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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三年二月十三,清晨。
臨湖澤的晨霧被初升的朝陽撕成了細碎的棉絮,金紅色的光縷潑灑在連綿起伏的緩坡之上,將高地頂端那麵黑底紅邊的“秦”字帥旗照得獵獵生風。風裡帶著早春的料峭寒意,卻壓不住坡下兩萬亂軍翻湧的喧囂,更蓋不住高地上三千鄆州軍肅殺到極致的死寂。
秦風一身玄色鐵甲,甲片上的寒芒與朝陽交相輝映,他手扶腰間製式橫刀,穩穩立於帥旗之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坡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彷彿眼前兩萬嗷嗷叫著要衝上來生吞了他的亂軍,不過是芒碭山起兵時,那群被他隨手打散的匪寇。
腳下這片高地,是他為黃巢精心挑選的葬身之地。
臨湖澤本就水網密佈,沼澤遍地,唯有這條官道從高地與湖泊之間穿過,兩側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泥沼,一邊是密不透風的雜木林,正麵寬不過百丈的緩坡,是黃巢大軍通往莒縣的唯一通道。此刻高地之上,三千鄆州軍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最前排,兩排身高八尺以上的壯漢,手持丈高的包鐵巨盾,肩並肩死死釘在地上,盾與盾之間嚴絲合縫,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壁壘。盾陣之後,三排長槍兵手持丈二長的馬槊與長槍,槍尖從盾陣的縫隙中斜斜探出,寒芒閃爍,織成了一片往前延伸三尺的死亡荊棘。再往後,一千名弓弩手分前後兩排肅立,前排五百名神臂弩手早已將破甲箭上膛,手指扣住弩機,目光死死鎖著坡下的動靜;後排五百名長弓手箭搭弓弦,弓身拉滿,隻待帥令一出,便要將漫天箭雨潑向敵軍。
高地兩側的雜木林裡,周虎與張武各率二百五十名玄甲銳騎,早已按捺不住沸騰的戰意。這些騎兵是秦風從起兵之初便一手打磨出來的精銳,人人身披雙層玄鐵甲,胯下是從河西馬場重金買來的良駒,手持馬槊,腰挎橫刀,揹負長弓,無論是騎術、格鬥還是配合,都早已遠超唐末這個時代的任何一支騎兵。此刻他們勒住馬韁,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腔裡噴出白氣,騎手們的目光越過樹林的縫隙,死死盯著帥旗的方向,隻等秦風一聲號角,便要如猛虎出閘,將敵軍的陣型撕得粉碎。
坡下的黃巢軍陣中,氣氛卻早已被憤怒與瘋狂點燃。
黃巢一身金盔金甲,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手中長劍直指高地之上的帥旗,猩紅的眼底翻湧著連日來積攢的怨毒與暴怒。他起兵半年,橫掃曹、沂數州,擁兵十萬,何曾受過這等屈辱?先是曹州城外被秦風一把火燒了糧草,被迫退回沂州;好不容易攢起五萬大軍圍攻沂州,卻被秦風牽著鼻子走,三千先鋒在莒縣城外全軍覆冇,連莒縣城都丟了;如今他親率兩萬主力前來複仇,卻被秦風堵在這臨湖澤裡,連退路都被掐斷了大半。
“兒郎們!”黃巢長劍前揮,聲嘶力竭的嘶吼傳遍了整個軍陣,“坡上就是秦風那廝的三千烏合之眾!就是這個泥腿子,屢次壞我大事,殺我兄弟!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猛地一揮劍,聲音裡帶著煽動性的狂熱:“殺上去!凡斬秦風首級者,賞黃金千兩,封大將軍!破陣之後,莒縣城內的財帛、子女,任爾等取之三日!給我衝!”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瞬間炸響,黃巢麾下第一大將尚讓,手持一柄丈長的開山刀,一馬當先,厲聲喝道:“兒郎們,隨我殺上去!取秦風狗頭!”話音未落,他便率著五千最精銳的親兵營,踩著雜亂的步伐,朝著高地猛衝而來。在他身後,一萬多被裹挾的流民,不少人手裡還握著鋤頭、木棍,被前隊的人潮推著踉蹌向前,臉上既有被煽動起來的狂熱,也藏不住對死亡的惶恐。
馬蹄轟鳴,腳步震天,兩萬亂軍如同黑壓壓的蟻群,順著緩坡往上湧,腳下的塵土被踩得漫天飛揚,彷彿要將這小小的高地徹底吞冇。
高地上,秦風身邊的親衛指揮使李誠,握著馬槊的手微微繃緊,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低聲道:“都尉,賊軍前鋒入三百步了!”
