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裝滿三集裝箱的贓物胡椒,稱得上是世界貪汙史的一個極具黑色幽默意味的記錄……直到臭襪子塞進嘴裡,直到劊子手舉起刀來,元載才明白,敢情那胡椒,竟是一粒也帶不到陰間的。
公元777年(唐大曆十二年)三月,宰相元載伏誅。
他被押往萬年縣行刑,劊子手開刀問斬之前,循例要問:相公,可有什麼遺言和要求,且說無妨。元載說他隻有一事,唯求速死。劊子手說,那倒不難,不過要委屈相公。於是,剝下他的臭襪子,塞進他的口中。然後,刀光一閃,人頭落地。同時,他的妻子、他的兩個兒子、他的主書、隨員、門人和親信,以及他安插在宮廷裡麵的內線,統統完蛋,或交出腦袋,或關進牢房,或逐出長安,或削職為民。一位跺跺腳,長安城就晃動不已的大人物,樹倒猢猻散,連替他收屍的人都冇有。
唐之元載,宋之蔡京,明之嚴嵩,清之和珅,應該算得上是中國曆史上數得著的權奸兼钜貪。但蔡、嚴、和三位,再猖狂作惡,再為非作歹,至少還在乎他們的主子。而元載,根本不買皇帝的賬,相反,皇帝還要看他的臉色行事。所以,當大刀片子朝那口銜臭襪子的元載殺去之時,長安城裡最高興、最開心之人,莫過於唐代宗李豫。所以,萬年縣砍頭的同時,長安城開始抄家,在元載所居的大寧、安仁二坊,以及他祖廟的長壽坊,抄出來的珍貴物品,堆積如山,搜出來的金銀財寶,滿坑滿穀。要不是念及天子身份,李豫恨不能親自參與這次小秋收的撈肥活動!他派出一撥一撥小太監,來回傳遞訊息,當聽到從他家起出來的贓物之中,最駭人聽聞、最蔚為奇觀、最難以想象、最莫名其妙的那八百石胡椒,擺滿了大理寺(最高法院)偌大一個院子時,連李豫的眼睛都直了。
按唐時一石的重量為七萬九千三百二十克計,那麼,八百石胡椒,總重應為六千三百四十五萬六千克,也就是六萬三千四百五十六公斤,將近六十四噸。三個集裝箱都裝不完,不僅夠長安百萬市民敞開吃用一輩子,即便像沃爾瑪、家樂福這樣全球雜貨供應商,一個會計年度裡的胡椒采購量,也未必有我們中國唐代這位權奸收藏的贓物多。
元載更有一種癖好,熱衷於大興土木,建房蓋屋,這也是所有貪官的三部曲(票子、房子、女子)少不了的一環。他所建的屋宅,竟占了大寧、安仁、長壽三坊,唐代長安都城有坊109個,元載就占其三,可見規模之大,建築之多。據《唐書》載,“膏腴彆業,軫域相望”,“名殊異樂,內廷不及”。他倒台後,被冇收的宅舍足夠分配給數百戶有品級的官員居住使用,他在東都洛陽還專門營建一座園林式私宅,充公之後,竟能改成一座皇家花園。
能夠裝滿三集裝箱的贓物胡椒,稱得上是世界貪汙史的一個極具黑色幽默意味的記錄。清人丁耀亢在其所著的《天史》一書中,這樣疑問:“人生中壽六十,除去老少不堪之年,能快樂者四十多年耳。即極意溫飽,亦不至食用胡椒八百石也。惟愚生貪,貪轉生愚。黃金雖積,不救燃臍之禍,三窟徒營,難解排牆之危,事於此儕,亦大生憐憫矣。”
其實,無須憐憫,“惟愚生貪,貪轉生愚”,那按捺不住小農心理的佔有慾,是這班官員犯罪之本。這個元載家本寒微,當初能有一碗岐山臊子麵吃,就謝天謝地了,現在成為相國,“誌氣驕溢,每眾中大言,自謂有文武才略,古今莫及,弄權舞智,政以賄成,僭侈無度。”而獲得絕對權力之後,連李豫都無可奈何他,自然肆無忌憚、無惡不作了。
你可以說他白癡,你也可以罵他傻,積攢這六十噸胡椒,有個屁用?他不是不知道吃不了,也不是不知道賣不了,但對元載這個大貪汙犯而言,他需要的隻是占有,無窮無儘的占有。因為絕對的權力,便是絕對的占有,而絕對的占有,便是絕對的快樂。這六十噸胡椒,他占有著,他就充實,因為充實,他就滿足,因為滿足,他就享受,這就是他的最高境界,這也是中外古今所有貪官至死不肯收手的動力。
直到臭襪子塞進嘴裡,直到劊子手舉起刀來,元載這時才明白,敢情,那曾經占有的八百石胡椒,竟是一粒也帶不到陰間的。
明成祖嚴苛好殺荼毒天下乃天性
為了眉目醒豁起見,成祖內犯陷京師的經過,我再撮要提示一遍:六月初燕師以都督陳瑄投降,得以渡江,取道鎮江、龍潭,直薄京師;大約在六月十三,穀王及李景隆開京城西北的金川門迎燕,燕王入城,分遣諸將守城,致書建文帝;其時皇城已閉,燕王不願以武力破宮,還駐龍江驛。約在午後不久,皇宮火起,成祖派兵馳救,火息搜尋,由成祖的太監,找出一具屍首,說是建文帝已*。其實不是。那麼建文帝到哪裡去了呢?這個謎,留待以後再研究,先談成祖入承大位之初的殘忍暴虐。
成祖的本意,希望建文帝遜位讓國,及至皇宮火起,才知如意算盤落空,於是一麵拷問宮嬪太監,追問建文帝的下落;一麵大事搜尋,捉拿所謂“奸臣”。
這兩件事,前者無結果,不得已肯定建文帝*,而在破城後的第八天將那具屍首下葬;建文馬皇後亦無下落,相傳被指為帝屍者,實為後屍。
搜殺“奸臣”則成祖可謂如願以償。他的第一個目標是齊泰、黃子澄,此兩公以後不太為建文帝所信任,在進退失據的困境下,每每以此兩人的名位作犧牲:與燕謀和時,他們被解職;對燕強硬時,則又召還。成祖陷京時,齊、黃都在外麵募兵勤王,黃子澄在嘉興為人所密告被捕,成祖親自審問,不屈“磔死”,族人無論少長皆斬,姻親一律充軍。但留下一個兒子,改名田經,移居湖北,子孫中後來有人中了進士。
齊泰在燕師渡江時奉旨回京,走到半路上聽說京師淪陷,走外郡想號召義士反攻。其時成祖已懸賞捉拿齊泰,他的那匹白馬大概像關公的赤兔馬那樣,十分出名,成了一個很顯著的目標,齊泰異想天開,用墨把白馬塗黑,走不多遠,馬一出汗,墨汁淋漓,依舊褪成白色,有人詫異:“喲!那不是齊尚書的馬?”因而被識破行藏,捉到京裡。書生不經世務如此!而建文帝用他參國政,豈不是自找倒黴?不過話說回來,齊泰雖似書呆子,也講原則,而且亦不算剛愎,比黃子澄要略勝一籌。
齊泰亦是不屈而死。成祖對他比對黃子澄要客氣些,給他留下一個六歲的兒子。至於遭遇最慘的則是方孝孺。
方孝孺是明太祖開國文臣第一位的宋濂的得意弟子,兩蒙召見,太祖看出他是亂世忠臣的氣質,認為一時用不著他,派為陝西漢中的學官。蜀王慕名聘為他的世子——嫡長子的老師,以禮相待,題其書齋名為“正學”,後世尊稱他為“正學先生”的出典在此。
建文帝即位,方孝孺奉召入京為翰林院侍講,這個官銜,顧名思義是侍奉皇帝講讀,實際上就等於建文帝的老師之一,第二年升為侍講學士,權責也加重了,成為建文帝的最高顧問,凡有大政事裁決,往往先征詢他的意見。不久,又成了建文帝的副手或代表:臨朝奏事,當麵決定了可否,建文帝往往就命方孝孺代為批答章折。一有空,君臣二人便商量如何臻於三代之治,甚至想複行經王莽試驗失敗了的井田製。建文帝對他的尊敬和信任,已駕乎齊、黃以上。
燕兵內犯,朝廷鎮壓,一切詔旨檄令,都出於方孝孺之手,自然也參讚軍事。他出的那些計策,道衍一望即知,不會上當。譬如說,仁宗為燕世子時留守北平,方孝孺知道他的弟弟高煦狡詐,曾想奪嫡,於是定了條反間計,在成祖兵次徐、淮時,特遣一名錦衣衛千戶攜帶詔書賜燕世子,想為高煦製造口實,引起燕府的內亂,哪知燕世子不拆詔書,連同那名千戶一起送至軍前,輕易破了方孝孺的計策。但是那些義正辭嚴的*詔檄,卻引起了道衍惺惺相惜之心,所以成祖最後一次出兵時,道衍特以方孝孺為托。
道衍是這樣對燕王說的:“到了京城,方孝孺一定不肯投降,請不要殺他。殺了方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絕了!”
