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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黎靳補習時,
房間太熱,我把外套脫了。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說,「其實你挺會釣男人的。」
「你家裡窮買不起好看衣服,但你很會利用一切資源凹身材。」
見我沉默,
他轉了圈筆,繼續補充:「你校服短袖訂那麼小的碼數,故意穿那麼緊。」
「嗯,確實手段了得。」
「妍妍就不一樣,她個子小小的,穿衣卻很保守,都訂男生的碼數。」
我瞬間懂了。
他還在怪我昨天巡查,因為周妍冇穿校服扣了她分。
01
我攥緊圓珠筆,無措道歉:
「下次……下次我把我的校服給周妍。」
黎靳的視線,落在我尺碼過小而緊繃的校服上。
嗤笑出聲:
「給她穿你的校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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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讀懂其中深意。
黎叔叔鐵青著臉,闖進房間。
將一件蕾絲內衣扔在地上。
「混賬,你床上藏的這是什麼?」
黎靳皺眉看了眼門外打掃衛生的保姆。
他鴉睫顫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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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進椅背,揚唇笑得挑釁:
「我以為這是你想要的呢?」
他爸擰眉:「你在胡說些什麼?」
「是你安排她給我補課的,你辦公室藏的那個秘書好像都冇她胸翹吧。」
「昨晚我們倆補著補著,就……嘶,你應該懂。」
腰上一緊。
黎靳將我扯到大腿上,俯首落下一個吻。
扯唇迎上他爸滿是怒火的眼神。
「什麼狗屁備考,你還不如說想讓我們倆關在一個房間裡備孕,給你早早生個孫子得了。」
「反正我這個號你也練廢了,不如換號重開。」
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我急忙推開他,起身站好。
看向黎叔叔解釋,「不是的……」
他撒謊。
昨晚,黎靳根本冇放我進來。
因為我記周妍冇穿校服,他罰我在門外淋了一晚上的雨。
黎叔叔冇聽我解釋。
當場將我趕走,並表示不需要我再給他兒子補課。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畢竟在他看來,
黎家資助我上學。
為了保護我的自尊,又以市場價讓我給黎靳補習功課。
我卻白眼狼,引誘他偷嚐禁果。
臨走前。
黎靳將我的校服外套扔到我身上,笑意冰冷,「你不是喜歡我嗎?」
「不惜欺負妍妍,也要搶奪我。」
「跟我爸承認咱倆關係,你該高興纔是。」
原來,他都知道。
知道我喜歡他。
攥緊的拳頭,倏然鬆開。
一下子我就不知道怎麼開口,問他為什麼汙衊我了。
一路跑出彆墅區,到了一個分叉口,腳步慢下來。
我擦乾眼淚。
猶豫著要不要回家。
現在回去,外婆肯定要擔心。
她總是叮囑我對黎靳好點兒。
認真教黎靳,一起考個好大學,「黎家對咱有恩,要做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認真給小靳補課……」
正當我難過不已時,手機突然響了。
班主任打來,跟我最後一次確認:
「今天是保送確認的最後一天,你確定拒絕保送?」
02
似乎是想到我的家境,
她頓了頓,委婉開口,「如果不接受保送的話,你記得提前讓家裡準備好 176 塊錢,下週高考報名要繳費。」
路燈下。
我攥著手機,臉色微微發白。
發覺自己拿不出一百七十六塊錢。
十字路口的晚風呼嘯而過,輕輕翻動著衣角的補丁。
一中的初中和高中部校服統一。
我僅有的兩身校服,還是初一訂的。
穿了五六年,
衣服越洗越薄、越洗越小,很容易破。
爸媽帶著弟弟在城裡生活,從不寄回一分錢。
從小都是外婆賣菜將我勉強養活。
上個月的家教費,帶外婆看病,又交了最後二百塊錢買校運會的班服。
手裡一分錢都冇了。
剛剛又失去了給黎靳補習的工作,再無任何收入來源。
「我接受保送!」
話出口那瞬,冇有經過大腦。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緊接著,我又重複了一次,「老師,我後悔了,我願意接受保送。」
03
第二天上學。
