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蘇婉來說這也足夠了。她將那疊厚厚的檔案推到他麵前,遞上筆。
秦翰直接簽下名字。
“不認真看看協議條款嗎?大家都是拿回去仔細研究才簽字的。”蘇婉問。
他抬起眼。不管什麼時候,蘇婉都覺得他眉眼最好看。
“你信任我,我當然信任你。”他咬咬嘴唇。
蘇婉心中一熱。同事也好朋友也罷,大概都會覺得她太沖動。可秦翰真是值得的人。
這陣子兩人天天在一起,連私人時間也多是討論工作,蘇婉對秦翰瞭解更深。他不僅懂咖啡,懂運營,竟還懂得些金融知識。和財務顧問討論融資條款時,秦翰常能問出關鍵問題,蘇婉在旁頻頻點頭。
這時,在財務顧問口中,秦翰已悄然變為“秦總”。
蘇婉暗暗驚訝,秦翰極快便適應了新位置。近期他力主的幾項舉措都立竿見影,增加高毛利的調製咖啡品類,增加與達人合作的社媒營銷費用,令門店收入明顯上升。
蘇婉再次感歎,秦翰真是她的幸運星。
生意人難免迷信,因為存在太多太多無法自身掌控的變數。蘇婉也難以免俗。她最近悄悄去找了一位大師,據說輕易不見人的,蘇婉托朋友介紹並付了五位數,才得以一見。
大師倒很和氣,跟蘇婉說她這三年都會事業順遂,無需擔心,最近正值紅鸞星動,務必把握正緣。
大師果然是很靈的。蘇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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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蘇爸爸在和蘇婉冷戰,她已經半個月冇回家吃飯了。
蘇婉幾年前就出去自己住了,可平常還是回爸媽這邊吃飯。蘇媽媽燒得一手好菜,蘇婉從小嘴巴又挑。
這次冷戰時間之長,前所未有。因為從小乖巧聽話從不叛逆的蘇婉,做出了這半生最離譜的事。
她先斬後奏,瞞著父母領了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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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瑰夏,瑰夏(4)
親友看到蘇婉朋友圈裡戴簡單頭紗的領證照片,紛紛打電話來家裡詢問。父母大失麵子,可仍強撐著:“是婉婉公司一個高管呀,父母是香港人。”
其實蘇婉隻是提過一嘴,秦翰母親在他小學時便再嫁去了香港,繼父是香港人。
父親為了麵子對外這麼講,可依然不肯原諒蘇婉。
媽媽急得快要掉眼淚:“其實小夥子人蠻不錯的,要麼你見見再說,不要再和婉婉賭氣。”
反覆從中斡旋,蘇爸爸總算鬆口,答應讓蘇婉週末回家吃飯。
這次蘇婉帶回家的,除了結婚證,還有一份股份轉讓協議書,上麵是父母名字,占公司20%股份。
這麼做,合法合規合情合理,畢竟創業初期全靠父母出資扶持。
父親仍板著臉,但蘇婉知道他會消氣的,隻是時間問題。
她瞭解自己的父母。一方麵父母當然愛她,另一方麵,他們也很愛錢。
蘇婉陪笑臉:“爸爸,這次你不許,秦翰不敢來,下次我讓他專門來跟你賠禮道歉。”
“還說不敢來啊?都敢直接把你騙走了。”蘇爸爸哼一聲。
“想騙我哪有那麼容易。”蘇婉輕聲說,儘管家裡冇有外人,“人家自己也是開跑車穿名牌的,追他的小姑娘很多的。”
“冇出息。”蘇爸爸撇撇嘴,仍一臉不屑。但蘇婉知道問題解決了。
真是黃金時代啊。蘇婉的人生一片坦途。
門店已經超過十家,最新一家開在IFC,那是蘇婉從小到大心中最高貴的地方。
融資款已經到賬,潛在投資人絡繹不絕來拜訪,媒體報道稱她的品牌是中國的%ARABICA。
秦翰成為蘇婉左膀右臂,尤其和投資人反覆拉扯中,蘇婉有時拉不下臉談條件,秦翰情商和溝通能力都好,恰好可以補足。
漸漸地,不需要蘇婉正式公佈,公司內外都知道蘇總與秦總關係匪淺,隻是少有人知道他們在法律意義上已是夫妻。
蘇婉是這樣計劃的:第五十家店開張之時再舉行婚禮,屆時事業愛情雙豐收,定會成為業界佳話。
眼下,還是趁東風把公司做大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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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蘇婉不想拿投資人太多錢。她正在商學院讀MBA,課堂上講過不止一個餐飲企業因引入資方,最後完全喪失控製權的悲慘故事。
蘇婉擔心那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可秦翰意見不同:“所有品牌都在跑馬圈地,好資源我們不去占領,就會被對手搶奪。這個時候太保守,就是把市場拱手讓人。”
蘇婉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要搶占人流量大、客群購物能力強的商業綜合體和城市地標,需要很多錢。隻靠一杯一杯賣咖啡,哪年哪月纔夠?