成祖當時答應了他的要求,等方孝孺被捕下獄,成祖記起道衍的話,同時想借重他的名望及文筆,於是派人把他召入宮內,草擬即位詔書。
方孝孺一進宮就放聲大哭,響徹殿庭,成祖親自從禦榻上走下來勸他說:“方先生不必如此悲苦,我不過想效法周公輔成王的故事而已。”成王是指建文帝。
“那麼成王呢?”方孝孺問。
“他自己**而死了。”
“何不立成王之子?”
“國賴長君。”成祖有些窘了。
所謂“成王之子”,是指建文帝的兩子,長子名文奎,年方七歲,陷城後不知所終,大概是焚宮之時,燒得屍骨無存也。次子則尚隻兩歲,名文圭,禁錮禁中五十五年,號為“建庶人”,從小冇有接觸過高牆以外的人世,所以釋放以後,形同白癡,連豬犬都不認得,此真人間慘不可言之事,“不幸生在帝王家”,正此之謂。
“主少則國疑”,所以“國賴長君”這句話,還勉強可以辯解,但“長君”應另有人——建文帝行二,他下麵還有三個弟弟:吳王允熥、衡王允、徐王允,因而方孝孺反駁:“何不立成王之弟?”
駁得成祖啞口無言,隻好這樣說了:“這是我的家事。”叫左右拿筆墨來,堅決地說:“詔告天下,非先生來寫不可!”
方孝孺一下子反了,把筆劄擲在地上,且哭且罵:“死就死!詔書絕不寫。”
成祖勃然變色,提出警告:“你難道不怕滅九族?”
“滅十族又如何?”
“好!”成祖介麵,“我就滅你的十族。”
按:“九族”有兩個說法:一說是高祖、曾祖、祖、父、本身、子、孫、曾孫、玄孫為九族;再一說是外祖父、外祖母、姨表兄弟、嶽父、嶽母、姑表兄弟、外甥、外孫,以及本身的族人,自然包括直係親屬在內。前一說為“九代”不是“九族”,應以後一說為是。但自古極刑無過於滅九族,現在再要加一族,倒黴了方孝孺的門生。被滅“十族”的人數不可考,隻知方孝孺“外親戍邊”,於萬曆年間赦還的,共有一千三百餘人之多。
方孝孺當然“磔死”,臨終以前有首絕命詞,不如《正氣歌》出名,介紹在此:
天降亂離兮孰知其由?
奸臣得計兮謀國用猶;
忠臣發憤兮血淚交流!
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
嗚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死時年四十六歲,絕後。方孝孺有此決絕的表示,是因為他相信建文帝已殉社稷——這也是他的主張;如果他知道了建文帝生死成謎,或許會忍死須臾,以謀匡複。
方孝孺既死,即位詔書還得有人來擬,成祖找到另一個宋濂的學生,侍讀樓璉。他當麵不敢辭謝,回到家對他妻子說:“我甘於學方孝孺那樣而死,但怕連累了你們。”當夜自縊,不負本心。
成祖破京之初,類似的忠烈孤臣,比比皆是,其中有個卓敬,需要特加介紹。卓敬字唯恭,浙江瑞安人,洪武二十一年中進士後,除戶科給事中。給事中與禦史同為言官,禦史以省分道,如“浙江道”、“山東道”等,而給事中配合六部分科,所以合稱“科道”。卓敬為言官時,耿直無所避忌。建文初他上一道密疏,說燕王智慮絕倫,雄才大略,酷類先帝;北平形勝之地,士馬精強,金、元由此而興,所以不宜讓燕王鎮北平,建議徙封南昌,就近監視,萬一有變,亦易於控製。這確是曲突徙薪、防患未然的救時良方,可惜建文帝不聽。
卓敬被捕,成祖雖責以離間骨肉,但頗有憐才之意,把他下在獄中,勸他投降。卓敬不屈,成祖亦不殺。哪知道衍與卓敬有仇隙,便在成祖麵前進讒:“如果卓敬的建議見諸實行,皇上哪裡會有今天?”成祖因而斬卓敬、誅五族。
至於鐵鉉,本來一直守山東,燕軍南侵,建文帝命東遼總兵楊文領兵十萬會合鐵鉉,絕燕歸路。楊文無用,所部入關,為燕將攔截,無一能至濟南。建文四年四月,鐵鉉與盛庸戰燕軍於淮、徐之西,時有斬獲,不幸平安一軍垮了下來,盛庸亦遭敗績,鐵鉉不得已屯兵淮上。京師淪陷,所部潰散,鐵鉉被擒,解至京師,成祖親自審問,鐵鉉背對殿上,醜詆成祖不仁不義,死時年三十七歲。
明太祖最受人批評的一事,是侮辱衣冠,至成祖又變本加厲,清朝章學誠曾指出:“前朝虐政,凡縉紳籍冇,波及妻孥,以致詩禮之家,多淪北裡。”在明太祖時,於南京乾道橋設“富樂院”,罪人眷屬,發此為官妓。成祖處置建文孤忠的妻孥,實在與流寇的作風無甚分彆。如《國朝掌故》所記:“鐵鉉妻楊氏年二十五,送教坊司。勞大妻張氏,年五十六,送教坊司。張氏旋故,教坊司安政於奉天門奏,奉聖旨:‘吩咐上元縣,抬出門去著狗吃了。欽此!’”請想,這是什麼皇帝!
這種暴虐不仁的情形,甚至在成祖得位十年以後還存在,如《南京司法記》:
永樂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教坊司於右順門口奏:“齊泰婦及外甥媳婦,又黃子澄妹四個婦人,每一日夜二十餘條漢子看守著,年少的都有身孕,除生子令作小龜子,又有三歲女子,奏請聖旨。”奉欽批:“由他。不的到長大便是個淫賊材兒。”又奏:“黃子澄妻生一小廝,如今十歲。”也奉欽批:“都由他。”
成祖對建文死難諸臣,餘憾不釋,一至於此,在曆史上,實所罕見。《明史》號稱良史第一,於此多所隱晦,不是略而不提,就是說她們自殺,如方孝孺的女兒,本傳不詳,而《劍氣珠光集》有記:
方正學家在雨花台下,以枝梅樹為記,其女發流教坊,遂隸籍焉。
成祖的嚴苛好殺,出自天性,在他晚年,宮中還掀起了一件殺人盈千、株連極廣的大獄。事起於一名來自朝鮮的妃子,因爭寵,謀害了另一名來自朝鮮的權妃。成祖因為有朝鮮血統,飲食非權妃照料不能適意,所以對權妃被害震怒不息,窮治其事。《明史》中對此隻字不載,傅斯年先生曾根據朝鮮《李朝實錄》考證其始末。此是另一個宮闈故事,這裡從略。
仁宗即位後,立即赦免“靖難之變”中的死難諸臣的家屬,遣戍者大都放還,並有“禦劄”,凡“建文中‘奸臣’家屬初發教坊、錦衣衛、浣衣麵習匠、功臣家奴,今有存在,並宥為民,給還田土”。善於為父補過,不愧為“仁”。
洪承疇成為漢奸是因為孝莊太後誘惑?
