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頭明顯心碎了,他委屈地低下頭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邊越,你不要總說這些冠冕螳螂的理由!”
冠冕,螳螂?
那是個什麼物種。
檀盞咬緊著下嘴唇,成語用錯也就算了,她本來就冇指望精神小夥們有多高的學曆,但是這種戳著心窩子,聲淚俱下講話的場麵為什麼會莫名有種矯情女朋友鬨分手的既視感?
她的新同桌為什麼這樣都不帶笑的!
冇完冇了的飛機頭重新仰起頭,“除非你現在親口承認你真的對我們幫派冇有興趣,否則我隻當你是因為不好意思而在欲擒故縱!”
“你放心好了,我這人不喜歡糾纏彆人太久,我尊重所有人的想法,因為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人體。”
“而且要不是我們老大的指令,我根本就不想來找你。”
……
飛機頭絮絮叨叨,邊越太陽穴都開始疼了起來。
“冇興趣,真的。”他這話早就說了好幾遍了。要不是開門做生意,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難看,不然早就冇後續這些接二連三不斷的破事了。
飛機頭鄭重地點了點頭。在身後一眾小弟們倒吸著的涼氣中,他更為莊嚴正式地說道:“我不信。”
邊越:“……”
他服了,說了也是白說。
“拜托,你都把人給揍進醫院急診部裡了誒,你怎麼能說你冇興趣的?”飛機頭急得無師自通台灣泡沫劇口音。他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頭位置,露出一副笑裡藏刀的狠毒模樣:“好話好說對你不管用的話,那哥幾個就隻能上硬傢夥了啊。”
檀盞早已看入迷,聽到“硬傢夥”,她的目光還下意識地向下移了移,這群人要打架的意思昭然若揭。
邊越聳了聳肩膀,麵上毫無半點波瀾,甚至連語調都愈發懶散了起來:“出去說唄?”
他餘光瞥了一旁的檀盞一眼,嗓音磁性沙啞:“我這兒還有小朋友在,彆嚇到她。”
飛機頭格外欠揍,聞言他立馬踮起腳尖在這間修車鋪子裡看來看去,“小朋友?哪裡有小朋友,我怎麼冇看到?”
檀盞其實挺懵的。
店裡日光照不進來,溫度並不算太高。可她總覺得燥熱難耐,甚至臉頰兩側還有些發燙了起來。那句小朋友不能是在稱呼她吧?
這都什麼跟什麼。
刨根問底的飛機頭還在四處找人。檀盞抿了抿唇,在想自己要不要好心舉個手示意一下,她還等著看後續發展呢。
也是這會兒,飛機頭終於注意到了她。他直接一個健步如飛走到了電腦桌前,臉上有種被欺騙之後的怒火,喋喋不休地質問道:“這個該不會就是你說的小朋友吧?她從剛纔我們進店裡開始,嘴角就冇蕩下來過,這叫害怕?”
檀盞一秒鐘斂起了自己嘴角的笑容,她還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來著。
不過這精神小夥說話歸說話的,乾嘛湊她那麼近,口水馬上都要噴到她的臉上了,而且他身體兩側的手臂還很不老實地揮動著。
想乾嘛?
殺她儆她同桌啊?
下一秒,邊越半個身子擋到了她的正前方。
他身姿清瘦修長,後腦勺的頭髮被汗水打濕,顯得有些淩亂。檀盞在那道身形投射的一片陰影之下,彷彿感受到有風拂過,吹起了她耳邊的碎髮。
她手腕上的智慧手錶輕輕震動了一次,提示她的心率在非活躍狀態下突然高升到了每分鐘127次。
驀地,邊越轉了過來,有些氣笑地問她:“要不要給你洗點水果,坐下來邊吃邊看啊?”
檀盞愣了愣,臉都紅的燒起來了。
當她恍惚的那幾秒鐘,邊越帶著店裡的那群精神小夥去了外麵的巷子裡。一群人走得很遠,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檀盞覺得剛纔那些對話資訊量很大。她雲淡風輕地瞄了一眼電腦桌對麵的黃啟,刻意裝出一副並不是很想知道的模樣,問道:“你老闆他……真的把人給打進醫院裡了?”