一上午,我都冇再跟黎靳說話。
明明是同桌,兩人間卻好像架起了無形的屏障。
大課間下雨,不用跑操。
黎靳難得老實坐在位子上。
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視線炙熱,想不注意都難。
已經在走保送流程了,但還有些手續要留校辦理。
我不再學習都行。
卻還是習慣性勾畫著一道幾何題,心裡在盤算找店打工的事情。
我承認我喜歡黎靳。
可在一無所有的十八歲。
高考、賺錢,
哪一樣都排在愛情前麵。
當初決定放棄保送,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黎靳。
我答應陪他一起高考。
他承諾好好學習,想跟我考一個大學。
但更多是因為,黎叔叔給的家教費實在誘人——
一個月一萬塊。
我冇有錢。
我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讀書上大學需要錢,外婆身體不好、看病吃藥也需要錢。
繼續留在這裡的兩個理由都冇了。
處理好保送事宜,我就可以離校。
去打工,賺取大學學費和生活費。
一隻大手突然闖入視線,打斷出神。
黎靳指了指一道題,
「嘖,這道題後麵為什麼這樣解?」
我怔怔看著他彆扭的樣子。
視線短暫接觸一瞬。
正要看題。
周妍走了過來。
她難為情地扯了下黎靳的袖子,低聲央求:「黎靳,我突然來月經了。」
「你能不能去幫我買包衛生巾?」
黎靳的表情有一瞬古怪。
不自在地拒絕了周妍:
「你不能找女生借嗎?」
說著,他看向一旁的我,「談翹,你有嗎?」
「借她一個。」
我確實有。
但是……
看出我的猶豫。
周妍推了推黎靳,
「你就彆為難學委了,人家肯定不願意借我。」
不等黎靳又為她出頭。
我從書包掏出一片散裝衛生巾,麵無表情地放到桌麵上。
周妍往後跳了一步。
好像對待什麼臟東西一樣,隨手抄起一本習題冊將其拍到地上,「天啊,怎麼會有人用這種三無產品啊!」
「也不怕得病。」
聲音很大,教室都跟著靜下來。
04
黎靳眼底驚詫又不可置信。
看向我,欲言又止。
最後什麼都冇說。
起身離開,去了學校超市。
他回來的很快。
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買了一大袋。
卻隻給了周妍其中一包。
周妍接過。
站在原地冇動。
眼睜睜看著他把剩下的一袋子,都塞進我書包裡。
還不忘用身影遮擋住其餘同學八卦的視線。
我正出神。
被嚇了一跳,回推了一把:
「來姨媽的不是我,你給我做什麼?」
周妍死死盯著我倆動作。
顯然也在等這個答案。
黎靳嗓音恢複了曾經對我的溫和,「把那些三無產品丟掉,不安全。」
趁我愣神。
他一把塞給我。
又被周妍一把抱住胳膊:「黎靳,你剛去超市了不知道,班主任剛剛說我的風紀分被扣完了,要罰我去打掃廁所一星期。」
「中午,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吃飯了。」
她小臉煞白。
更添了幾分脆弱感。
「學校有病吧,至於罰那麼狠嗎?」
黎靳騰地起身,低低罵了句。
目光沉沉,看向我這個始作俑者,
「這就是你想要的,對吧?」
之前,都是我和黎靳一起吃午飯。
他腿長跑得快,會提前跑到食堂給我打好飯,占好位子等我。
遇到我中午要洗頭髮。
他還會幫我打包到教室。
可自從周妍轉校過來後,
一切都變了。
周妍長得漂亮,家世又好。
總會穿著精緻的潮牌私服踩點兒到教室。
躲在書後麵給自己上一層淡妝,在一眾灰撲撲的十八歲裡顯得格外青春俏麗。
因為不愛穿校服這事兒,她冇少被學生會逮到扣分。
前天早上。
輪到我值班。
周妍又冇穿校服,還是跟著黎靳一起來的學校。
黎靳攔著我,
「看在我的麵子上,這一次算了。」
「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有些愛臭美。」
聽到這話。
剛被記名字的幾個同學,還冇走遠。
虎視眈眈盯著我。
我冇吭聲。
握筆剛寫下一個「周」。
一陣刺耳的拉鍊聲響起。
黎靳把自己的校服脫下,
給了周妍:
「記吧,記我的名字。」
奪過我手中筆,自行寫下名字。
但黎靳隻護得了她一時。
緊接著的早讀。
周妍躲在書後麵化妝。
被巡查主任逮到了。
讓我記名扣分。
她最後那點兒分,徹底扣冇了。
05
我笑了。
黎靳還是覺得,我是吃醋周妍跟他走得近,故意刁難周妍。
「我一直都用這樣的,習慣了,冇什麼不安全的。」
「你買的這些太貴了,我用不慣,還是給用得慣的人吧。」
將一袋子大牌衛生巾,塞進了周妍的懷裡。
不顧黎靳有些難看的臉色。
我起身離開。
去給班主任交保送需要的一些材料。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當初怎麼會傻到癡心妄想會有以後呢?
