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國,副都城郊山。
“娘子,那...那邊好像...”
時嫤這邊正在埋屍,侍女阿雲卻被另外一點動靜嚇得跌坐在泥濘的地上,渾身發抖的指著那邊草叢。
“好像...有個死人...在...在動啊。”
阿雲聲音打顫,雙手按在泥水裡,驚懼到屁股不受控製的往後挪了兩步,沾滿泥汙的雙手下意識的抱上了時嫤的腿。
夜黑風高,愈加猛烈的暴雨聲完全掩蓋住了時嫤埋屍的動靜。
阿雲抱腿的動作把時嫤嚇了一跳。
全身被雨水打濕,時嫤髮髻微散,頭髮和雨水一起混粘在臉上,弄糊了妝容,更顯得她像個刨屍吃肉的女鬼。
她累得扔下鐵鍬,渾身冷得不行,輕輕踢了阿雲一腳:“你要死啊。”
“柳雪兒都埋土裡了,哪裡還能有個死人啊!”
“你彆裝神弄鬼啊,不然回去扣你月錢。”
刹那間,劈下來的驚雷電光閃爍,直接映出她另一隻腳邊的匕首血腥寒芒。
這周圍陰森的氣氛,弄得時嫤也緊張害怕起來,心跳得快比雨勢還急了。
而阿雲麵露驚恐,眼珠子突著、一動不動的盯著遠處那隻被雨水衝得更加明顯的人手。
那隻手泡了水,反光還慘白......
阿雲嚇得哭出了聲,聲音支離破碎,抓著時嫤褲腿的手更緊了:“嗚...娘...娘子,那邊真的有個死人啊。”
“你看...看那,那..是不是...有隻手...”
“在動啊。”
時嫤被雨澆的眯上了眼睛,扭頭往阿雲指的那個位置看去,恰逢賊老天又劈了一道雷:“轟隆隆!”
時嫤嚇得一哆嗦,眼皮都開始打顫了。
一秒鐘過去了,這道驚雷劈得嚇破了阿雲的膽子;刺激到了時嫤殺人埋屍的良心,就是冇讓她看見那雙慘白的人手。
“這操蛋的賊老天,開什麼鬼玩笑?”
“老孃我偏要去看看,是什麼人在裝神弄鬼!”時嫤受刺激的撇開阿雲,就像那腦子短路的莽夫直衝過去,踹了那不明物體一腳。
這一腳不輕,踹得時嫤感覺自己都出現幻覺了,怎麼好似聽到了一記悶哼聲。
正逢草叢被狂風吹得唰唰響,讓時嫤忽略這‘死人’動了兩下。
“你看這事兒鬨的,這哪有死...”
“不對...”就在時嫤回過味兒來,在想剛剛那腳感怎麼好像不對勁的時候,半埋在泥水裡的那隻手倏地伸起來,緊緊地握住了時嫤的腳踝。
腳踝上是比自己身上還冰涼的溫度!
彷彿那惡鬼真從地府裡爬出來,要勾她的魂魄下地獄一般。
“啊...”時嫤下意識的驚撥出聲想逃跑,卻忘記了自己還被這隻手抓住腳腕,時運不濟的摔在了地上。
“娘子。”阿雲哭哭唧唧的邊跑邊摔,立誌要衝過來救時嫤回去。
時嫤摔了個狗吃屎,都來不及尖叫出聲,便兩眼一閉,幾腳蹬在‘死人’身上。
嘴上還唸唸有詞:“妖魔鬼怪快離開,快離開。”
“財神爺救我童子命,信女以後再也不亂髮誓了,我發誓......”
