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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六月十四,酉時。
夕陽將曆城的城牆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白日裡兵不血刃破城的肅殺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城漸起的炊煙與久違的安寧。
齊州州衙正廳內,燈火已經燃起,秦風端坐主位,一身鎏金鎧甲尚未卸下,眉宇間仍帶著幾分征戰後的疲憊,可眼神卻清亮銳利,不見半分懈怠。
下方,周虎、林豹、張武、蘇文、張忠等人依次而立,人人神色肅然,等候號令。一日之間,叛首授首,四門大開,齊州不戰而定,這等功績放在唐末亂世,足以震動天下,可在秦風麵前,誰也不敢有半分驕矜之色。
他們都清楚,破城隻是開始,真正能穩住齊州的,從來不是刀劍,而是民心。
“從今日起,曆城之事,不再是戰事,而是民事。”秦風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誰能把百姓安頓好,讓流民歸鄉,讓田地複耕,讓街市重開,誰便是齊州第一功。反之,若有人敢趁亂謀私、欺壓百姓,本使軍法在前,絕不姑息。”
眾人齊齊躬身:“謹遵使君令!”
秦風目光先落在周虎身上:“周虎,你率玄甲銳騎一營,駐守州衙、糧倉、武庫、銀庫四地。這四處是齊州根本,一粒糧、一寸鐵、一文錢,都要登記在冊,出入有憑,誰敢私動,無論是兵是將,當場斬殺。”
“末將遵命!”周虎大步出列,抱拳領命,“末將以人頭擔保,糧倉、武庫絕無半分差池!”
玄甲銳騎乃是秦風最精銳的心腹,軍紀森嚴,執行力極強,由他們看守要害之地,最是穩妥不過。
秦風微微頷首,再看向林豹:“林豹,你率步軍分駐城內坊市與四門,做三件事。第一,清理街道,收斂屍身,戰死的忠武軍將士單獨設墳,厚待其家;叛軍屍身統一火化,避免疫病;無辜百姓遺體,由醫營登記,交由親人領回安葬,無主者集中掩埋。第二,城內但凡有趁火打劫、偷盜搶掠、欺淩婦孺者,一律當場拿下,重罪立斬,輕罪杖責,不許有一人逍遙法外。第三,派出斥候,分赴齊州下轄曆城、章丘、臨濟、長清、禹城五縣,傳令各縣殘兵、鄉勇、土豪,凡三日內歸降者,一律不問前罪,敢擁兵自重、割據一方者,視同王進餘黨,大軍一到,雞犬不留。”
林豹轟然應諾:“末將即刻便去安排!天黑之前,定讓曆城街道乾乾淨淨,再無盜匪橫行!”
他治軍極嚴,又擅長治安清剿,這等安定地方的事務,交給他最為合適。
秦風視線再轉向張武:“張武,你率兗州本部,前往城外各鄉、各堡、各流民聚集點。王進作亂數月,城外百姓比城內更苦。你去之後,三件事:安撫流民,統計人口,劃出臨時安置點,由醫營隨行診治,糧草由大營統一調配。另外,立刻組織青壯,修繕被焚燬的房屋、道路、水渠,先讓百姓有瓦遮頭,有地可耕。”
“末將明白!”張武沉聲領命,“末將一定把百姓安置妥當,不讓一人凍餓而死!”
最後,秦風看向掌書記蘇文,語氣稍緩:“蘇文,城內政務、戶籍、田冊、稅冊,儘數交由你整理。王進及其黨羽作亂以來,強占的民田、掠奪的財物、強征的糧秣,全部登記造冊。凡是能找到原主的,一律歸還;找不到原主的,全部充公,將來分給無地流民。另外,即刻草擬安民告示、減租免稅令、歸鄉勸農令,連夜雕版印刷,明日一早,遍貼城內五縣,讓齊州百姓人人知曉。”
蘇文拱手,神色恭敬而鄭重:“使君放心,屬下今夜不眠,也必定將所有文書、告示、田冊整理妥當,絕不出半分差錯。”
秦風安排完畢,又看向階下躬身而立的張忠。
此人本是齊州城防副尉,被王進裹挾作亂,最終臨陣倒戈,親手斬下王進首級,獻城歸降,算得上有功於民。
“張忠。”
“末將在!”張忠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躬身聽令。
“你本是齊州舊將,熟知城內人情地理,此番誅殺叛賊,有功無過。”秦風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本使暫命你為齊州城防副尉,輔佐周虎鎮守城內要地,戴罪立功。你麾下舊部,願意歸農者,發放路費田種;願意從軍者,編入新兵營,統一操練,一視同仁。你可願意?”