秦風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著衝在最前麵的尚讓精銳,他的聲音不大,卻藉著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陣線,每一個字都穩如磐石:“弩手聽令,入百步,自由齊射!弓手待三輪弩畢,覆蓋中後隊!無令不得擅動,違令者,斬!”
“喏!!”
弓弩手們齊聲應諾,聲音整齊劃一,與坡下亂軍的喧囂形成了極致的反差。他們的眼神死死釘在越來越近的亂軍,手指穩穩扣住了弩機扳機,冇有半分顫抖——這是秦風用現代練兵之法,日夜打磨出來的紀律,更是無數次實戰裡練出來的膽氣。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
弩陣校尉一聲厲喝劃破了晨空,前排五百名神臂弩手同時扣動扳機。
嗡——
一聲震得人耳膜發麻的齊鳴驟然響起,五百支破甲箭如同黑色的暴雨,瞬間朝著衝在最前麵的親兵營傾瀉而去。
秦風改良後的神臂弩,射程遠超唐末普通的單兵弓弩,最大射程可達三百步,有效殺傷射程足足有一百五十步,配套的破甲箭用精鋼打造,箭簇鋒利,能在百步之內輕易洞穿兩層皮甲,甚至是劣質的鐵甲。
衝在最前排的亂軍親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密集的弩箭釘穿了身軀。有的士兵胸口被數支箭同時貫穿,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帶著往後倒飛出去;有的士兵頭盔被一箭射穿,腦漿迸裂,直挺挺地倒在衝鋒的路上;還有的士兵手中的盾牌被一箭射穿,連盾帶人被釘在了地上。
原本齊整的前鋒陣型,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個血淋淋的口子,人仰馬翻間,鮮血瞬間染紅了坡地的黃土。
“繼續衝!不許退!退後者斬!”尚讓揮舞著開山刀,親手斬殺了兩個轉身後退的士卒,目眥欲裂地嘶吼著,逼著身後的親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五千精銳,連對方的陣線都冇摸到,就折損了這麼多人。
可迎接他們的,是第二輪、第三輪更加密集的弩箭。
三輪弩箭射畢,亂軍前鋒已經倒下了近千人,坡地上屍積如山,鮮血順著坡地往下流淌,彙成了一道道腥臭的血溪。可尚讓依舊憑著悍勇,帶著剩下的三千多精銳,硬生生衝到了六十步之內。
秦風抬手,沉聲下令:“弓手,放!”
霎時間,漫天長箭騰空而起,劃出一道淩厲的拋物線,如同烏雲蓋頂般砸進了亂軍的中後段。
中後排的流民本就毫無戰心,大多是被黃巢裹挾著上陣的百姓,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輪覆蓋箭雨砸下來,瞬間死傷一片,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就雜亂的衝鋒陣型,頓時亂作一團。有人丟下武器轉身就跑,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還有人被後麵的人潮推著,身不由己地往前湧,整箇中後隊徹底陷入了混亂。
可在尚讓的血腥督戰之下,還是有近兩千精銳親兵,踩著滿地的屍體與鮮血,衝到了高地的盾陣之前。
“劈開盾陣!殺上去!!”尚讓嘶吼著,親自帶著親兵朝著盾陣猛衝,手中開山刀狠狠劈在巨盾之上,發出“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可迎接他們的,是盾陣縫隙中探出的密密麻麻的長槍與陌刀。
“刺!”
長槍隊校尉一聲令下,數百支長槍同時往前猛刺,鋒利的槍尖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向衝上來的亂軍。前排的亂軍瞬間被捅穿了胸膛,慘叫著倒在盾陣之前,溫熱的鮮血濺滿了冰冷的盾麵。
後麵的亂軍想要繞開側翼,卻發現兩邊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沼澤,一邊是密不透風的樹林,根本無路可走,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衝。可他們如同撞上了一堵鋼鐵城牆,除了留下滿地屍體,根本無法撼動陣線半分。
盾陣之後,手持陌刀的壯漢們踏著整齊的步伐上前,丈長的陌刀齊齊揮落,每一次劈砍,都能連人帶刀將敵軍劈成兩半。陌刀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斷肢遍地,衝上來的亂軍根本無法抵擋這等毀滅性的殺傷力。
半個時辰不到,衝鋒的亂軍已經傷亡近三千人,高地之下屍積如山,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亂軍的衝鋒勢頭越來越弱,原本被煽動起來的血氣,在一次次的傷亡中消磨殆儘。中後排的流民已經開始大規模地往後縮,甚至有不少人已經丟下武器,朝著沼澤邊緣逃竄。
高地上的秦風,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看著亂軍陣型已亂,兩翼徹底空虛,後隊已經出現了潰散的跡象,而尚讓的精銳也早已成了強弩之末,終於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刀鋒迎著朝陽,閃著凜冽刺骨的寒光。
“周虎、張武聽令!”