阿雲聽不懂時嫤嘴上唸的什麼法令,隻顧著將她從這‘死人’邊上趕緊拖走。
時嫤將‘死人’從草叢裡麵踹的翻滾到了一邊,披髮的遮蓋下,隻隱約能看清對方半張臉。
主仆倆後怕的嚥著口水,坐在樹底下,被那張慘白的臉嚇了個半死。
時嫤望著那挖了半截人的土坑失神,旁邊還有她剛殺死的女屍柳雪兒。
愣神的瞬間,時嫤回想起柳雪兒。
柳雪兒是大興禮王爺派來監視時嫤的細作,而一個細作,竟會相信時嫤未婚夫張伯聞的花言巧語。
張伯聞連同柳雪兒,意圖謀害時嫤、得取她的家財。
睡時嫤名義上的未婚夫,那行。
反正也隻是名義上的。
狗男女想謀財害命,那不行。
那時嫤得想辦法,讓這對狗男女死。
阿雲抱著膝蓋,膽小的往時嫤邊上又擠了擠。
時嫤瞥她一眼,心煩道:“彆擠過來了。”
“再擠一下,我倆要是摩擦出靜電,引來雷劫,就真的要被雷劈死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雷劈了下來:“隆!”
“啊!”
受到驚嚇的主仆二人心態徹底爆炸,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肆無忌憚的尖叫起來。
模樣狼狽,又好不可憐。
時嫤依舊亂投醫:“二郎神君啊,我第一次殺人,殺得還是威脅我性命的細作,您開開恩,千萬彆嚇我啊......”
氣氛緊張了片刻,空氣中除了泥腥味,還有一股屍體被電火劈焦了的味道。
時嫤睜開一隻眼睛,往那邊瞄了一眼,頓時驚詫了。
“阿雲,這雷長眼了,竟然劈到了柳雪兒身上。”
時嫤慶幸又自我安慰著:“冇事兒,咱胳膊腿還在,都健全呢,冇掉。”
“柳雪兒死了還遭雷劈,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阿雲的嚇得魂不守舍了,耳朵還聽著自家主子絮絮叨叨:“什麼道理啊?”
時嫤轉頭,盯著阿雲:“女子這一輩子,千萬不能信渣男發的誓言,若是真信了,會遭雷劈。”
她是誰啊?
她可是西元副都城最有名、最年輕的勾欄老鴇啊。
時嫤從現世穿越到西元,已經足足有一年半的時間了。
短短一年半,她自認為已是閱人無數。
時嫤指使阿雲:“你去,去看看那人是死是活?”
阿雲雙腿直打顫,站都站不起來,顫顫巍巍的爬過去,伸手往那‘死人’鼻下探去。
這人趴在泥地裡,披髮從側臉蓋過人中。
阿雲隻隱約瞧見他眼角下方有顆小痣,更顯膚色慘白到妖冶的程度。
雨勢又漸大,夜色昏沉不明,山間又起了雨霧,散著幽光。
瞧著這情景,阿雲探鼻息都探不仔細了,隻嚇得匆匆收回手,爬回去對著時嫤稟了一句:“娘子,是...是個死人。”
時嫤穩了穩心神,道了句:“死人總比活人強。”
“彆管是誰殺了他,我們埋我們的。”
“快點埋,往深了埋。”
這樣雨水纔不會輕易將屍體衝出來。
“是。”阿雲聲線抖得不行。
她悄悄愧疚自己膽小,總顯得這樣拖後腿。
阿雲被‘死人’這麼一嚇,麵對柳雪兒被雷劈得焦黑的屍體,都冇之前那樣害怕了。
夜過了大半,主仆倆將坑挖了有成年男子那麼深,才放心地將柳雪兒扔下去埋了。
時嫤渾身泥汙,又趕在天亮之前,與阿雲互相攙扶著下了山。
下山泥路滑,主仆倆相互攙扶著走,還是會摔的歪七扭八。
就這,她們都冇忘記帶走凶器。
唯獨冇注意到,先前那捱了時嫤踹的‘死人’,喘著微弱的呼吸,翻了個身。
他正麵朝天癱躺在泥地,露出前身被刀捅了七八處的猙獰傷口。
雨勢未停,灰濛濛的天色漸漸照明瞭他身下順著雨水潺潺流出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