洪承疇是明朝的重臣,以薊遼總督率兵援遼,朝中文武對他寄予很大希望。鬆山城破之後,洪承疇及其部將祖大樂被俘。皇太極派席賴、查塔、鐘古、商吉圖等前往鬆山,諭請圍困鬆山的皇太極長子、多羅郡王豪格,代善的孫子、多羅郡王阿達禮,努爾哈赤的十五子、多羅貝勒多鐸等說,鬆山所獲總督洪承疇、總兵祖大壽之弟祖大樂,可送入盛京;巡撫丘民仰、總兵王廷臣、曹變蛟如不降,可處死;祖大名、祖大成放入錦州。於是,豪格、阿達禮等對被俘人員以不同的待遇:將洪承疇、祖大樂兩人送往瀋陽;對明朝巡撫丘民仰、總兵曹變蛟、王廷臣等,先進行勸降,遭到拒絕以後,當即把他們就地處死,其下部將一百餘人、士兵三千餘人,也全部被殺害;將祖大壽的另外兩個弟弟遊擊祖大名、祖大成,卻放回錦州,實際是讓他們去做祖大壽的工作。從這件事可以看出,皇太極很有心計,同時也說明他雖然比較寬厚,但對漢人的屠殺也是十分殘酷的。被俘明將僅洪承疇、祖大樂送瀋陽。祖大樂是祖大壽的弟弟,為爭取祖大壽,自然要保護;而洪承疇是明朝重臣,加以文韜武略聞名,如能爭取洪承疇歸順清廷,對清朝以後形勢發展將起重大作用。
洪承疇於三月到瀋陽以後,據說被幽禁在大清門左邊舊有的三官廟內,距宮門很近。清廷一再勸降,洪承疇堅決不降。勸降的滿將見洪承疇怒目而視,死不開口,就舉刀欲殺承疇,他竟“延頸承刃,始終不屈”。那麼,洪承疇後來為什麼投降呢?史書說法不一,據《清朝全史》上記載:
汲修主人(禮親王)談太宗襟度有曰:鬆山既破,擒洪文襄(即承疇),洪感明帝之遇,誓死不屈,日夜蓬頭跣足,罵言不休。太宗乃命諸文臣勸勉之,洪一語不答。太宗乃親至洪之館,解貂裘而與之服,徐曰:“先生得無冷乎?”洪茫然,視太宗良久,歎曰:“真命世之主也”,因叩頭請降。太宗大悅,即日賞齎無算,陳百戲作賀。諸將皆不悅曰:“洪承疇僅一羈囚,何待之重乎?”太宗曰:“吾儕所以櫛風沐雨者,究竟欲何為乎?”眾曰:“欲得中原耳。”太宗笑曰:“譬之行者,君等皆瞽目,今得一引路者,吾安得不樂?”眾乃服。
據《清史稿洪承疇傳》記載:
上欲收承疇為用,命範文程諭降。承疇方科跣謾罵,文程徐與語,泛及今古事,梁間塵偶落,著承疇衣,承疇拂去之。文程遽歸,告上曰:“承疇必不死,惜其衣,況其身乎?”上自臨視,解所禦貂裘衣之,曰:“先生得無寒乎?”承疇瞠視久,歎曰:“真命世之主也!”乃叩頭請降。
這兩處所說的一個共同點是,洪承疇被俘之初,確實堅決不降。其他史料,也證明這一點。《明季北略》裡說他被俘後,
不屈,命之跪,承疇曰:“吾天朝大臣,豈拜小邦王子乎!”
朝鮮的王子李P吹摹渡蜆萋肌防鏌菜擔清廷無奈,就把他“拘鎖北館”,不給飯吃,“隻給菽水喝”,想用虐待的辦法來消磨他的意誌。然而洪承疇並不懼怕,反而以絕食相抗,“米漿不入口者七日”,不過仍然是“求死不得”。《清朝全史》和《清史稿》裡所說的洪承疇降清的關鍵之舉,都是由於皇太極親自去看他,並把自己的貂裘親手給洪承疇披上,洪承疇受到感動,才歸順了清朝。應當說洪承疇從堅決不降到決定降清,是皇太極招降政策的結果。皇太極為此費了很大力氣,做了很多工作,一些比較有作為的漢臣,如範文程、張存仁,也起了重要作用。當然,洪承疇也從皇太極的禮賢下士和寬廣胸懷中,看到清朝有可能成功,而明朝的**已很難重振基業,這大概也是洪承疇決心降清的原因之一。至於民間廣泛流傳著洪承疇的降清,是由於皇太極的愛妃博爾濟吉特氏做工作的結果,似乎並無根據。《清史演義》中第十回裡關於洪承疇降清有過這樣一段描述:
原來洪承疇人本剛正,隻是有樁好色的奇癖。這日正幽在彆室,他是立意待死,毫無他念,到了巳牌,紅日滿窗,幾明室淨。聽門外叮噹一聲,開去了鎖,半扉漸辟,進來了一個青年美婦,嫋嫋婷婷地走近前來,頓覺一種異香撲入鼻中。承疇不由的抬頭一望,但見這美婦真是絕色,髻雲高擁,鬟鳳低垂,麵如出水芙蓉,腰似迎風楊柳,更有一雙纖纖玉手,豐若有餘,柔若無骨,手中捧著一把玉壺,映著柔荑,格外潔白。承疇暗訝不已,正是胡思亂想,那美婦櫻口半開,瓠犀微啟,輕輕的撥出“將軍”二字。承疇欲答不可,不答又不忍,也輕輕的應了一聲。這一聲相應,引出那美婦問長道短,先把承疇被擄的情形,問了一遍。承疇約略相告。隨後美婦又問起承疇家眷,知承疇上有老母,下有妻妾子女,她卻佯作淒惶的情狀,一雙俏眼,含淚兩眶,頓令承疇思家心動,不由的酸楚起來。那美婦又設詞勸慰,隨即提起玉壺,令承疇喝飲。承疇此時,已覺口渴,又被她美色所迷,便張開嘴喝了數口,把味一辨,乃是蔘湯。美婦知已入彀,索性與他暢說道:“我是清朝皇帝的妃子,特憐將軍而來。將軍今日死,於國無益,於家有害。”承疇道:“除死以外,尚有何法?難道真個降清不成?”美婦道:“實告將軍,我家皇帝,並不是要明室江山,所以屢次投書,與明議和,怎奈明帝輕信邪言,屢與此地反對,因此,常要打仗。今請將軍暫時降順,為我家皇帝主持和議,兩下息爭,一麵請將軍作一密書,報知明帝,說是身在滿洲,心在本國。現在明朝內亂相尋,聞知將軍為國調停,斷不至與將軍家屬為難。那時家也保了,國也報了,將來兩國議和,將軍在此固可,回國亦可,豈不是兩全之計麼?”這一席話,說得承疇心悅誠服,不由的歎息道:“語非不是,但不知汝家皇帝,肯容我這般舉動否?”美婦道:“這事包管在我身上。”言至此,複提起玉壺,與承疇喝了數口,令承疇說一允字,遂嫣然一笑,分花拂柳的出去。看官!你道這美婦是何人?便是太宗最寵愛的莊妃。因聞承疇不肯投降,她竟在太宗前,作一自薦的毛生,不料她竟勸降承疇,立了一個大大的功勞。
《清史演義》這個記述,在民間廣泛流傳。我寫作此書時,審閱有關洪承疇降清的所有能看到的史料,絕無“演義”中記述的這些內容。“演義”屬小說類,情節可以根據作者愛憎進行編造,本不足信。顯然,這些編述的目的,在貶低洪承疇和貶損莊妃。
滅元軍最少的朱元璋為何能一統天下?
元朝之後,就是朱元璋建立的大明朝,元朝是朱元璋推翻的,似乎元朝軍隊也主要是朱元璋滅掉的。然而,筆者在查閱史料時卻驚奇地發現,在元末的各路起義軍裡,朱元璋所部是消滅元朝軍隊最少的一支。那麼,滅元軍最少的朱元璋為何能最終一統天下?朱元璋是如何以較小的代價登上開國皇帝寶座的?
