。出兵中伏,損折將士三千餘人,大敗而還,此罪二也。敗後不據實上報,反虛報斬首三千,欺君罔上,此罪三也。三罪並立,臣不敢不奏。伏望陛下聖裁。”

寫完後,李元琮把密奏封好,蓋上監軍使的大印,交給心腹連夜送往長安。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張守珪,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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