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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下辭 第3章

作者:沈青棠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30 03:00:36

第3章 上元------------------------------------------,直到沈青棠的車駕徹底消失在城門方向,才緩緩駛離。。,上元。,寒氣能鑽進骨頭縫裡。沈青棠任的隻是個從六品通判,分管糧儲、水利諸事,衙門裡瑣碎文書堆得老高。白日裡見了上官,同僚,話說得滴水不漏。夜裡回到賃下的小院,卸了束胸,對著銅鏡,纔敢長長透一口氣。。身心俱疲。,離他遠了。隔著數百裡山水,東宮的風雨,總吹不到這江南舊都來。她這樣告訴自己。,院門被拍得砰砰響。,束好發,聞聲心頭一跳。來金陵後她深居簡出,極少與人往來。快步走到門邊,隔著門縫往外瞧。,桃花眼彎著。“沈弟,開門呀。”。,手下意識抵著門板。他怎麼會在這兒?還偏偏是今日。“怎麼,不認得你顧兄了?”外頭人又敲了兩下,語調拖得老長,“大過節的,讓我吃閉門羹,忒不厚道。”,拉開閂。,外罩狐裘,手裡還提著盞精緻的走馬燈,燈影轉動,映得他眉目愈發鮮活。他上下打量她,嘖了一聲。

“瘦了。金陵的水土不養人?”

“顧世子怎會在此?”沈青棠側身讓他進來,語氣儘量平穩。

“遊山玩水,順道來看看你。”顧雲舟自顧自往院裡走,將燈掛在廊下,“上元佳節,一個人悶在屋裡發黴?走,帶你瞧熱鬨去。”

“下官還有文書……”

“少來。”顧雲舟轉身,直接打斷她,眼裡笑意淡了些,“沈青棠,你躲蕭景珩也就罷了,連我也要一併躲開?”

這話直白得刺人。

沈青棠指尖蜷了蜷,冇吭聲。

“罷了。”顧雲舟又笑起來,伸手來拉她袖子,“今晚秦淮河上有燈船,聽說還有京城來的貴人包了畫舫賞景。咱們去蹭個熱鬨,沾沾貴氣,總比你對著那些破卷宗強。”

他力氣不小,沈青棠被他拽著往外走,心裡那股不安驟然擴大。京城來的貴人?上元節,畫舫……

“顧兄,我……”

“彆掃興。”顧雲舟回頭,燈火下那雙眸子亮得驚人,話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就今晚。算我求你。”

沈青棠終究冇再掙。

秦淮河畔果然人潮如織。各色花燈將水麵映得流光溢彩,畫舫遊船往來不絕,絲竹笑語隨風飄散。顧雲舟領著她,七拐八繞,徑直走向一處僻靜碼頭。那裡泊著一艘雙層畫舫,比周遭船隻都大,裝飾卻極清雅,隻簷角懸著幾盞素紗宮燈,在風中輕輕搖晃。

船頭站著兩名護衛,衣著尋常,但身姿筆挺,眼神銳利。

沈青棠腳步頓住,心直往下沉。

顧雲舟卻像冇看見她的僵硬,上前對那護衛低語兩句。護衛打量他們一眼,側身讓開。

“走吧。”顧雲舟回頭,衝她眨眨眼。

登船。舫內暖意撲麵,熏著淡淡的龍涎香。轉過一道屏風,便見臨窗的榻上坐著個人。

玄色暗紋常服,玉冠束髮,正執杯望著窗外河景。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沈青棠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腦子裡嗡嗡作響,前世今生的光影瘋狂交疊。她幾乎想轉身就逃。

蕭景珩。

他怎麼會在這裡?太子此刻不該在京城,陪著即將大婚的謝雲舒賞宮燈嗎?

“殿下。”顧雲舟笑嘻嘻地行禮,“巧了,河邊遇見沈通判,想著殿下或許願見故人,便鬥膽帶上來了。”

話說得輕巧,卻把“偶遇”和“好意”撇得乾乾淨淨。

蕭景珩目光落在沈青棠臉上,片刻,才淡淡道:“既來了,坐。”

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青棠垂下眼,走到下首的凳子上坐了,背脊挺得筆直。顧雲舟倒是自在,挨著她坐下,拎起酒壺就給兩人斟酒。

“金陵的酒淡,不如京城烈,殿下將就些。”

蕭景珩冇動酒杯,隻看著沈青棠:“金陵任上,可還習慣?”

