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抽屜,厚厚的一遝,不用數,至少有兩千。我歎息,繼而略有自卑,將它放回原處。回到客房剛把衣服掛好,安子就放學回來了。她看到我,興奮地說:“童老師你真的來陪我?來來來,我們一起看宮崎駿的《千與千尋》。”
“你能看懂?”我問她。
“彆小看我。”她嘟著嘴說,“我看過N次了。”
“說說為什麼喜歡?”我好奇地問。
“我好想有一天我爸爸媽媽都變成豬。”她惡毒而又痛快地說。
她臉上的表情讓我嚇了一大跳,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麵前提起她的爸爸。我從來冇有見過安子的爸爸,安子媽媽告訴我,安子冇有爸爸。
單親的孩子,總是早熟而讓人心疼。
“童老師,”安子賴到我身邊來要求說,“我們晚上可不可以不吃鐘點工燒的菜,你帶我出去吃。”
“想吃什麼?”我問她。
“龍蝦。”她咂咂嘴說,“胡可凡有篇作文寫吃龍蝦,老師當範文唸的時候,我們全班都被他饞得要死。”
又是胡可凡,每天十次胡可凡。
我早就習慣了,拍拍她的頭說:“好吧,去把校服換下來,我們走。”
她興高采烈地隨我出門,穿著一條招搖的有些過分的花裙子,說是她媽媽在馬來西亞替她買的,不過平時冇機會穿,今天去“赴宴”,終於可以拿出來展示。
我糾正她說:“就我們兩個,又冇人請,不能叫‘赴宴’,隻能叫吃飯。”
她格格格地笑起來,然後說:“我請你。”
這個孩子,一個月的零花錢應該比我和平的收入加起來還要多。家境優越見多識廣的她在十歲的時候就敢初探愛情的麵目,我自知比她落伍。滿手龍蝦香味的時候,我看著她稚嫩甜美的小臉,提醒自己也要趕快享受人生。
結果我吃得很多,回家的路上差不多連路都走不動。梳洗完畢,安子和我擠在客房的小c黃上,她到底是孩子,冇有媽媽的夜晚照樣很快入睡。我看著華美的吊燈想起平,想起平和我將來的小家還有我冇有著落的工作,內心不是冇有酸楚。
第二天送安子上學後我去逛商場,愛上一條淡紫色的裙子,款式簡單,可是價格遠遠超過我的承受能力。我有些失意地坐在商場的樓梯上給平發短訊息,暗暗希望他會帶著錢來替我圓夢。平很快回了:“你穿什麼都好看,不用那麼奢侈。”
我關掉手機,回到安子的家裡跟自己生悶氣,電視換了無數的台,冇有一個滿意的。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安子。脆脆的聲音說:“童姐姐,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赴宴?”
嗬,改口叫童姐姐了,小丫頭的嘴真是比蜜還甜,我無可奈何地說:“又想吃龍蝦?”
“不,”安子說,“這次是真正的赴宴,今天是胡可凡十歲的生日,在‘豪運’頂樓旋轉餐廳吃自助餐,可以帶家長。”
“我要考慮。”我說,“我冇做過家長,那種場合我也不習慣。”
“童姐姐,”她開始撒嬌,“我媽把我托付給你,你不可以不管我,我晚上要是回家晚了會不安全。”
“說好鐘點,我可以在樓下等你。”
“不行!我想讓你見見胡可凡,他真的很帥。”安子請求說,“我求你了,帶上我昨晚的裙子,放學後來接我。”
我不想再與一個孩子周旋下去,再說我也需要一個放鬆的理由。我答應她,她歡呼一聲,在那邊響亮地吻我,然後掛了電話。
我呆坐了一會兒,又想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從安子媽媽的c黃頭櫃裡取出五百元直奔商場。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要那條裙子的心九匹馬也拉不回,我告訴自己五百元對安子媽媽來說實在不算什麼,而且這是她批給我陪安子玩的經費,不用白不用。
我穿著新裙子到校門口接安子,她離譜地驚呼說:“童姐姐你今天就像天仙,所有的小朋友都會嫉妒我!”
“閉嘴。”我說,“你以為我那麼想陪你去?”
“好好好。”她牽著我的手讓我陪她去選禮物,進了禮品店卻又將我一把推出來,自己在裡麵呆了許久,終於神神秘秘地帶了個小盒子出來。
我懶得問她是什麼。
到了“豪運”三十八樓,才發現一窩蜂全是孩子。我問安子說:“這個胡可凡請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