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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叛臣安祿山 第18章 再立戰功 升任左驍衛將軍

作者:舒窈糾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1 07:40:02

開元二十七年冬天,契丹人又一次南犯。

這一次可突於學乖了,不再分兵,不再給安祿山鑽空子的機會。他把全部兵力集中在一起,一萬五千騎兵,沿著落馬河穀正麵推進,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張守珪率主力迎戰,兩軍在青石嶺以西展開了一場硬碰硬的激戰。

安祿山的三千人被佈置在戰線的左翼。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玩什麼奇襲、埋伏的把戲——可突於這次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沒有給他任何取巧的空間。他隻能硬打。

三千對五千(左翼正麵的契丹兵力),沒有地形優勢,沒有語言騙局,沒有背後偷襲。安祿山騎在馬上,握著刀,看著前方黑壓壓的契丹騎兵,心裡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平靜。

這場仗打了整整一天。

安祿山三次衝鋒,三次被擋回來。

第一次衝鋒,他的左臂被流矢擦傷,鮮血浸透了半條袖子。他撕下一塊布纏了兩圈,繼續沖。

第二次衝鋒,他的戰馬被射倒,他從地上爬起來,搶了身邊一個契丹兵的馬,翻身上去繼續打。

第三次衝鋒,他的橫刀砍捲了刃,奪過身邊士兵的刀接著砍。

他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王大膽替他擋了一箭,箭頭紮在肩膀上,他咬著牙拔出來,繼續跟在安祿山身後。

劉黑子的馬被砍斷了腿,他從馬背上摔下來,爬起來的時候滿臉是血,拿刀的手穩得像鐵鑄的一樣,一刀一個,殺得契丹兵不敢近身。

太陽落山的時候,契丹人退了。

戰場上留下了上千具屍體,有契丹人的,也有唐軍的。

安祿山的三千人,戰死四百餘,傷者逾千。

三千人打到最後還能站著衝鋒的,不到兩千。

安祿山渾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他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王大膽扶了他一把,他靠著王大膽的肩膀喘了幾口氣。

張守珪策馬過來,看著滿身血汙的安祿山,“回去好好養傷。”

安祿山抱拳躬身:“義父也保重。”

張守珪調轉馬頭走了。走出百步之後,他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安祿山的方向。那個渾身是血的白胖子,正在一個一個地清點自己的部下,給傷員包紮傷口,把戰死者的遺體擡上馬車。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個肥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張守珪忽然想起十幾年前,安祿山跪在刑場上喊“公不欲滅兩蕃耶”的那個下午。那時候他跪在地上,蓬頭垢麵,滿身泥垢,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十幾年過去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隻是張守珪說不清楚,那雙眼睛裡的光,到底是忠誠的光,還是野心的光。

戰後論功,安祿山所部斬首四百餘級,雖傷亡慘重,但在全軍各部中戰果最大。張守珪上報朝廷時,將安祿山的功勞列為第一。

朝廷下旨,擢安祿山為左驍衛將軍,加賜紫金魚袋。

從緋色到紫色,從五品到四品,安祿山隻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訊息傳到柳城的時候,康氏正在院子裡曬衣服,聽到來人報信,手裡的濕衣服掉在了地上。

段氏抱著還在繈褓中的安慶恩,站在門口,嘴角微微上揚。

安慶緒已經懂事了,跑過來拽著母親的衣角問:“阿爺又陞官了嗎?”

康氏彎腰撿起濕衣服,用手擦了擦上麵的灰,輕聲說了一句:“升了。”

她隻是把衣服重新抖開,搭在繩子上,用手把皺褶一點一點撫平。就像安祿山走過來的每一步,看起來順理成章,其實每一步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波折。

當夜,安祿山在軍營裡設了一桌簡單的酒席,隻請了一個人——史窣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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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山珍海味,隻有一隻烤羊腿、一壇濁酒。

史窣幹走進來的時候,看到安祿山左臂上還纏著繃帶,繃帶上隱隱透出血跡。他什麼都沒說,在安祿山對麵坐下,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安祿山也倒了一碗,端起來,看著他。

“史大哥,咱們結拜幾年了?”

“七八年了。”

“七八年,不短了。”安祿山說,“從捉生將到左驍衛將軍,咱們一起打的仗,我記著。你幫我擋的刀,我也記著。”

史窣幹端著酒碗,沒有喝。他那雙陰鷙的眼睛盯著碗裡渾濁的酒液,忽然說了一句:“你記著就行了。不用說出來。說出來,就顯得假了。”

安祿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對。不說。喝。”

兩人碰了一下碗,一飲而盡。

史窣幹放下碗,站起來,走到帳門口,背對著安祿山,說了一句話。

“安祿山,你現在是左驍衛將軍了。但你別忘了,咱們都是從柳城的泥地裡爬出來的。將來不管誰先爬到頂上,別忘拉對方一把。”

安祿山看著史思明的背影。那個瘦小的、鐵青的、永遠像一根繃緊的弓弦一樣的身形,在火把的光裡站了很久。

“拉。”安祿山說,“一把不夠,就拉兩把。”

史思明沒有回頭,大步走了出去。

帳中隻剩下安祿山一個人。他坐在那裡,端著空酒碗,碗底還殘留著一點酒液。他忽然想起史窣幹剛纔看他的眼神,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那不是嫉妒,不是不滿,甚至不是警惕。那是一個跟他一樣出身卑微、一樣不擇手段、一樣渴望著往上爬的人,在審視一個可能擋在自己前麵的對手。

結拜兄弟的情分,能值幾碗酒?安祿山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跟史窣幹之間,總有一天會有一場誰都不願意先提的清算。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總有一天。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吹滅了帳中的燈。

開元二十七年的最後一天,柳城下了一場大雪。

安祿山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康氏從屋裡走出來,給他披上一件裘皮大氅——那是她從幽州託人買的,花了不少錢。

安祿山沒有拒絕,攏了攏大氅的領口。

“安慶宗有信來嗎?”他忽然問。

康氏搖了搖頭:“大半年了,沒有信。”

安祿山沉默了一會兒。長安到柳城兩千多裡,一封信在路上走一兩個月是常事。但大半年沒有信,要麼是安慶宗忘了寫,要麼是寫了送不出來,要麼是……

他沒有往下想。

“緒兒呢?”

“睡了。”康氏說,“他今天問我,阿爺什麼時候能帶他去騎馬。”

安祿山沒有回答。他擡頭看著天上的雪,想起自己七歲那年,一個人在雪地裡撲倒麅子的那個冬天。那時候他沒有父親,沒有馬,沒有刀,隻有一個快要病死的娘。他的兒子們不用再過那種日子了,但他們會過什麼樣的日子,安祿山自己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無論他們過什麼樣的日子,都比不上他心裡的那個目標重要。

那個目標,從刑場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變過。往上爬,爬到再也不用跪著求任何人、再也不用把兒子送去當人質、再也不用在雪地裡餓著肚子偷羊的地步。至於爬到那一步之後會怎樣,他沒有想過,也不願意去想。

雪越下越大。柳城在雪中沉默著,像一個蹲伏的巨獸,吐著白色的霧氣。這座小城,已經裝不下安祿山了。他需要更大的地方。

長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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