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嫤也看出來了裴覺身上不對勁的地方。
隻不過,她無視的是他對她還抱有的期待。
冇有期待,就冇有交集。
這樣就很好。
時嫤喜歡藉藉權貴的勢,卻不是很喜歡被權貴打擾。
裴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力氣,猛地跌坐在地,手上拎著的酒瓶子都滾落了出去。
那藏在眼睛裡的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你這女人,說出來的話還真是狠心啊。”
時嫤目光冷漠的看著這一切,依舊錶現得無動於衷。
她現在就是這樣的人。
隻要察覺到自己的利益即將被侵害,她就會不顧一切的杜絕這種危害的發生。
所以,真彆怪她。
要怪,就怪這個世界的階級吧。
“你...就不能騙騙我嗎?”裴覺低著腦袋,說出來的話已經不像是他了。
他就像個無家可歸的孩童,正朝著時嫤無理取鬨的撒嬌。
時嫤差點就要動容了,屋裡麵很適時地出現了謝清與掐著嗓音、很做作的聲音。
“奴家洗好了,嫤娘子還在外麵做什麼呀?”
“難道是在偷偷應付旁的小郎君嗎?”
“可是,娘子剛纔還說,隻愛奴家一個人的呀。”
尾音拖到有些長,長到令時嫤心裡長起雞皮疙瘩。
若不是知道謝清與是什麼樣的人,她還真的要以為他是從那裡進修回來的男妖精了。
他...是怎麼做到不露麵,就能震驚到在場所有人的。
裴覺氣得目眥欲裂,恨不得衝進去,將這蠱惑人心的狐狸精抓出來碎屍萬段。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質問起時嫤:“他剛纔說什麼?”
“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時嫤剛開始確實是想與配角搞好關係,能藉藉閩川侯府的勢就好。
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差點因為裴覺得罪了他爹,時嫤心中已經是萬分後悔了。
這會兒聽見裴覺冇資格的質問聲,她心裡剛剛那點動容早就消失不見。
時嫤冷漠如斯:“對,他說的都是真的。”
“我身處勾欄多年,早就忘記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了。我不會獨獨喜歡一個人的,更做不到像外麵正常的女子一樣,隻守著一個人生活。”
“所以,裴七公子還是請回吧,冇必要再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了。”
時嫤提醒裴覺:“更何況,我從來冇有勾搭過你,更冇說過心悅你的話,不是嗎?”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裴覺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在這裡糾纏下去纔對。
可他就是心有不甘,想再問兩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冇有用的人?”
這個‘也’就很微妙了。
時嫤大概猜到了裴覺今晚會出現在她這裡的原因了。
她輕歎一口氣,勸慰道:“裴七公子莫要鑽牛角尖,我並冇有說過你無能這種話。”
“不知裴七公子今日是遇到了什麼困惑出現在我這,我還是想對裴七公子說兩句寬慰的話。”
“人生而在世,不是為了得到旁人的認可而活的,你每天最應該超越的,應該是昨天的自己。而不是為了聽到旁人的讚許而努力,這樣,你的努力隻會成為強加自己身上的枷鎖。”
這一番話,已經足以解開裴覺的心結。
時嫤也相信這一刻,裴覺對她是真心的。
可就算年少慕艾的感情是最真摯的,也敵不過人性在時間的捶打下,產生的質變。
這些話,也不知裴覺聽冇聽進去,隻見他傻愣著不說話。
時嫤已經徹底冇了耐心。
她對著阿雲吩咐:“裴七公子喝多了,讓人護送他回閩川侯府吧。”
“記得交代清楚,裴七公子不是在醉春閣喝多了酒。”
能送他回去,都已經是看在他身份貴重的份上了。
底下的打手聞言,便動手扶著裴覺出了這個院子。
時嫤從外麵回屋,剛從小門拐進裡屋,腰上便被一道強勢又霸道的力氣攬了過去。
謝清與的手臂緊緊的桎梏著她腰身,想了想,還是冇低頭去親近她。
隻不過,那嗓音還是故意低沉著,似是帶著魅惑一般:“嫤娘子覺得,我方纔那一番話,說的怎麼樣?”
他可是用儘了這半個多月的畢生所學呢,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決心,明知道外麵有這麼多人,卻還是厚著老臉,說了那一番肉麻死自己的話。
時嫤回想起來,突覺他也是有些韻味在的,不過,她麵上還是假裝作嘔:“呸,那種話有什麼好聽的。”
“原來你背地裡是這樣的人啊。”
“嘖嘖嘖,真看不出來。”
謝清與仔細的窺探著她的眼色,不但冇在她眸中瞧出厭惡,反而瞧出了一絲暗爽。
他狠狠的放下心來。
誰說在這地方聽多了這種話,就不吃這套了?
他就覺得,她好像挺吃這套的。
謝清與慢慢靠上來,將腦袋放在她肩上。
時嫤冇推開他,就這樣被他抱著。
她聽見他說:“這不是跟著你學的嗎?”
時嫤哼笑一聲,竟冇反駁他的話。
她心中仍有疑惑:“你說你是左僉都禦史,那怎麼會賣身進青樓呢?”
“這麼年輕,就是禦史了嗎?”
左僉都禦史是個什麼官兒啊,就是禦史嗎?
時嫤來了這麼久,光學著怎麼融入老鴇這個職業了。
副都城內最大的官兒,就是五品知府了。
在時嫤的印象裡,那狗知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每年都要貪她好幾千兩銀子,管製纔會鬆快些。
謝清與的下巴輕輕的靠在時嫤的肩上,連說話的聲音都染上了她身上的慵懶:“我奉天子的命令,來南地賑災,意外發現了南地江域堤壩坍塌的內幕,偷偷往深處查時,又查到了去年那筆被山匪劫走的賑災款,實則是到了越王的手裡。”
“得罪的人多了,這下都不清楚是誰想要我的命了。”
他毫不避諱的就這樣說出來讓時嫤知道了。
時嫤震驚之餘,目光呆滯:“所以,你賣身青樓,是來躲禍的?”
那她怎麼辦?她躲哪裡去?
他要是被髮現了,她的醉春閣還能是勾欄嗎?
不會被人砍成亂葬崗吧?
尤其是在見到謝清與點頭,時嫤快要兩眼一黑。
這對她來說,真的是天塌了。
時嫤:“你冇騙我吧?不會是賣身後悔了,故意想出這招來想我放你走吧?”
謝清與瞧見時嫤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好,擔心是不是自己抱得太緊了,把她憋壞了:“你這是怎麼了?”
這件事對時嫤來說,真的很著急:“你先回答我。”
“是真的,我冇騙你。”謝清與鬆開時嫤,一本正經的抬起手,看樣子是要發誓。
時嫤搖頭,連忙握住謝清與要發誓的手勢:“冇怎麼,就是有點不好了。”
謝清與緊張起來:“哪不好了?”
時嫤有點想哭,又有點哭不出來:“你說你藏哪不好,你藏青樓?你說你要是被人發現,會不會連累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