在那個群雄並起的年代,有槍便是草頭王。話說到了1356年,各路起義軍都搶到了一定的地盤:劉福通擁韓林兒為帝,擁有安徽、江蘇、河南、山東等大片領土,並不斷向北方和西北進攻。徐壽輝稱帝於武昌,擁有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張士誠稱王於蘇州,擁有江蘇、浙江等地。明玉珍則殺入四川、雲南,也欲稱帝。這四支隊伍是消滅黃河以南元朝勢力的主力軍,他們已控製了黃河以南絕大部分地區。
此時的朱元璋占據安徽中部的滁縣、和州一小塊地方,他手中隻有兩三萬兵馬,這還是繼承其嶽父郭子興的遺產。他力量雖弱,但慧眼獨具。他發現南方當時還有一塊地盤在元朝手裡:那就是張士誠和徐壽輝勢力中間的江蘇中西部直到浙江中西部的一長溜地方。這裡人口眾多,物產豐富,而且其中還有一個虎踞龍盤的曆史名城建康(南京)。於是朱元璋立即發兵,由采石磯偷渡長江。攻下南京後,又繼續向南進攻。用四年時間,一直打到浙江的金華、衢州。
此後朱元璋在南方就一直和其他漢人武裝打,再也冇有打過蒙古人。元朝在黃河以南的軍隊大部分被滅於其他起義軍之手,朱元璋所部消滅元朝軍隊最少。這期間,劉福通領導的紅巾軍大舉北伐,分四路向元朝進攻。他自己在中路,打下了河南全部,並遷都於開封。北路沿山西一直打到元朝的大都。東路打下了山東。西路一直打到陝西鳳翔。一時間,紅巾軍號稱百萬,幾乎掀翻元朝。
本來,按照劉福通的力量,完全有可能徹底推翻元朝。但劉福通的戰略出現大的失誤,他冇有集中兵力猛攻北京,卻是兵分四路,四麵出擊。結果是分散了自己的力量,讓元軍得以各個擊破。再者,元朝出了一個奇人察罕貼木爾。此人出身布衣,卻精通軍事。在短短十年間,他依靠自己建立起來的軍事力量,在北方全力對抗紅巾軍,創造了幾乎百戰百勝的奇蹟,並終於打敗了百萬紅巾軍,維持了元朝搖搖欲墜的半壁江山。
紅巾軍潰敗後,朱元璋在安徽的領地,直接處於察罕帖木爾的威脅之下。如果察罕帖木爾揮師南下,首當其衝的就是朱元璋。以朱元璋當時的實力和南方四分五裂的局麵,是絕對無法與之相抗的。
天助朱元璋。正在這時,元軍內部開始衝突。貴族出身的元朝悍將博羅帖木爾,嫉妒察罕帖木爾這樣布衣出身的人實力和地位都將超過自己,竟然提兵向察罕帖木爾的軍隊進攻。察罕帖木爾也不甘示弱,於是雙方軍隊在山西、河北不斷髮生摩擦。蒙古人冇完冇了地同室操戈拉開了序幕。1362年6月,察罕帖木爾遭手下叛將的毒手突然死亡,元朝痛失頂梁柱。
察罕帖木爾一死,朱元璋再無後顧之憂,於是傾全力和南方各支漢人武裝大打出手。1363年與陳友諒大戰於鄱陽湖,取得決定性勝利並取得江西全部。1364年攻下武昌,取得湖北。1365年平定湖南、廣東。1367年又完全打敗張士誠、方國珍。基本統一了南方。
與此同時,北方蒙古統治者的內訌加劇,各支軍隊也開始互相攻打,一打就是好幾年,元順帝都調停不了。結果使元朝陷於一片混亂,日趨衰弱。更要命的是,元朝滅亡的千古罪人——奸相綽斯戩出現了,他貴為丞相,竟然趁亂雇人印假鈔以大發橫財。不僅如此,他還趁皇帝叫他出麵調解博羅帖木爾和庫庫帖木爾的矛盾之機,拿著聖旨當收錢器,“視南北兩家賂遺厚薄而啖之以密旨”。南麵送的錢多,就對南麵說:皇帝有密旨叫你們去打北麵;北麵送的錢多,便又對北麵說:皇帝有密旨叫你們打南麵。使得形勢愈益紛亂險惡,內戰無休止地延續下去。
1367年,當南方同根相煎的勝出者朱元璋回過頭來看北方時,發現北方的統治者似乎早把南方忘記了,還在忙於窩裡鬥呢。朱元璋於是下令北伐。10月,徐達、常遇春率大軍25萬,朝北方進發。一路幾乎兵不血刃。山東、河南、陝西等地的元軍要麼是迎旗而降,要麼是聞風而逃。數得上的戰鬥,隻有洛陽一場:當時洛陽守將托音帖木爾在洛陽城外聚集了五萬軍隊,欲與朱元璋軍隊一戰。卻被常遇春一衝,立即潰敗。當年察罕帖木爾用十年時間收複的從陝西到山東的廣大中原地區,朱元璋軍隊僅僅用了八個月就全部占領!
1368年8月,朱元璋軍隊進逼北京,元順帝帶領三宮後妃、皇太子等棄城而走,全部逃往蒙古大草原。其餘庫庫帖木爾、李思齊等手握重兵的將帥,也失卻了內戰時的勇敢,竟也毫不抵抗,全部逃跑。朱元璋僅僅用了十個月時間,以極小的代價就占領了整個北方,從而一統天下,建立了大明朝。
曆史上隋煬帝是怎麼解決“台灣問題”的
台灣自古以來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遠在新石器時代,中國大陸東南地區的印紋陶文化就已經傳播至台灣。春秋時期,中國最早的史書——《尚書》中,就有關於台灣的記載,當時將台灣稱為“島夷”。到了漢代,大陸漢族人稱台灣為“東鯷”,三國時代稱之為“夷州”。
根據《三國誌·吳誌》記載:230年,孫權派衛溫、諸葛直兩位將軍率領遠征水師一萬餘人渡海到達夷州,由於當時語言不通,又有數千將士因為水土不服病亡,兩位將軍隻得率部返回大陸,同時帶走土著數千人。這是有文字記載的大陸上漢族人最早的一次去台灣的大規模行動。後來,東吳廟陽太守沈瑩寫了一本名為《臨海水土異物誌》書,具體生動地記述了“夷州”和“山夷”的情況。“夷州”指的是台灣;“山夷”指的是台灣當地的老百姓。
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中國大陸出現了300多年的分裂,政權頻繁更替,戰亂連年不斷,各個統治集團還無力穩固政權,就更無心顧及一海相隔的台灣了。大陸和台灣的交往也隻限於民間的貿易交流,一時間台灣與大陸的關係,因為有台灣海峽的阻隔而變得有些疏遠了。
見於現存曆史文獻上的有關中國大陸和台灣的第二次接觸,發生在隋代。隋代稱台灣為“流求”。關於台灣和大陸這時期的相互往來,可以從《隋書》的文獻上得到證實。
隋煬帝(569~618年),即楊廣,隋代第二位皇帝,604~618年在位。在位時期,他營建東都洛陽,開掘運河,修築長城,開辟馳道,三征高麗。隋煬帝不但是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同時他也是一位有誌於“海上遠略”的君王。《隋書流求傳》記載:隋煬帝“大業元年(605年),海師何蠻等言,每春秋二時,天清風靜,東望依稀,似有煙霧之氣,亦不知幾千裡。”隋煬帝雖然冇有急於表態,但內心還是蠢蠢欲動。
大業三年(607年),隋煬帝根據海師何蠻奏報,“命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何蠻言之,遂與蠻俱往,因到流求國。”這一次到了流求國後,因為言語不通,隻是掠一人而返。對於這樣一個結果,隋煬帝深感不滿。大業四年(608年),隋煬帝“複遣朱寬招撫流求,流求王不從,朱寬取其布甲而歸。”“布甲”,流求人用苧麻紡成布後編織的鎧甲。兩次和平招降不成,隋煬帝有些惱火,決定以武力征討。
《隋書陳棱傳》記載: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陳棱拜武賁郎將;後三歲(大業六年,610年),與朝清大夫張鎮州發東陽兵萬餘人,自義安泛海,擊流求國,月餘而至。流求人初見船艦,以為商旅,往往詣軍中貿易。”隨後發生的事情,在《隋書流求國》中有所記載:“初,棱將南方諸國人從軍,有崑崙人頗解其語,遣人慰渝之,流求不從,拒逆官軍。棱擊走之,送至其都,頻戰皆敗,焚其宮室,虜其男女數千人,載軍實而還。”
帶著隋煬帝對流求“先禮後兵”的方針和策略,肩負皇帝對自己的重托和厚望,陳棱再次漂洋過海來到流求。由於招撫行動受到了當時流求統治集團的強烈反對,流求王歡斯渴剌兜甚至派兵對抗,拒絕接受“招撫”。和平解決流求問題的計劃破滅後,陳棱隻得率軍用武力迫使其臣服,結果大敗歡斯渴剌兜兵。陳棱乘勢攻破流求王的都城,殺死了流求王歡斯渴剌兜,並俘虜了一萬七千人而還。
隋煬帝楊廣對台灣的征伐,不過是當時我國的封建統治者對台灣的一種短暫的經略行動而已。隋煬帝解決台灣問題的目的在於讓台灣臣服,讓台灣人民知道當今天下是大隋的天下,其中多了一些天朝霸氣,少了一些人文關懷,冇有考慮打下台灣來以後,該怎麼管理台灣和發展台灣,而隻為逞一時之能,泄一時之憤,所以使隋煬帝在解決台灣問題上變成了“虎頭蛇尾”,甚至有些徒勞。由於冇有留下駐防颱灣的軍隊,冇有設置相應的官府機構,冇有真正把台灣和台灣人民放在心上,隨著軍事行動結束,大陸武裝離開台灣後,台灣與大陸的政治接觸又重新被波濤洶湧的台灣海峽所阻隔。儘管如此,隋煬帝對台灣的行動,畢竟給後來的曆朝曆代統治者,提供了進一步瞭解台灣軍情、民情的機會,為台灣後來的歸附提供了參考。
西漢末年天下大亂時的實力派黑社會
王莽末期,局勢已經不可收拾,全國各地山頭林立,各自稱王稱侯,翻江倒海。
其中,最具實力的兩股是:盤踞隴西的隗囂和盤踞益州的公孫述。
隗囂,字季孟。天水成紀(今甘肅省靜寧縣)人。
他年輕的時候在州郡裡做官,後來政績突出,被國師劉歆看重,征囂為他的元士(三公下麵的小官)。後來劉歆罹禍,隗囂回到鄉裡,打算過平安日子。
可是,在亂世,平安日子並不是想過就能過的。
導致隗囂不能過平安日子的是他的叔父隗崔。
隗崔也不簡單,俠義性格,頗能服眾。當他聽說更始集團崛起時,也想起兵響應。於是聯合了兄長隗義、上邽(今甘肅天水)人楊廣、冀(甘肅甘穀)人周宗,共同謀劃起兵。
事情傳到隗囂耳中,他覺得風險太大,便來勸阻:“打仗可不是好玩的,何況將置我們宗族於何地?”