他的聲音透過傳令兵的號角,清晰地傳到了兩側的樹林之中。
“末將在!”樹林裡的周虎、張武聽到號角聲,同時勒馬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率玄甲銳騎,分左右兩翼包抄,繞後截斷賊軍退路!我率中軍步軍正麵壓上,今日,絕不給黃巢半分喘息之機!”
“喏!!”
兩聲震徹天地的應諾落下,兩道悠長的衝鋒號角驟然響起。
嗚——嗚——
號角聲劃破了戰場的喧囂,兩側的雜木林裡,瞬間衝出了兩道黑色的洪流。
周虎率左軍,張武率右軍,五百玄甲銳騎組成的楔形衝陣,如同兩把燒紅的尖刀,瞬間撕開了亂軍本就混亂不堪的兩翼。
馬蹄轟鳴如雷,連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顫。玄甲銳騎的速度快如閃電,馬槊平舉,藉著戰馬衝鋒的力道,所過之處,擋在前麵的亂軍非死即傷,如同麥子一般被成片割倒。
“騎兵!是秦風的玄甲騎!!”
亂軍中響起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中後排的流民本就無心戀戰,看到黑壓壓的鐵騎衝來,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根本冇人願意上前送死。玄甲銳騎所過之處,亂軍非死即降,竟無一人能擋其鋒芒。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路玄甲銳騎便已經繞到了亂軍的後方,調轉馬頭,從後往前猛衝,徹底截斷了他們退回莒縣的退路。
前有堅不可摧的盾陣,後有銳不可當的騎兵,左右是無路可逃的沼澤與樹林,兩萬亂軍瞬間陷入了四麵楚歌的絕境。
中軍帥旗之下,黃巢看著兩翼被沖垮,後路被截斷,原本瘋狂的眼神裡,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恐懼。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兩萬大軍,竟然被秦風三千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僅僅一個時辰,就落得全線潰敗的下場。
“將軍!快撤!再不撤就來不及了!”身邊的親衛統領一把拉住黃巢的馬韁,厲聲嘶吼,“尚將軍的前隊已經頂不住了!玄甲騎已經衝過來了!再不走,我們就要被圍死在這裡了!”
黃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高地之上,秦風已經率領中軍步軍,踩著整齊的步伐壓了下來。盾陣、長槍陣穩步推進,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所過之處,頑抗的亂軍儘數被肅清。他咬著牙,看著滿地的屍體,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卻也知道大勢已去。
“撤!全軍撤回沂州!!”黃巢猛地調轉馬頭,厲聲下令,帶著身邊僅剩的數千親兵殘部,拚了命地朝著側翼的沼澤邊緣突圍而去。仗著對地形的熟悉,他硬生生從玄甲騎的包圍圈缺口處衝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朝著沂州方向狼狽逃竄。
而此時的前隊,尚讓已經被玄甲銳騎和壓上來的步軍團團圍住。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他的身上佈滿了傷口,鎧甲上沾滿了鮮血,手中的開山刀早已捲了刃。看著四麵圍上來的鄆州軍,聽著越來越近的“降者不殺”的呐喊,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揮舞著開山刀拚死砍殺,想要衝出重圍,可每一次衝鋒,都被密不透風的長槍陣擋了回來,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力氣也漸漸耗儘,最終被一名陌刀手一刀劈中了肩頭,連人帶刀倒在了血泊之中,被蜂擁而上的鄆州軍死死按在了地上。
朝陽徹底升上了天空,臨湖澤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零星的頑抗與此起彼伏的“降者不殺”的呐喊,還有遍地抱著頭蹲在地上的降卒。
秦風勒馬站在高地之下,看著全線潰敗的亂軍,握著橫刀的手微微收緊,眼底冇有半分輕敵,隻有一如既往的沉穩。
【叮!臨時任務【臨湖破黃巢】進度更新:已擊潰黃巢兩萬主力,陣斬、俘虜敵軍一萬三千餘人,黃巢率殘部突圍,任務完成度80%!】
【檢測到宿主庇護治下百姓免受戰火侵擾,護民之心踐行到位,獲得護民值3000點!當前累計護民值163000點!】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秦風卻冇有半分分心。他抬眼望向黃巢逃竄的方向,聲音斬釘截鐵,傳遍了整個戰場:“全軍休整半個時辰,隨後全速追擊!黃巢一日不除,曹沂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寧,這一次,絕不能給他任何捲土重來的機會!”
“喏!!”
三千鄆州軍齊聲應諾,聲震雲霄,在臨湖澤的山穀間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