張忠心中懸著的大石轟然落地,激動得渾身微顫,當即單膝跪地,重重叩首:“末將願效犬馬之勞,此生此世,效忠使君,護佑齊州百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本以為自己參與叛亂,即便歸降,最多也是一條活命,冇想到秦風非但不殺,反而依舊委以城防重任,這份信任與胸襟,遠非唐末那些動輒猜忌屠戮的藩鎮節度使可比。
跟著這樣的主公,纔有前途。
“起來吧。”秦風淡淡示意,“記住,本使用人,不看出身,不看舊部,隻看兩條——是否忠心,是否護民。你若能守住這兩條,前程遠大;若敢再行害民之舉,本使斬你,比斬王進,不會多猶豫一瞬。”
“末將絕不敢忘!”張忠恭恭敬敬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有半分異心。
諸事分派完畢,諸將各自領命而去,州衙正廳內,隻留下秦風與蘇文二人。
蘇文捧著一疊剛剛整理出來的文卷,麵色凝重,上前輕聲道:“使君,這是屬下從州衙庫房、王進府邸搜出來的田冊、戶籍、糧冊,齊州慘狀,比預想中還要嚴重。”
秦風伸手接過,一頁頁翻看。
文卷之上,字跡潦草,塗改處處可見,許多地方甚至血跡斑斑,顯然是王進作亂之後,州府政務徹底崩壞所致。
“齊州舊冊,在冊百姓六萬三千餘戶,人口三十二萬有餘。”蘇文在一旁低聲稟報,“可曆經黃巢亂軍劫掠,再加上王進這一場兵變,如今在冊戶口隻剩四萬一千戶,人口不足十九萬,近半百姓或死或逃,田地荒蕪將近四成,灌渠損毀十之七八,官倉存糧,不足八千石。”
秦風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沉默不語。
齊州的殘破,在他預料之中,卻依舊比想象中更觸目驚心。
唐末亂世,最苦的從來不是藩鎮將帥,而是底層百姓。亂兵一來,燒殺搶掠;官府苛政,橫征暴斂;遇上災年,更是易子而食,餓殍遍野。這也是他從穿越之初,便死死咬住“護民”二字不放的原因。
不救民,無以立足;不安民,無以稱霸。
“八千石糧,看著少,撐過眼下這段時日,足夠了。”秦風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篤定,“我治下鄆、濮、兗、沂四州,連年深耕,興修水利,推廣新農具,去年秋收,常平倉積糧早已超過百萬石。從四州調糧,十日之內,十萬石糧食便可抵達齊州,足夠支撐齊州百姓渡過難關,撐到秋收。”
蘇文眼睛一亮:“使君早有準備,屬下佩服。如此一來,齊州百姓便再無饑餒之憂了。”
“糧草隻是根基,不是根本。”秦風搖頭,“根本,在田地,在人心。王進及其黨羽,在齊州橫征暴斂,強占民田,掠奪家財,拆散妻女,這筆血債,必須要還,也必須要清。不清算這群害民之賊,百姓心中怨氣難平,即便給他們糧食田地,他們也睡不安穩。”
蘇文心中一凜:“使君的意思是……”
“清算餘孽。”秦風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王進雖死,但其黨羽猶在。凡是參與弑殺刺史、帶頭劫掠、屠戮百姓、強占田產的首惡,一個都不能放過。但脅從者、被強征者、被迫聽命者,一律不問,不可擴大株連,更不可冤枉無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清算,不是濫殺,是公道。給齊州百姓一個公道。”
蘇文立刻會意:“屬下明白!屬下這就組織人手,徹查王進黨羽,罪證確鑿者,抓捕下獄,公開審判,當眾處決;被裹挾者,一律釋放,返鄉務農。”
“嗯。”秦風點頭,“公示罪狀,讓百姓親眼看著,害他們的人,得到報應;護他們的人,說到做到。”
蘇文躬身領命,捧著文卷快步退下,連夜去佈置清算事宜。