隗崔認為這個侄兒的腦子進水了,什麼時代了,飯都吃不飽,誰管得了誰啊,於是並不聽取侄兒的勸告,毅然帶兵攻打平襄(今甘肅通渭西北),斬殺了鎮戎(天水郡駐地)太守李育。
事情鬨大了。隗崔這才發現,就憑自己這點小智慧,衝鋒陷陣可以,真要是出謀劃策號令天下,明顯的力不從心。於是跟其他兩位商量,宜立一位好名聲、能服眾、有智謀的領袖,不能像冇頭蒼蠅那樣胡乾。
楊廣、周宗都說:“想什麼想啊,你的侄兒隗囂就是不二之選。”
隗崔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把這小子忘了?”
就這樣,隗囂被立為領袖,稱“上將軍”。隗義為左將軍,隗崔為白虎將軍。
如果以為隗囂是僥倖成為領袖的,那就大錯特錯了。放眼涼州,也就隗囂有這份本事。因為他向來名聲就好,又學識淵博,說話辦事有領袖氣質。
需要說明的是,隗囂並冇有輕易答應叔父的請求,而是提出了嚴肅的條件,那就是既為領袖,就要凡事聽我號令,而第一個命令,就是讓平陵(今鹹陽平陵鄉)人方望做軍師。
隗崔等對此並無異議。
方望請來後,便向隗囂進言:“足下想要尊玄漢的號令,然而中間隔著王莽的新朝,號令根本達不到涼州,久之就成了蒙人的把戲了。不如自立。”
隗囂表達了疑惑:“自立?如何堵天下人的嘴?”
方望奸笑著:“掛羊頭賣狗肉,懂不懂?表麵上我們尊漢,為高祖立廟,稱臣奉祀,藉此平定人心,而背地裡以討伐王莽為旗幟,攻城略地,擴充地盤,建立大業。”
隗囂眯著眼:“好主意,好主意,我算請對人了!”
於是,隗囂擇定日期,公開舉行大典,祭祀西漢的高祖、文帝、武帝。
大典上,隗囂稱漢臣,殺馬盟誓:戮力同心,維護劉姓江山,恢複大漢王朝。言辭之慷慨,態度之虔誠,比任何一個劉姓宗室子弟都強百倍。
然後,向全國釋出通告,聲討王莽罪行,乘勢聚集十萬多人馬,一路攻城略地,很快占領了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數郡,地盤急劇擴大。
公孫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父親公孫仁為成帝時侍禦史,兼任太子舍人。在老爹的擔保下,述為郎官。後公孫仁調任河南都尉,公孫述也隨父成為清水縣後補縣令。父親擔心孩子年幼,不堪吏務,便派了幾個部下擔任他的顧問。
結果,冇過多久,公孫述就不乾了,回來跟他爹說:“你這是乾什麼,以為我無能嗎?我可用不著這些人教!”
撂下狠話,公孫述轉為自謀發展。很快便得到太守賞識,讓他統攝五縣事務。公孫述發揮才能,地方大治,政務修明,奸盜斂跡,被當地人稱為神人。
天鳳年間,公孫述為導江卒正(蜀郡太守),駐地臨邛,威名遠播,頗得人心。
更始集團崛起後,南陽人宗成號稱“虎牙將軍”,商縣人王岑號稱“定漢將軍”,紛紛起兵響應,很快便聚集了數萬人。
公孫述得知後,派人將二將請到成都,原想著共謀大事。
誰想到,一次善意的邀請成了諷刺的開門揖盜。宗成、王岑帶領人馬來到成都,不但冇有一點為民請命的樣子,反而比強盜還強盜,到處施暴,橫搶白奪,老百姓受害不淺。
公孫述憤怒了——老子向來是愛護人民的,豈容你們這兩個冇人心的強盜胡作非為?於是,他召集郡中豪傑壯士,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天下苦新久矣,人人思漢,如今請來漢將軍,誰知道是這副嘴臉!他們燒殺擄掠,無異於盜賊,置老百姓於危險境地,無異於禽獸。根本稱不上義兵。我非常後悔將他們請來。現在請神容易送神難,我想成立自己的武裝,保護自己的人民。諸君想要跟隨我乾大事的留下來,不相乾的滾蛋!”
豪傑們都是腦袋係在腰帶上的人物,都想轟轟烈烈地大乾一場,於是紛紛響應,願意服從公孫述的號令。
得到了豪傑壯士死心塌地的擁護,公孫述緊接著上演了一出好看的把戲。
他私底下(大概隻有他自己知道)派遣一個人(生麵孔,誰也冇見過),假裝更始集團的使者,手持印綬,從外麵兜一圈,造成風塵仆仆、遠道跋涉的樣子,然後來到成都,說是要見公孫述。
不得不佩服公孫述的演技,放到現在也是實力派。
他裝成對這件事絲毫不知,與在場的諸位豪傑麵麵相覷,我們與更始集團冇有瓜葛啊,他們怎麼派使節來了?
大家出來接見。
“使節”當著眾人的麵,宣讀了劉玄的旨意:“任命公孫述為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
諸豪傑壯士一看劉玄也是這意思,覺得自己冇有跟錯人,於是一個個皆輸誠效忠,誓死跟隨公孫大哥。
公孫述收服眾心,又有了響噹噹的名頭(輔漢大將軍),於是挑選精兵數千,轉過頭來,對為非作歹的宗、王部隊展開了鬥爭。
結果,宗成、王岑大敗。公孫述威名遠揚。
從此,公孫述依仗蜀地險峻,又有大批追隨者,便做起了自立為王為帝的幻夢。
除了實力強大的隗囂和公孫述集團,各地還分佈著許多實力相對弱小的組織和集團,為了方便起見,羅列於下:
李憲,許昌人。
履曆:王莽時期任廬江屬令。當時廬江有股盜賊,以王州公為首,聚眾十餘萬人,甚為猖獗。王莽使李憲為偏將軍、廬江連率,擊破王州公,收服其眾。王莽敗亡,李憲據郡自立,號稱“淮南王”。
實力:十餘萬人。
地盤:九座城池。
張步,字文公,琅邪人。
履曆:更始集團崛起時,張步聚眾數千,攻奪數城,自號“五威將軍”。當時,梁王劉永覺得張步很有實力,想要拉攏他,封他為“輔漢大將軍”、忠節侯,督青、徐二州。
實力:數萬人。
地盤:七座城池。
盧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
履曆:王莽時,人心思漢,盧芳遂假稱是武帝的曾孫劉文伯。他稱曾祖母是武帝皇後,巫蠱之亂牽連致死,育有三子。長子,也就是太子被誅,次子次卿逃到長陵,幼子回卿逃到三水。後來,霍光迎立次卿,召回回卿。回卿不肯,願以三水為家,生子孫卿。孫卿生子文伯,即盧芳。據考證,這純粹是胡編亂造。但卻矇蔽了當時很多人。王莽末期,聯合羌胡起兵。更始以盧芳為騎都尉,鎮撫安定以西。實際上無異於自立。後來,自立為“西平王”。
實力:十餘萬人。
地盤:五個州郡。
董憲,字僑卿,東海人。
履曆:父親被人所殺,為報父仇,董憲聚眾起兵,攻打縣城。
秦豐,湖北邔縣人。
履曆:年輕的時候為縣吏,更始集團崛起後,與同鄉蔡張、趙京聚眾起兵。
實力:數千人。
地盤:宜城、襄陽等數個縣城。
此外還有赤眉、銅馬、青犢、高湖、重連等幾股變民部隊,各率數萬人馬,到處生根發芽,遍及天下。
以上除了西北和西南兩地,其餘都是小打小鬨。可是,正是這樣的小打小鬨才令人頭疼。譬如,如果你選擇敵人,是選擇兩頭獅子呢,還是選擇一群鬣狗?獅子威猛,實力巨大,但倒下了就結束了,而鬣狗雖然實力相對弱小,但此起彼伏,搞群毆戰術,你敗他上,而且倒下了還會再起來,反咬一口,讓人防不勝防。
如果真的具有選擇權的話,聰明的獵人一定會選擇獅子而非鬣狗作為主要對手。對待獅子要光明正大地鬥一鬥,而對付鬣狗則講不了那麼多,無所不用其極。
天下四方,山頭林立,再加上各地擁兵自守的州郡,可以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下大亂。要想平定天下,就要先將這些勢力逐一剷平。
這種工作不僅需要硬實力,還需要軟實力,不僅需要兵鋒相接,還需要鬥智鬥勇。
顯然,更始帝劉玄不具備這個能力,那些貪圖富貴的將領也不具備。
而真正具備的人現在處於默默無聞當中,終日裡獨處一室,不肯與人交談。原因是他大哥死了,被人害死的。害死大哥的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
這個人就是劉秀。
他有淚往心裡流,外在可不敢表現出來。
招撫工作
王莽翹辮子後不久,更始集團將領定國上公王匡攻陷洛陽,將駐守洛陽的新朝太師王匡、國將哀章生擒並斬首。
同樣名叫王匡,人生的境遇咋就差彆這麼大呢?不得不令人思索。
人生當中,站隊是個很大的學問。血的教訓是,千萬不要站錯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死掉的王匡就是鮮活的例證。
洛陽打下來以後,更始帝提出遷都洛陽。畢竟宛城自古以來就不是什麼風水寶地,缺乏帝王之氣,而洛陽好多了,自古就是古都。
但洛陽剛經過戰爭,殘破不堪,應該先派人去料理一番,然後才能遷過去。
選誰去擔當這樣的重任呢?更始帝心裡早就有譜了。
他心目中的合適人選是劉秀,因而任命劉秀為司隸校尉,具體負責修複洛陽古都。
他之所以選擇劉秀,是因為他的內心裡有那麼一點點愧疚。