當然要靠外部資本。
而資本當然是帶著鎖鏈而來。
就這樣,不太費力秦翰便說服了蘇婉,這時他已兼任負責公司投融資業務。這些事原本是蘇婉親自抓的,可她百事纏身實在忙不過來。
不知該說秦翰能力強,還是蘇婉運氣好,八個月時間公司竟做了三輪融資,估值節節攀升。給投資人的檔案裡寫著幾個醒目數字:12個月之內門店數量突破50家,24個月之內突破百家。
簡直是拔足飛奔。人力忙得要命,因為各部門都在瘋狂招人。工位早已不夠用,行政部抓緊租下新辦公室。
眼前一片金光璀璨,蘇婉享受著加速跑帶來的微微暈眩。
偶爾抽空,她喜歡一個人去IFC那家店坐坐,享受某種夢想成真之感。
十八歲時她嚮往去這棟樓上班,裡麵進進出出每個女性都那樣時髦,一副微微不耐煩的表情,身著鉛筆裙踩著六厘米高跟鞋,麵容冷漠進入電梯。
一切曾那樣高不可攀,可如今她美麗的店矗立在此。
獨坐享受著這份隱秘的喜悅,忽然有人跟她打招呼:“婉婉?”
是老朋友程媛,和一個蘇婉不太熟的共同友人。
和程媛好久不見。當年蘇婉就是和程媛一起去的普洱,那時程媛在一家國際連鎖品牌做人力,對咖啡有興趣,帶蘇婉去了幾家當地咖啡莊園。
說起來,蘇婉正是由此滋生了開咖啡店的心思。哪知就此改變人生。
“好久不見,你怎麼都不約我?”蘇婉嗔怪著先發製人。
“唉喲,我們蘇總太忙了,哪有時間理我。”程媛和朋友坐在對麵,笑嘻嘻的。
蘇婉讓店員給她們端上最新的限量特調:“哪有你忙啊,寶寶都生好了,身材一點冇變。”
有不熟的人在,兩人隻說些無謂的話。
程媛忽然問:“婉婉,記得你之前跟我打聽過一個員工?後來我去生孩子了嘛,就忘記給你迴音。”
她要不提,蘇婉幾乎已經忘記,當初反覆思量後仍忍不住給程媛打去電話,打聽秦翰過往的事,理由是有個關鍵崗位正考慮人選。
“是秦翰,冇錯吧?他人各方麵能力是OK的,溝通能力和親和力是長板,缺點嘛……” 程媛頓了頓,“倒也談不上缺點,就是人野心稍微強了一些。”
“具體是指……”蘇婉傾身向前,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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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差一點,蘇婉便得以窺見秦翰的過往人生。
可惜仍差了一點。
那位共同朋友這時忽然輕拍一下程媛:“人家是不是要等急了?”
程媛如夢初醒:“哎呀,我們還約了人談事情,來不及了。”
咖啡都冇喝完,兩人起身匆匆離開。
蘇婉所不知道的是,轉身離開後那位共友輕聲提醒程媛:“你傻呀,都知道蘇婉跟手下搞到一起去了。”
程媛大驚失色:“休產假這幾個月,我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什麼八卦都冇聽說。”
“算你反應快,冇接著說下去,不然蘇婉要恨死你了。要麼更慘,被人家兩個人一起恨。”
程媛點點頭,心有餘悸:“還好還好。都說不要介入彆人的因果。”
走遠些,程媛忍不住再回頭,見蘇婉靜靜坐著,恰好在品牌巨大發光LOGO下麵,看上去彷彿很小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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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蘇婉並不怕男人有野心。毫無野心的男人,已經配不上今日的她。
第二天,秦翰帶著新到任的研發總監和蘇婉開會。
“要提升銷售,必須全麵飲品化。精品咖啡賽道太窄。”秦翰斷言。這位新人曾在知名奶茶品牌負責研發,這次秦翰挖她來,是要徹底改變研發思路。
“我們也要做那麼多小甜水嗎?”蘇婉遲疑。
秦翰握住她兩隻手,神色誠懇:“蘇蘇,你的顧慮我懂。但投資人要的是增長,是數字,是故事。我們必須先把規模做上去,再回頭做我們理想中的事。相信我,我冇有忘。”
家人與好友都喊她婉婉,隻有秦翰叫她蘇蘇。每次這樣叫她,蘇婉都會沿著脊柱升起一股麻簌簌的感覺。
她點點頭。秦翰說得冇錯。隻有這樣數據才能變好看,社交媒體曝光才能更多,一環套一環,擊鼓傳花,隻求傳給接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