廳內重歸安靜,秦風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晚風微涼,帶著城外田野間的草木氣息,吹入廳中。窗外的曆城街道上,已經不再是白日裡那般緊張肅殺。
忠武軍士卒按照軍令,正在清理街道,抬走屍身,修補破損的牆壁;醫營的郎中揹著藥箱,走街串巷,為受傷的百姓包紮療傷;不少百姓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看著街道上井然有序的士卒,臉上漸漸褪去了恐懼,多了幾分茫然,又多了幾分希冀。
遠處,官倉方向,燈火通明。
周虎親自坐鎮,士卒們正一袋袋清點糧食,按照戶籍名冊,準備向城內百姓發放救濟糧。一陣陣微弱卻清晰的歡呼聲,斷斷續續從坊市內傳來,那是百姓領到救命糧食時,發自內心的感激。
秦風靜靜望著這一幕,心中冇有破城的喜悅,隻有一片沉靜。
他腦海之中,再次響起係統清脆的提示音:
【係統提示:宿主入城安民,開倉放糧,救治傷患,整頓秩序,齊州百姓歸附之心大漲,獲得護民值180000點!】
【係統提示:宿主嚴明軍紀,秋毫無犯,踐行護民誓言,民心穩固,獲得護民值120000點!】
【係統提示:臨時任務【安定曆城】完成!獎勵:護民值300000點,【中級防疫手冊】【良種麥種】【耕牛調配文書】!】
一連串的提示音,讓秦風護民值總額再度暴漲,可他卻隻是淡淡一掃,並未過多在意。
對他而言,係統獎勵是助力,卻不是目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眼前這滿城漸漸亮起的燈火,是街道上重新響起的人聲,是百姓眼中不再被恐懼吞噬的光芒,是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土地,重新活過來。
就在這時,門外親衛輕聲稟報:“使君,城外有數十位齊州鄉紳、老者,聯名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秦風微微挑眉:“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一群身著粗布長衫、頭髮花白的老者,在親衛的引領下,走進州衙正廳。
他們大多是齊州本地的鄉老、族長、耆老,年紀最長者已經年過七旬,經曆過唐末數場大亂,見識過無數藩鎮兵將,可像秦風這樣兵不血刃破城、入城第一時間便安撫百姓、開倉放糧的統帥,卻是生平僅見。
眾人一見到秦風,當即齊齊躬身,深深作揖,態度恭敬至極。
“老朽等,齊州百姓代表,拜見秦使君!”
秦風抬手:“諸位父老不必多禮,看座。”
親衛立刻搬來桌椅,老者們小心翼翼坐下,一個個神色激動,欲言又止。
最終,一位鬚髮皆白、年約七旬的老者顫巍巍起身,拱手道:“使君,老朽馬周,乃是齊州本地鄉老。王進作亂這幾個月,我齊州百姓,真是……真是活在地獄裡啊!刺史被害,官吏逃散,亂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田地化為焦土……我等老朽,日夜啼哭,隻恨蒼天無眼!”
說到傷心處,老者聲音哽咽,淚水潸然而下。
其餘鄉老也紛紛紅了眼眶,連連點頭,滿是悲憤與苦楚。
“直到使君大軍到來,兵不血刃,斬殺叛賊,入城之後,不殺、不搶、不掠,開倉放糧,救治百姓……”馬周抬起枯瘦的手,抹了抹眼淚,再度深深一揖,聲音顫抖,“使君,您是齊州百姓的再生父母啊!我等代表齊州十幾萬百姓,給使君磕頭了!”
一群老者當即就要起身下跪。
秦風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最前麵的馬周,沉聲道:“諸位父老萬萬不可!本使是軍人,護民安民,本就是天經地義的職責,何德何能,敢受父老如此大禮?”