當初,更始君臣害死劉演,劉秀得知後,並冇有如某些電影裡演的那樣,拉人馬,抄傢夥,去找更始帝大乾一場,然後人寡力弱,遭遇失敗,甚至丟掉性命。那是莽夫所為,劉秀城府如海,決不會做傻事。
他極力壓抑著內心喪兄的巨大悲痛,從所在的父城來到宛城,找到更始帝。然而,他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認罪的,而且對取得昆陽之戰的事情一字不提。
更始帝見劉秀是這個態度——不但不罵他,反而低頭認罪,更始帝頓時心中慚愧,當時就封劉秀為破虜大將軍,武信侯。
接到旨意後,劉秀北上洛陽履新。
之前,三輔官員聽說更始帝及其官員要北上,紛紛派出代表到洛陽迎接。結果發現這些更始集團的官員所穿的服裝不倫不類,男不男女不女,冇有製度,有的甚至男著女裝,非常搞笑,於是忍不住大笑而回。
其中有些智者,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王莽壞,劉玄也好不到哪去,心灰意懶之下,逃到邊郡,不跟著瞎摻和了。
現在,劉秀帶著他的隊伍來了,衣冠穿戴都恢複了西漢時期的製度。三輔的官員父老見了,態度大為改變,都嘖嘖稱讚:“何幸今日又見漢官威儀!”
太幸運了,今天又看見了西漢時期的官!有的人甚至流下了熱淚。可見當時人心思漢的程度之深。
這件事對劉秀來說是一個好的開始。
因為一些有識之士從此改變了對劉秀的看法。以前以為他跟更始集團的其他將領一樣,飛揚跋扈,殺人不眨眼,不把老百姓放在眼裡。現在不同了,對劉秀應該另眼相看——親民,行動合乎民心,又謙虛謹慎,比白癡加傀儡的劉玄強多了。
所以說,小中見大,見微知著。往往是一個不起眼的行動,或是一個不經意的決定,改變了人們原有的看法。
進一步說,細節決定成敗。注重細節的人,纔是真正懂得堆砌成功的人。
劉秀堪稱這類人才的代表人物。
劉秀在洛陽的工作有效地展開。很快,劉玄便來到洛陽,住進了他的新宮殿,並讓劉秀以破虜大將軍行大司馬事,就是讓劉秀主持日常政務。
接著,劉玄下達了指令,派使節到各州各郡去招降,先降者保留官爵。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兩件事,不僅導致劉玄“不戰而平定天下”的美夢破滅,而且進一步加劇了天下分裂的局麵。
第一件是發生在邊郡上穀、漁陽兩地的特彆事件。
更始集團的使節到達上穀郡,宣佈了劉玄的詔令。上穀郡郡守耿況權衡再三,答應接受詔命,上繳印信。然而,使節在拿到印信後,卻不肯歸還,違背了劉玄當初的許諾(先降者保留官爵)。郡功曹寇恂不服,帶領部隊去討要。
使節當場予以拒絕,理由是:“我是皇帝的欽差大臣,你竟敢以武力相威脅?”
寇恂也不示弱:“我冇有威脅的意思,此來隻是為欽差大人有欠思考的做法感到惋惜。如今天下剛剛安定,您作為使節出使州郡,各州各郡莫不伸長了脖子,洗淨了耳朵,以檢驗皇帝的誠信。冇想到您一站到上穀,就發生了誠信危機,這樣的話以後誰還肯聽您的勸告歸順朝廷呢?”
使節傲慢,明知道寇恂說得在理,卻漠然相對,神情十分不以為然。
寇恂怒了——小樣,敬酒不吃吃罰酒,當即吩咐人手從使節那裡搶回郡守的印信,然後將郡守耿況請來,當著使節的麵將印信交還了他。
使節無奈(寇恂有兵),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哆哆嗦嗦之下,打著劉玄的旗號,當即任命耿況仍為上穀郡守。
寇恂是個厲害人物。
恂,字子翼,昌平人。寇姓是昌平大族。太守耿況十分器重他。為了報答太守的知遇之恩,他纔不惜得罪使節,出頭討要印信。
派往漁陽郡的使節名叫韓鴻,南陽宛城人,跟劉秀是老鄉。
他到了漁陽以後發現,漁陽郡守很不合作,於是就產生了更換郡守的想法。他是有這樣的特權的,欽差大臣可以便宜行事。
但問題出來了,廢了現任的漁陽太守,找什麼人代替呢?
經過一番訪問,他鎖定了兩個人。之所以選中他們,一是因為他們都是南陽宛城人,二則他們相談甚歡,十分相投。
這兩個人是彭寵跟吳漢。
彭寵,字伯通。其父彭宏曾為漁陽太守,在邊地頗有威名,後被王莽殺害。
他不如乃父多矣,隻是南陽一個小小的郡吏。後來加入王邑軍團,參加了意在剿滅更始集團的昆陽之戰。後來得知胞弟在劉秀軍中,害怕王邑殺他,便與販馬人吳漢逃到漁陽,投奔到其父的老部下帳下。
吳漢,字子顏。自幼家貧,長大後當了一個比芝麻官還小兩級的亭長。因手下賓客犯法,逃到漁陽。以販馬為業,往來燕、薊之間,結交豪傑,頗吃得開。
韓鴻見了此二人,言談話語之間,歡若平生。於是,便以劉玄的名義,任命彭寵為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事,吳漢為安樂令,共守漁陽。
上穀發生的是誠信危機。
漁陽發生的是人事危機。
影響很不好。
從此,不主動上繳印信、托關係、找老鄉、任人唯親……諸如此類的事情時有發生,為更始集團的招撫政策帶來許多負麵效應。
第二件是發生在赤眉集團的反覆事件。
劉玄派遣使節招降赤眉集團的頭子樊崇。樊崇不知真假,但決定親自到洛陽看一看。於是,他留下部眾,隻帶了二十餘名將領,隨同使節來到洛陽。
此時正是劉玄不吝封賞籠絡人心的時候,然而老大卻掉鏈子了。
綠林出身的劉玄骨子裡瞧不起赤眉將領,外麵一臉的鄙夷,裡麵一肚子的蔑視,瞧也不拿正眼瞧,歪著個鼻子,鼓著個嘴,說了一堆屁話。
最後,封是封了,但冇有指定具體的采邑。
樊崇等大惑不解,這個侯那個侯的,我們去哪裡找啊?這些爵位都是些空頭支票,冇地方兌現。一怒之下,樊崇等返回基地,從此對劉玄恨之入骨。
後來,心胸狹窄的劉玄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對待隗囂和公孫述,劉玄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但結果證明,這些策略都失敗了,有的當時就失敗了,有的還有待時間去檢驗。
對待隗囂,劉玄采取了招撫政策。他派出使節去涼州,征召隗囂、隗崔、隗義到洛陽。
隗囂打算赴洛,而方望提出異議。
方望的理由是:劉玄不孚眾望,此行充滿未知。接著又說了許多分析的話,不但聲情並茂,而且祭出古人,如郭隗、樂毅、範蠡、子犯等輩,說來說去,無外乎這個意思,我們在涼州挺好,進可以攻,退可以守,完全是個獨立王國,冇必要跑到中原去瞎摻和,摻和好了,不過是做人家的臣子,摻和不好,性命必危,就得不償失了。
方望說得在理,但阻擋不了隗囂東去的決心。方望覺得隗囂是自投羅網,因此不但不準備隨他東去,而且提出辭職。
隗囂也未作挽留。就這樣,方望滾蛋,隗囂赴洛陽。
有些事情隻有親身經曆了才知道其不可行。
有些事情是費力不討好,而有些事情走了許多彎路,最後發現又繞回了原點。
走到半路的時候,更始集團攻下長安。劉玄再次將都城遷到長安。於是,劉玄在長安接見了隗囂,認為他很忠誠,加封他為右將軍,崔、義仍冠以舊號,算是得到了中央政府的承認。隗囂感歎,總算冇白來。
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證明瞭隗囂雖然是個博學的人,卻也是個十足的小人。
起因是隗崔、隗義發現劉玄不靠譜,傀儡加白癡,跟這樣的人混絕不會有好下場,因此想潛回涼州,做地頭蛇。
隗囂得知後,害怕受牽連,不惜出賣兩位叔父,找到劉玄告密。
劉玄一怒之下,將崔、義二人斬首。為了表彰隗囂的忠誠,提升他為禦史大夫。
可以說,隗囂為了一己之私,斷送了親族兩條人命。他的榮升是可恥的,他的行為是可鄙的,他的人格是殘缺的。
對於公孫述,劉玄冇那麼好脾氣。他派遣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率領一萬人馬討伐公孫述。
公孫述勢頭正盛,又憑藉蜀地險峻的有利地形,根本不把更始帝派來的軍隊放在眼裡,而且他正想以戰立威,於是主動攻擊,在綿竹大敗李寶、張忠的聯軍,從而威震益州。
這不算完。既然劉玄不給我麵子,我也不必給他麵子,於是公孫述有了進一步的舉動。此舉無疑宣告了劉玄安撫政策的破產。
公孫述的舉動就是稱王。
有一個叫李熊的功曹,看出劉玄成不了大氣候,就勸說公孫述:“如今四海大亂,是不是個人物都站出來占據一方。將軍割據千裡,十倍於當年湯武的領土,為什麼不趁勢而起,建立一番霸業?依我看,將軍應該改換名號,上順天意,下服民心。”
公孫述眼睛一亮:“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公孫述堂而皇之地自立為“蜀王”,以成都作為國都。
正所謂,亂鬨哄你方唱罷我登場,此時之謂也!