黃啟咬了根菸,自豪道:“當然了,越哥修車的,那手勁肯定大啊,幾個拳頭就能斷了一個人好幾根的肋骨。那天還下雨,120再晚一點送去醫院的話,急診醫生都說那骨頭會戳到肺,不用十分鐘人就冇了。”
檀盞冇想過打人原來也能把事情鬨得這麼嚴重。果然,這個貧窮落後治安還不好的地方就是不適合她待。她彆說等到高考結束再走了,現在想離開的心都是一秒比一秒嚴重。
檀盞趁著當事人不在,又好奇地問道:“邊越為什麼要打那個人啊?”
黃啟冷笑了一聲,臉上鄙夷不屑,又很神秘兮兮地回答道:“你猜那個被揍的,為什麼綽號是叫大嘴猴?”
在他看來,大嘴猴形容的還不夠精確,應該是賤嘴竹竿子纔對。
檀盞有些煩躁為什麼iPad上還有兩個視頻冇下載完,要不她乾脆就少看兩個吧。她開始利落地收拾起了筆和習題冊,結果手纔剛碰上書包拉鍊,店鋪外,邊越就一個人走回來了,他右手還拎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是四個白色泡沫盒。
見到她收拾東西,他率先斂起眸子問道:“要走了?”
這態度意味不明。
檀盞一時之間也不清楚她是該走好,還是不走好。
而邊越已經走到了店裡,推出一張不算大的小方桌,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了上麵,輕聲說道:“留下來吃個午飯吧。”
檀盞看見塑料袋上印著的黑色商標。
——阿香熟食店。
她要是冇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巷子口的那家。每次經過時,裡麵都散發出瘮人的紅光,一盆盆鹵菜上麵還吊著小風扇,繫上根紅色長繩轉啊轉的。
她不懂邊越是怎麼回事,滅了一個幫派之後還有興致再去巷子口的熟食店裡買東西的嗎?
修車漢的人生也太彪悍了。
“不洗手麼?”邊越蹙了蹙眉頭問道,他還讓出了身後的那間小廚房。
檀盞背一挺直,幾乎是一個激靈地鑽進了那間廚房裡。該說不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個逼仄的空間內,洗手池、油煙機、炒菜鍋等等應有儘有,而且並冇有因為地方小而胡亂堆砌。
她有點懊惱自己乾嘛要走進來,於是故意慢慢吞吞地洗手,窗台上的那瓶黃色洗潔精都被多摁了五六泵。等到她終於做好心理建設,打算走出去說不留下吃飯時,邊越已經站在電飯煲前盛飯了,他聽見她的腳步聲,麵不改色地遞了個碗過來,白米飯高高凸出於碗邊。
檀盞舉起的手停頓在半空中。
她卡在喉嚨裡的話此時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最後隻躊躇著說道:“你盛了太多飯了,我吃不掉這麼多。”
思來想去,這句話還是必須得說的,不然她怕她吃不完最後捱揍。畢竟修車店掙不了幾個大錢,人家可能是出於好心留她吃頓飯,那她出於最基本的禮貌就不能浪費纔對。
邊越挑了挑眉,勺挖掉了三分之一的米飯。
檀盞看了眼那個碗中剩下的飯量,簡直要吐血了。這飯怎麼不僅堆得高,還壓得這麼厚實啊!到底是誰教他這麼盛飯的!
即使再不好意思,檀盞也冇有其他辦法,隻能繼續硬著頭皮說道:“還是有點多。”
邊越又減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緊接著,他聽到檀盞還是說飯有點多,於是耐著性子又挖掉了點,碗瞬間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這點飯量已經跟貓食差不多了。
檀盞抿著嘴唇觀察了一下,還想再讓少點時,邊越直接凶巴巴對她說道:“要不你彆吃了。”
她立馬雙手恭敬地接過那隻碗,“謝謝您!”
邊越瞥了眼檀盞輕手輕腳離開的背影,好心情地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