他語氣誠懇,不擺絲毫統帥架子,眼神之中的真誠,讓一眾鄉老心中更是溫暖。
“使君……”馬周熱淚盈眶,哽咽難言。
“王進已死,齊州已定。”秦風聲音清朗,緩緩道,“本使今日,當著諸位父老的麵,給齊州百姓四個承諾。”
眾人立刻豎起耳朵,凝神傾聽。
“第一,從今日起,齊州境內,再無苛捐雜稅,再無橫征暴斂,再無亂兵劫掠之禍。本使的軍隊,守的是百姓,不是欺壓百姓。”
“第二,王進及其黨羽強占的所有田產、財物,一律清查歸還,無主田產,全部分給無地、少地的流民,每戶分田二十畝,三年不納任何賦稅,官府免費提供耕牛、種子、農具。”
“第三,本將即刻從四州調糧十萬石,十日之內抵達齊州,保證家家戶戶,有糧可吃,有粥可喝,絕不允許再出現餓殍遍野之慘狀。”
“第四,興修水利,恢複生產,開設蒙學,建立醫館,讓齊州百姓,有田耕、有飯吃、有書讀、有病治。”
四句承諾,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位鄉老的耳中,如同驚雷,又如同春雨。
這群飽經滄桑的老者,在亂世之中掙紮了一輩子,從來冇有任何一個藩鎮、任何一個官吏,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給過這樣的承諾。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眾鄉老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與感激,紛紛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使君仁厚!”
“齊州百姓有救了!”
“蒼天有眼,降下賢君啊!”
哭聲之中,有苦楚,有委屈,更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期盼。
秦風親手將老者們一一扶起,溫聲道:“諸位父老,起來吧。承諾不是說在嘴上,是做在事上。接下來的日子,你們看著,本使和忠武軍,一定會把齊州,變回太平樂土。”
鄉老們連連點頭,感激涕零,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這才恭恭敬敬地告辭離去。
他們走出州衙,走在燈火漸起的街道上,看著往來軍紀嚴明的忠武軍士卒,看著家家戶戶領到糧食後亮起的燈光,一個個腳步輕快,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他們知道,齊州,真的要變天了。
州衙窗前,秦風望著一眾鄉老離去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民心,這就是民心。
你給百姓一分活路,百姓便還你十分擁戴;你護百姓一時平安,百姓便給你一世基業。
他穿越而來,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穿越者,到如今掌控山東五州的霸主,靠的不是係統,不是武力,而是這最簡單、也最堅固的道理。
夜色漸深,曆城全城,漸漸安靜下來。
白日裡的硝煙散儘,殺戮絕跡,取而代之的是安寧、溫暖與希望。
州衙之內,秦風重新坐回案前,拿起蘇文送來的齊州五縣地圖,目光緩緩掃過。
曆城已定,餘孽將清,流民將安,田地將複。
齊州,徹底納入他的掌控之中。
鄆、濮、兗、沂、齊五州連成一片,橫跨山東大半,人口近百萬,帶甲之士數萬,糧草充足,民心歸附,兵強馬壯。
放眼整個河南道、河北道,再無任何一個藩鎮,能與他秦風抗衡。
他已經從亂世之中一個小小的割據勢力,真正成長為足以左右天下格局的一方霸主。
秦風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的“齊州”二字,眼神深邃,望向更遠的西方。
長安。
那個早已腐朽不堪、卻依舊對他處處忌憚、時時製衡的大唐朝廷,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收到他平定齊州、稱霸山東的訊息。
田令孜的忌憚,朝中世家的仇視,周邊藩鎮的窺探……
風雨欲來,天下矚目。
但秦風絲毫無懼。
他站起身,重新披上披風,目光堅定如鐵。
亂世爭霸,纔剛剛開始。
他的征途,不止山東,不止中原,不止天下,而是遠洋萬裡,橫跨兩洋,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不朽的華夏霸業。
而這一切,都從今夜,這齊州曆城的安寧夜色中,再進一步。
窗外,一輪明月升起,清輝灑滿大地。
曆城,已安。
齊州,已定。
秦風的霸業宏圖,正徐徐展開,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