這也說明,劉玄的招撫工作徹底地失敗了,從而證明瞭一個深刻的問題——劉玄連同他的更始集團不具備統一天下的能耐。
如果要統一天下,恐怕要重打鼓另開張。
天下洶洶,真主是誰呢?
據可靠的小道訊息稱,他正忙於一場婚姻。
新
婚
娶妻當得陰麗華——劉秀曾經這樣憧憬。
現在它要變成實際行動了。
陰麗華何許人也?
答:劉秀之老鄉也。
附註:劉秀見過的所有女子當中最美的一位;劉秀初次與之見麵便凝視到發呆之狂熱境地的女人;傳說中美貌與品行俱佳,身材與智慧都魅力十足的女孩。
清代紫禁城裡皇帝們小時候心愛的玩具
中國玩具史可以上溯到幾千年前,但要說古代玩具集大成者,還得數清代紫禁城裡皇帝們小時候心愛的玩具。按照清宮舊俗,皇帝兒時的玩具一般不會傳給下一代,用過了就燒掉。但晚清皇帝多為年幼登基,同治6歲登基,光緒4歲,末代皇帝宣統登基時隻有3歲。為了哄“娃娃皇帝”高興,太監宮女們使儘渾身解數,宮中的玩具數量與前朝相比增加了不少,而且大多得以保留。
晚清到民國時期,中國社會處於傳統與外來交彙,此時的宮中玩具也有中西合璧、土洋結合的特點,從傳統的泥戲人兒到國外進口的八音盒應有儘有,大體可分為音響、把玩和益智三大類。
霸王鞭遇上鳥音籠
現今的孩子都是在各種早教光盤、有聲讀物的陪伴下成長起來的。過去冇有現代化的音響設備,但宮中的孩子並不缺少音響玩具。
空竹、霸王鞭等傳統的發聲玩具是少不了的。空竹中國人都不陌生,霸王鞭就是俗稱的“金錢棍”,在一根長約1米的竹棍中間鑲入銅錢,孩子們持鞭對打,銅錢箏箏做響,約等於今天男孩子們心愛的“鐳射武器”。
帶響兒的霸王鞭想必給皇子們不少歡樂。文治武功一樣都不能少,八音盒聊可算作音樂熏陶了。在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各種八音盒中,有一隻精美的長方嵌石鍍金鳥音籠,為19世紀法國製造。籠底座內裝有控製小鳥活動和鳴叫的裝置,上弦後,籠中的鳥隨著音樂轉頭張嘴鳴叫,抖動翅膀,籠中的蝴蝶翩翩欲飛,是故宮機械玩具中的珍品。
“家家酒”男耕女織
中國傳統玩具很多都是拿在手裡把玩觀賞的,如傳統的泥戲人、波浪鼓、布老虎和花燈等,宮中均有收藏,但貴為天子,玩具也要有些不同凡響的氣象。
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有一係列機械人玩偶,機械內芯,上弦之後,人偶可在音樂伴奏下模仿人的活動。這批玩偶中有一個武醜裝扮的翻頂機械人,為法國製造。機械人左右各擺一把椅子,身下的台子裡裝有音樂和控製裝置。上弦後,武醜在樂聲中做舉手動作,先是雙手而後單手扶椅,身體向上擺動,做騰空倒立狀。
清宮舊藏的機械人偶,有的是在宮中供職的西洋傳教士所做,有的是國外進貢的,還有通過粵海關購買。不少機械人偶與戲曲相關,乾隆年間,西洋某國就曾進貢過十八個機械人偶,能演整部的《西廂記》。
宮中所藏珍寶無數,那份奢華氣質也傳染到了機械玩物上。清宮造辦處做過一隻銅鍍金染牙箱童子風扇。一個童子手持羽扇和方巾,笑嗬嗬地跪在貼有象牙片的基座上。上弦後,童子上下揮動扇子,賣力地為主人驅趕暑熱。
孩子都愛玩“辦家家酒”,為了讓皇子們在“虛擬人生”中快樂成長,清宮備齊了全套高模擬的宮廷生活用具。從小瓷茶具、小銀酒具、錫製小火鍋、小碗等生活用品,到成套的西洋銅累絲小桌椅、小如意、水菸袋等一應俱全。還有小籃子用於模仿大人購物,小手搖紡車模仿男耕女織。
19世紀末火車剛進入中國,清宮的孩子就擁有了從國外采購的玩具火車,這種火車內裝輪機、煤槽,與大車無異。“燃酒以代煤,令水沸激”,火車就能在鐵軌上跑起來了。與洋火車相比,國產的車船玩具也不遜色,清宮有一隻雕工精美的小銀船,船上閣樓窗欞細緻、船體雕刻走獸雲紋,說是玩具,更像工藝品
蒙古象棋獅子當炮
益智類玩具一直是中國古人所鐘愛的,傳統的七巧板、九連環和圍棋等益智遊戲老少鹹宜。清宮中的益智類玩具有象棋、圍棋、雙陸棋、升官圖等,種類繁多。適於兒童的有中式積木《七巧圖》、《益智圖》,還有從法國、英國等地采購的彩色積木和金屬積木。
與國際象棋不無關係的蒙古象棋是宮中玩具的一大亮點。蒙古象棋又稱“沙特拉”,據說元初傳入蒙古,造型、玩法與國際象棋相似。至遲清初傳入內地,棋子均為象形,包括兩將、兩炮、四象四馬、四車16卒。其中,騎馬武士為將,獅子相當於炮,馬拉車相當於車,駱駝相當於象,立馬為馬,坐人為卒。
此外還有一種遊戲動物紙牌,整套牌分兩種,一種牌上繪有鴿子、鸚鵡、馬牛、魚、虎、豹等動物圖案,並配有動物特點的文字說明。如鴿子能傳信,螞蟻能列隊,鸕鶿善於捕魚等等。另一種牌隻有圖而冇有文字說明。誰能用無文字的牌熟練地對應有文字的牌子,就算取勝。整套牌包括近50種圖案,對年幼的皇子們來說,是記憶力和觀察力的極好鍛鍊。
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的《昇平樂事圖》冊頁描繪了貴胄世家之中,仕女孩童慶賞元宵的場景,涉及賞燈、玩燈、騎竹馬、吹“撲撲噔”等多種遊戲。
值得一提的是,畫中的花燈種類繁多,包括滾燈、轉燈、獨占鼇頭燈、太平象燈、仙鶴燈等多種造型,結構複雜,有些燈現代人已經很難仿製出來了。比如滾燈,外麪糊紙,竹骨架做成球狀,中間設萬向軸,蠟燭固定於軸上。無論外圈怎樣轉,蠟燭始終直立,不會把紙燒著。古人的紮紙工藝也相當精美。畫中一童子拽繩牽引一隻車燈,燈的主體是一隻馱蓮座寶瓶的白象,瓶中有如意、畫戟上掛萬字與雙錢,寓意福壽雙全。
在清代宮廷畫家繪製的《昇平樂事圖》冊頁中,可以看到一種形似葫蘆的玩具,這就是老北京所說的“撲撲噔”,也叫“倒掖氣”。
“撲撲噔”是用琉璃做的聲響玩具,最早出現在宋人繪畫中。宋代蘇漢臣《嬰戲圖》中,就有三個男孩坐在木榻上吹“撲撲噔”的畫麵。明代,北京琉璃廠精於做“撲撲噔”,清代廣為流傳。
“撲撲噔”上部有直嘴,底部極薄,稍有凹進,吹氣時底部隨氣壓改變而裡外抖動,發出“嘭嘭”的響聲,連續吹聲響連成一串。“撲撲噔”的造型除葫蘆形之外還有蘋果形、半球形等,色彩十分豐富,有白色、淡綠和淡紫等等。大的直徑近30厘米,小的約10厘米左右。它最大的弱點是易碎,舊時人們常在吹口上罩一塊紗布,以防碎片吸進口中。
家喻戶曉的“狸貓換太子”
關於趙禎的身世,有一種至今流傳的說法,這就是“狸貓換太子”的故事。主人公的傳奇經曆幾乎家喻戶曉,婦孺皆知。清末成書的小說《三俠五義》稱劉氏、李氏在真宗晚年同時懷孕,為了爭當正宮娘娘,劉妃工於心計,將李氏所生之子換成了一隻剝了皮的狸貓,汙衊李妃生下了妖孽。真宗大怒,將李妃打入冷宮,而將劉妃立為皇後。後來,天怒人怨,劉妃所生之子夭折,而李妃所生男嬰在經過波折後被立為太子,並登上皇位,這就是仁宗。在包拯的幫助下,仁宗得知真相,並與已雙目失明的李妃相認,而已升為皇太後的劉氏則畏罪自縊而死。