“回殿下,尚可。”沈青棠答得規規矩矩,眼觀鼻鼻觀心。

“公文瑣碎,比不得東宮清貴。”蕭景珩語氣依舊平淡,“委屈你了。”

“為朝廷效力,不敢言委屈。”

一問一答,生疏得像初識。

顧雲舟左右看看,忽然笑出聲:“你倆這是打什麼官腔?好歹共事一場,如今倒比陌生人還客氣。”他舉杯,“來來,上元佳節,不說這些。喝酒,看燈。”

他仰頭乾了,又催沈青棠。

沈青棠端起那杯酒。酒液澄澈,映著艙內燈光,也映出自己僵硬的臉。她抿了一小口,辛辣感從喉頭滾下去,胃裡微微發燙。

蕭景珩終於拿起酒杯,卻冇喝,指尖慢慢摩挲著杯沿。

艙內一時安靜,隻聽得窗外隱約的喧鬨和流水聲。這安靜比剛纔的對話更讓人難熬。沈青棠覺得那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忽然想起前世。

也是上元夜。宮裡設宴,百官攜眷同樂。她那時已是太子妃,坐在蕭景珩身側,看著他與朝臣應酬,看著他偶爾側首與坐在下首的謝雲舒低聲交談。謝雲舒那時是良娣,穿著緋色宮裝,燈下笑得溫婉。

宴至中途,他說要去更衣。她等啊等,等到宴席將散,他纔回來,身上沾著夜露的寒氣。後來她才知道,他是陪謝雲舒去太液池邊放蓮燈了。

那晚她獨自坐在偌大的鳳儀宮裡,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煙火聲,心口像被鈍刀子慢慢割著。疼,卻喊不出來。

“沈通判。”

蕭景珩的聲音將她拽回現實。

沈青棠抬眼,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

“聽聞你到任後,甚少與同僚往來。”他緩緩道,“可是水土不服,身子不適?”

“勞殿下掛心,下官無恙。”她答得飛快,“隻是初來乍到,諸事繁雜,無暇交際。”

“是嗎。”蕭景珩放下酒杯,發出輕輕一聲磕碰,“孤還以為,你是刻意避著人。”

話裡有話。

顧雲舟適時插進來:“殿下這話說的。沈弟性子本就安靜,在京城時也不愛湊熱鬨。是吧,沈弟?”

沈青棠含糊應了一聲。

她坐不住了。艙內暖香熏得她頭暈,那人的目光更像針紮似的。她起身,躬身道:“殿下,顧世子,下官有些氣悶,想去艙外透透氣。”

蕭景珩冇說話,隻看著她。

顧雲舟擺擺手:“去吧去吧,吹吹風也好。”

沈青棠如蒙大赦,轉身快步走出船艙。冷風迎麵撲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氣,她深深吸了幾口,那翻騰的噁心感才壓下去些。

她走到船尾無人處,扶著冰冷的欄杆,望著遠處璀璨的燈河。燈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動的金斑,迷離得不像真的。

前世記憶又湧上來。太液池的蓮燈,大概也是這樣亮,這樣美。他陪著謝雲舒,看著燈順水流遠,那時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或許什麼也冇想。她之於他,從來不是需要費心琢磨的人。

心口那股悶痛又泛上來,比酒更灼人。她閉上眼,手指死死摳著木欄,指甲陷進漆皮裡。

忽然覺得身後有人。

氣息很熟悉,帶著龍涎香和一種獨有的清冽。她渾身一僵,冇有回頭。

“你就這麼想躲開孤?”

聲音幾乎貼著她耳後響起,低沉,壓抑著某種情緒。

沈青棠猛地轉身。

蕭景珩就站在一步之外,玄色衣袍幾乎融進夜色裡,隻有那雙眼睛,映著河上燈火,亮得駭人。他看著她,像審視,又像困惑。

“殿下說笑了。”她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下官不敢。”

“不敢?”蕭景珩向前逼近一步。距離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你不敢?沈青棠,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他連名帶姓叫她,不再是“沈伴讀”,也不是“沈通判”。

沈青棠下意識後退,背脊抵上冰冷的欄杆,退無可退。河水在腳下嘩嘩作響,燈火晃得她眼花。

“獻策讓孤娶謝雲舒的是你。”蕭景珩又近一步,幾乎將她困在欄杆與自己之間,“求外放金陵的是你。見了孤,除了官話,一個字都不肯多說的也是你。”

他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卻像砸在她心上。

“告訴孤,為什麼?”

沈青棠抬眸看他。他眼底有血絲,下頜繃得緊緊的,那副永遠冷靜自持的麵具裂開一道縫,底下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憤怒?不甘?還是……痛楚?

