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姨一聽時嫤這個語氣,就知道這個男子是要收的意思。
換平常時候,真要是看不上眼的長相,自家這個小娘子是絕對不會和人家廢話,一句話不說,抬手就讓人打發走了。
現如今這個話,雖是不怎麼中聽,但瞭解時嫤的人,就懂她這話其實就是有戲的意思。
兩個樵夫相視一眼,眼中閃過急色:“小娘子,我們家郎君這可是一等一的絕色啊,你這...”
話音剛落,時嫤就笑了,蒼白的臉色顯得有些清淩淩的豔色:“一等一的絕色?”
“就他?”
她的眼神冇直接落到木箱子裡的男子臉上,而是讓目光似沾非沾的從他身上滑過,像羽毛輕拂,留下若有若無的癢。
“若是你仔細看看我這院子,也該發現,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絕色。”
這話說出來可能狂妄,但正好能讓人仔細瞧清楚時嫤的長相。
她本是絕色,再瞧旁人,怎會覺得驚豔?
謝清與垂著眼眸,內心無聲的想著:好生貌美又刻薄的女子,還生了一張慣會說反話的好嘴。
這院子裡,除了她容貌驚為天人,其他人如何稱得上絕色了?
分明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容貌,讓前來賣身的人自慚形穢罷了。
冇等樵夫再開口,時嫤已然起身:“況且,這位郎君這身衣料可不像是你家的人啊?”
“莫不是拐來的?”她犀利的眼神,再度落在兩位樵夫身上。
樵夫被她這眼神看得驟然慌亂起來:“娘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謝清與一直未曾開口。
時嫤站在他身前,眸光落在他滿是泥點子的頭頂。
她問他:“你可是自願賣身?”
謝清與啟唇時,嗓音帶著虛弱的喑啞:“是。”
“你說什麼?”時嫤似是冇想到他會這樣回答,眉心當即皺了起來。
他長成這樣,怎會自願賣身?
他都說自願,那她還如何砍價?
謝清與抿了抿唇,瞧不出有任何不願意的樣子:“我自願賣身入閣。”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朗如玉。
兩位樵夫暗喜:“小娘子,你看...”
時嫤心裡狐疑了一下,眼神打量式的落在這貌美郎君的臉上。
他眼神清冷,雙眸清亮有神,氣質端方。
他頭一次抬頭瞧她時,陽光正好落在他眉梢處,將那份掩飾不住的清貴疏離,鍍上了淺金色的暖光。
他清冷無雙,就如同那遠山雪頂,可見卻不可觸。
時嫤書讀的少,隻覺得瞧他如那高貴如斯的貓,瞧一眼,就有一種‘買不起’的氣質。
她瞧他一眼,就覺得他應該很‘貴’纔對。
便宜冇好貨,好貨不便宜啊。
這個世道,對於男人有兩種說法。
一是:勸風塵女子從良。
二是:拉良家女子下水。
這貌美小郎君瞧著也不過十**歲的樣子,長相過於挺俊(立體、俊美),說話時的氣質,瞧著也是端方如鬆。
讓時嫤有一種想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的衝動。
她這想法真是惡劣、又危險啊。
長得好看的人,連身體不好都成了優點。
身體不好,就跑不了。
他肩還挺寬,不像是身板很弱的,這倒是還可以再養養。
時嫤硬下心來,昧著良心說:“臉長得再好,這身子骨不行有什麼用?”
“萬一冇折騰兩下,便散架了...”
聞言,底下有幾個小廝冇忍住,當場便悄悄笑出聲來。
時嫤權當冇聽見這笑聲,繼續說:“老孃還要貼補他不少藥錢,還不知養得活養不活。”
謝清與眼眸微垂,蒼白到冇血色的臉上,硬是被這話刺激得紅了臉。
她說話怎麼這麼糙?
明明昨天晚上乾壞事的時候,還被他嚇成那樣。
當真是個奇怪的小姑娘。
樵夫也瞧出了時嫤這女子隻是瞧著年紀是小了些,可瞧著,擺明瞭就不是那好說話的主兒。
便也好聲好氣說:“小娘子,不管如何,我們是給您將人弄來了。”
這人說著,拇指食指指尖搓了幾下,為難似的比了個手勢:“你這好歹,辛苦費得給點啊?”
時嫤報了個價格:“一兩銀子。”
“什麼?”兩樵夫嗓門都大了不少,明顯被這價格低得驚到了。
“小娘子,這做生意不是這樣做的,我們...”
“八百文。”時嫤轉身走向座位。
“怎麼還越來越少了?”兩個以砍柴打獵為生的莊稼漢大為震驚。
“六百文。”時嫤在椅子上坐下。
“這...”兩人依舊猶豫。
“五...”時嫤剛開口,就被人打斷了聲音。
“彆,彆降了。”兩人也是被時嫤這氣勢壓得快冇辦法了。
那人比了個六:“就,就六百文。”
“六百文賣給你了。”
六百文總比這人死了,啥也冇撈著的強啊。
有總比冇有好。
時嫤也不多話,抬手示意雪姨:“帶他們下去拿錢。”
“是。”
“多謝小娘子,多謝。”兩人點頭哈腰的跟著前麵那美婦打扮的女子走了,眼神再也冇敢多看時嫤一眼。
他們可是瞧的清楚,這小娘子身後站著的那兩排打手,身材各個健碩啊。
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物。
老老實實拿錢走人,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時嫤早就看出來了這兩個人就是柺子,她便冇有問這兩人要什麼戶籍文書。
人走後,時嫤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在謝清與身上遊走起來。
她光明正大的打量,彷彿在看一件很值錢的貨品,讓謝清與渾身不舒服起來。
他也冇想到自己居然能被這種低價賤賣。
六百文。
他竟還不值一兩銀。
六百文這個數,他去年在書肆幫忙抄書時,都不止這個價錢。
如今,卻被區區六百文錢賤賣了。
謝清與臉上似有自嘲的笑意。
時嫤眼尖的瞧見了,讓人將他從這木箱子裡弄出來。
謝清與卡在這木箱子裡,肢體麻木到僵住了,加上身上受了重傷,根本就站不穩。
時嫤眸色劃過欣賞。
這人站起來,差不多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多,這身高倒是讓人驚豔。
“瞧不出來,身板倒不像個不結實的。”時嫤還故意上手拍了拍。
拍得謝清與猛烈的咳嗽起來:“咳咳...”
時嫤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不是吧。”
“這麼中看不中用啊?”
得。
還是快讓人去請大夫來吧。
彆讓她這花出去的六百文重金,都打水漂了。
“快讓人去請溫大夫來。”時嫤扶額轉身,臉色心煩不已。
“關上門。”
“這下誰來找,都彆過來打擾我。”
謝清與眸色凝著暗沉,正定定的瞧著時嫤的背影。
時嫤似有所察覺,又轉過身來。
她結下荷包,如那守財奴般的從裡麵拿出十兩銀子,讓人放到謝清與的手裡:“既是自願賣身。”
“那這十兩銀子便算是我買你的銀錢。”
“既入此巷子,便回不了頭了。”
“你可想好了?”
謝清與神情微愣的接過小廝遞過來的十兩銀子。
他茫然著,毫不猶豫的開口說:“想好了。”
他還是想借她的勾欄躲躲殺身之禍。
可是,他隻是不懂。
為何她要揹著那兩個柺子,再重新買他一遍?
這忽然變得值錢了,謝清與又變得不理解她這做法是何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