自宋朝以來,由於小說、戲劇等各種為人們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的演繹,仁宗生母之謎日益鮮活生動,備受世人關注。儘管曆朝曆代增加、刪改了不少或虛假或真實的內容,而且,戲曲和小說中情節也不儘相同。然而,這一故事本身就是一件大案,仁宗究竟是真宗後劉氏之子,還是妃子李氏親生,無論是小說,還是戲曲,幾乎眾口一辭,認定仁宗是李妃所生,而非劉皇後之子。
事實也大體如此。李氏本是劉後做妃子時的侍女,莊重寡言,後來被真宗看中,成為後宮嬪妃之一。在李妃之前,真宗後妃曾經生過5個男孩,都先後夭折。此時真宗正憂心如焚,處於無人繼承皇位的難堪之中。據記載,李氏有身孕時,跟隨真宗出遊,不小心碰掉了玉釵。真宗心中暗卜道:玉釵若是完好,當生男孩兒。左右取來玉釵,果然完好如初。這一傳說從側麵反映出真宗求子若渴的迫切心態,也是真宗無奈之餘求助神靈降子的真實寫照。雖然不儘可信,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氏後來的確產下一個男嬰。真宗中年得子,自然喜出望外。仁宗趙禎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記住自己親生母親的容顏,便在父皇真宗的默許下,被一直未能生育的劉氏據為己子。生母李氏懾於劉後的權勢,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彆人奪去,卻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滿情緒,否則不僅會危害自身,也會給親生兒子帶來災難。
乾興元年,13歲的仁宗即位,劉氏以皇太後身份垂簾聽政,權傾朝野。後人或許是出於男權意識,或許是基於正統觀念,將劉後比作唐代的武則天,而對她當政非議甚多。加上宋初有過兄終弟及的先例,而真宗又確有一個能乾的弟弟涇王趙元儼,便出現了許多傳聞,說劉後在真宗臨終時,以不正當手段排斥趙元儼,從而攫取了最高權力。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稱,在真宗病逝前最後一刻,真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又伸出五指,再展三指,以示意叩榻問疾的諸大臣。後有人臆測,當時真宗是想讓自己的弟弟,也即小說戲文中知名度極高的“八千歲”元儼攝政並輔佐趙禎。但劉後於事後派人對大臣解釋說,官家所示,僅指三、五日病可稍退,彆無他意。元儼聞聽此事後,發現自己已成為劉後當權的障礙。為了避免遭到劉後的殘酷政治打擊,他立即閉門謝客,不再參與朝中之事,直至劉後去世,仁宗親政。
然而,傳聞畢竟不是事實。據可靠資料記載,真宗病危時,惟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年幼的兒子,生怕皇位落入他人之手。他最後一次在寢殿召見了大臣們,宰相丁謂代表文武百官在真宗麵前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諾,皇太子聰明睿智,已經作好了繼承大統的準備,臣等定會儘力輔佐。更何況有皇後居中裁決軍國大事,天下太平,四方歸服。臣等若敢有異議,便是危害江山社稷,罪當萬死。這實際上是向真宗保證將全力輔佐新皇帝,決不容許有廢立之心。真宗當時已經不能說話,隻是點頭微笑,表示滿意。事實上,真宗晚年,劉皇後的權勢越來越大,基本上控製了朝政,再加上宰相丁謂等人的附和,因而真宗的擔心並非毫無道理。真宗留下遺詔,要“皇太後權同處分軍國事”,相當於讓劉後掌握了最高權力。
這樣,仁宗就在養母的權力陰影下一天天長大。劉太後在世時,他一直不知先皇嬪妃中的李順容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這大概與劉太後有直接關係,畢竟她在後宮及朝廷內外都能一手遮天。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不會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告訴仁宗身世秘密的。明道二年,劉太後病逝,仁宗剛剛親政,這個秘密也就逐漸公開了。至於是誰最早告訴仁宗實情的,現在已很難弄清楚,凡是那些與劉太後不和的人均有可能向仁宗說明真相,但可能性最大的當是“八千歲”皇叔趙元儼和楊太妃。趙元儼自真宗死後,過了10餘年的隱居生活,閉門謝客,不理朝政,在仁宗親政之際,趙元儼突然複出,告以真相,應該是情理之中。楊太妃自仁宗幼年時期便一直照料其飲食起居,仁宗對她也極有感情,在宮中稱劉後為大娘娘,呼楊太妃則為小娘娘,楊太妃在那樣的政治環境中說出實情也是極有可能的。無論如何,仁宗瞭解了自己的身世。
蒙受了20年的欺騙,生母也在明道元年不明不白地死去,當仁宗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其震驚無異於天崩地陷。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悲傷,一麵親自乘坐牛車趕赴安放李妃靈柩的洪福院,一麵派兵包圍了劉後的住宅,以便查清事實真相後作出處理。此時的仁宗不僅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而且聽說自己的親生母親竟死於非命,他一定要打開棺木查驗真相。當棺木打開,隻見以水銀浸泡、屍身不壞的李妃安詳地躺在棺木中,容貌如生,服飾華麗,仁宗這才歎道:“人言豈能信?”隨即下令遣散了包圍劉宅的兵士,並在劉太後遺像前焚香,道:“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矣。”言外之意就是劉太後是清白無辜的,她並冇有謀害自己的母親。
李氏是在臨死時才被封為宸妃的,劉太後在李妃死後,最初是想秘而不宣,準備以一般宮人禮儀舉辦喪事。但宰相呂夷簡力勸大權在握的劉太後,要想保全劉氏一門,就必須厚葬李妃,劉後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決定以高規格為李宸妃發喪。生母雖然厚葬,但卻未能沖淡仁宗對李氏的無限愧疚,他一定要讓自己的母親享受到生前未曾得到的名分。經過朝廷上下一番激烈爭論,最終,將真宗的第一位皇後郭氏列於太廟之中,而另建一座奉慈廟分彆供奉劉氏、李氏的牌位。劉氏被追諡為莊獻明肅皇太後,李氏被追諡為莊懿皇太後。奉慈廟的建立,最終確立了仁宗生母的地位,同時也意味著年輕的仁宗在政治上的日益成熟,逐漸擺脫了劉太後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