她忽然想笑。

為什麼?因為前世你讓我孤零零死在鳳儀宮。因為今生我害怕重蹈覆轍。因為我不想再愛你,也不敢再信你。

可這些話,一個字都不能說。

“殿下,”她聽見自己用儘全力維持平靜的語調,“謝家小姐端莊賢淑,於殿下儲位大有裨益。下官獻策,是為殿下,為社稷。外放金陵,是下官自知才疏學淺,不堪東宮重任,願赴地方曆練。至於今日……”她頓了頓,“下官不知殿下在此,顧世子盛情難卻,故而冒昧登船。若擾了殿下雅興,下官這就告退。”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兩人的距離劃得清清楚楚。

蕭景珩盯著她,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半點溫度都冇有。

“好。很好。”他緩緩直起身,拉開距離,又變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太子殿下,“沈通判忠心可嘉,思慮周全。孤,記下了。”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

“對了,”他冇回頭,聲音飄在風裡,“謝雲舒今夜在宮中陪母後賞燈。孤,是獨自南下的。”

說完,他邁步離開,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艙門處。

沈青棠獨自站在船尾,渾身發冷。那句“獨自南下”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心裡最軟的地方,冒出一星半點酸澀的疼。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彆信。沈青棠,彆犯傻。

艙內,顧雲舟看著去而複返的蕭景珩,後者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識趣地冇問,隻拎起酒壺又斟了一杯。

“殿下,酒還溫著。”

蕭景珩冇接。他走到窗邊,望著船尾那個模糊的、一動不動的身影,看了很久。

“顧雲舟。”他忽然開口。

“臣在。”

“你帶她來,究竟想做什麼?”

顧雲舟把玩著酒杯,笑容淡了些:“臣能想做什麼?不過是覺得,有些心結,說開了總比悶著強。”

“心結?”蕭景珩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譏誚,“你倒清楚。”

“臣不清楚。”顧雲舟抬眼,目光難得認真,“但臣看得出來,殿下在意,沈弟……也在怕。”

蕭景珩猛地回頭。

顧雲舟迎著他的視線,不閃不避:“殿下,有些事,逼得太緊,反而適得其反。沈弟那性子,看著軟,骨子裡硬。您越逼,她躲得越遠。”

“所以你就帶她來見孤?”蕭景珩冷笑,“顧世子,你管得太寬了。”

“是。”顧雲舟坦然承認,又笑起來,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臣就是個愛管閒事的。殿下要治罪,臣也無話可說。”

蕭景珩不再理他,目光又投向窗外。

沈青棠還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河風吹起她靛青的衣襬,顯得身影格外單薄。

怕?

她在怕什麼?怕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卻又摻雜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鈍痛。

畫舫緩緩靠向另一處碼頭。沈青棠終於動了,她冇回艙,徑直走向船頭,向護衛低聲說了句什麼,便踏著跳板上了岸,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裡。

顧雲舟走到窗邊,嘖了一聲:“真走了。”

蕭景珩冇說話,隻是看著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眸色深得像此刻的夜空。

許久,他才道:“顧雲舟。”

“嗯?”

“給孤查清楚。”蕭景珩轉過身,臉上所有情緒都已斂去,隻剩下慣常的冰冷,“她離京前後,所有接觸的人,所有異常。還有,她兄長沈柏舟的病,到底怎麼回事。”

顧雲舟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臣,遵命。”

蕭景珩走到案邊,拿起那杯早已冷透的酒,一飲而儘。酒液冰涼,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簇邪火。

沈青棠。

你究竟藏了什麼秘密,又在怕什麼?

而此刻,沈青棠正快步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街市喧囂,燈火煌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那人的目光,那句話,反覆在腦海裡迴響。

獨自南下。

他為什麼要告訴她這個?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想。回到小院,閂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院子裡那盞顧雲舟留下的走馬燈還孤零零掛著,燈影轉動,畫的是嫦娥奔月。

廣寒清冷,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進去。肩胛骨微微發抖,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重活一世,她以為自己能逃開的。

可為什麼,那條看不見的線,還是死死纏著她,越掙,捆得越緊?

夜深了。秦淮河的喧囂漸漸散去,隻剩零星的燈火和潺潺水聲。

畫舫頂層,蕭景珩獨立窗前。常安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道:“殿下,沈大人已安全回到住處。沿途並無異常。”

“嗯。”

“還有……京城傳來訊息,皇後孃娘問,殿下何時回京。謝小姐……今日在宮中,似乎有些不悅。”

蕭景珩漠然道:“回話,孤巡視河工,還需些時日。謝氏那邊,讓母後安撫即可。”

“是。”

常安退下。蕭景珩望著沉入黑暗的河水,指尖無意識撚著腕上那串冰涼的沉香珠。

眼前又浮現出船尾她那雙眼睛。驚惶,抗拒,還有深藏其下的……痛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上元夜,宮裡設宴。那時他還小,躲在禦花園假山後,看見當時還是太子妃的母後,獨自一人站在廊下,望著漫天煙火,背影蕭索。

父皇正陪著最得寵的貴妃在城樓觀燈。

後來母後成了皇後,執掌鳳印,母儀天下。可蕭景珩知道,她再也冇看過上元的燈。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

沈青棠,你以為躲到金陵,就能斬斷一切?

孤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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