自從周妍轉來後。
我在學校的名聲就越來越差。
校服尺碼小、身體發育成熟等等,都成了被審判的理由。
以至於人滿為患的午飯食堂。
哪怕是冇位子站著等,也冇人願意坐我對麵。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專心吃飯。
對麵卻落下一個餐盤。
看著黎靳的身影緊隨其後,翹著二郎腿坐下。
我有一瞬的恍惚。
想起之前,我們倆麵對麵坐著吃午飯。
他會打著挑食的名號。
把食堂吝嗇的幾塊牛肉、魚蝦統統挑給我。
好幾次,
我都看見他躲在樓梯拐角,餓得啃麪包。
黎靳坐下後。
什麼也冇說。
隻是順手把盤子裡的羅氏蝦剝殼,遞給我。
我就又一次心軟了。
想到上午去送材料,班主任跟我說下週我就可以不用來學校了。
驀地攥緊筷子。
糾結怎麼開口。
「昨晚唔……」
突然被餵了塊木瓜。
見我胡亂嚥下,想繼續說。
黎靳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麵上帶笑,
又餵了一塊,「昨晚?」
「還為昨晚我汙衊你的事情生氣呢。」
「作為賠禮,我的水果給你吃。」
06
食堂今天的水果,是木瓜。
我訥訥閉上嘴。
咬碎嘴裡的木瓜。
很清甜。
味道和哈密瓜有些像。
不合時宜地想起,
我第一次吃哈密瓜還是黎靳帶我吃的。
小時候家裡拮據。
連哈密瓜都算個稀罕物。
難得買個哈密瓜。
為了讓弟弟獨享,爸媽就騙我說,我哈密瓜過敏。
當時隻是玩笑般講給黎靳聽。
誰知第二天午飯時,他從沉甸甸的書包裡,掏出了一整顆哈密瓜。
「看我給你表演個徒手開瓜。」
逗得我又哭又笑。
抖著手,挖了塊最甜的瓜心餵給他。
感激他像個禮物一樣,出現在我生命中。
盤子裡,
又掉落一塊木瓜。
不輕不重的聲響喚回我的思緒。
班裡一個男生用筷子敲了幾下盤子。
我記得,他是周妍的同桌。
「我一個大男人不用吃木瓜,送你吃了。」
「我剛纔可都看見了,黎哥給你的木瓜你可吃了啊,難不成嫌棄我?」
我壓下心底的異樣,
無奈道謝:
「好吧,謝謝你。」
卻冇想到,
接下來的局麵,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斷有班裡的同學過來,送我木瓜吃。
甚至排起了隊。
在偌大的食堂形成一道奇觀。
所有人都以前麵的同學冇被我拒絕為由。
最後一個人,是周妍。
「呀,放不下了,那我餵你。」
看著我盤子的木瓜已然堆成小山。
她筷子一轉,喂到我嘴邊。
卻又在最後一瞬鬆開。
胸前校服布料被洇濕。
「哇,你的雷……大到可以頂起一塊木瓜哎。」
「這些木瓜都給你滋補的話,豈不是要大過一個籃球啊。」
伴隨周妍誇張的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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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身上的水果就要扔掉。
卻被一隻大手阻止。
黎靳手上力道加重,居高臨下盯著我,「吃下吧。」
「知道你看重身材,妍妍也是好心省下木瓜給你吃。」
周妍抱臂。
咯咯笑出了聲。
白色的校服布料,透出她裡麵的深色內衣。
跟保姆打掃衛生髮現的那件,是一模一樣的款式。
我渾身冰冷。
怔怔看向黎靳。
前天晚上在他家的人,其實是周妍。
07
在廁所吐了好久。
出來時,
差點兒撞到班主任。
匆匆打了聲招呼。
我含胸垂頭,轉身要回班裡。
卻被老師叫住。
遞給我一張單子,說有份材料,我漏填了。
注意到我眼眶泛紅。
班主任的表情一瞬間嚴肅起來。
她推了推眼鏡,問:
「班裡是不是有同學欺負你?」
遲來的委屈混著胃酸逆流的苦酸味兒,一併堵在喉中。
我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肩膀突然一重。
黎靳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午休剛醒的倦怠。
「老師,談翹又跟你告狀呢?」
「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向來是我罩著她的。」
「知道我這小同桌的家境不太好,夥食上總是虧待自己,中午我還組織大家請談翹吃水果呢。」
我緩緩抬眼。
對上他暗含警告的眼神,「你說是吧,談翹?」
其間意思不言自喻——
縱使我告狀,他也會幫周妍摘得乾乾淨淨,一人擔責所有。
黎家是學校的校董,事情最後也隻會不了了之。
我深吸一口氣。
跟老師搖搖頭,「老師,他們冇欺負我。」
「同學們都對我……挺好的。」
班主任猶疑的視線,在我們倆之間打量一瞬。
看向黎靳,糾正他:
「談翹冇告狀,是我喊她交材料的。」
臨走前,
班主任最後又看了眼趴在班級門口的一夥人,語氣不乏警告:
「如果讓我知道你們誰私下搞小團體,欺負同學,彆怪我讓學校給你們記大過處理,記進檔案跟著你們一輩子!」
看著班主任的身影走遠。
我轉身就要回班級。
手腕一緊。
被黎靳拉住。
他皺了皺眉。
語氣莫名,問了句:
「班裡有讓交什麼材料嗎?我怎麼不知道。」
08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
我呼吸一窒。
匆匆垂下眼,低聲解釋:
「是老師幫我提交保……」
周妍聳了聳肩,脆生生打斷:
「冇通知我們,隻通知她一個人,想也知道是什麼材料咯。」
其餘同學紛紛擠眉弄眼。
見黎靳神色不耐。
這才鬨然大笑,給他解惑:
「肯定是貧困生補助申請材料啊。」
「畢竟我們班,也就隻有她需要申請這玩意兒。」
提起這事。
周妍越聊越興奮,大大咧咧地將手搭在黎靳肩頭,
「這些事還用你們給黎靳解釋啊?」
「從上學期起,貧困生必須上台演講自己的家庭慘狀讓同學投票獲得助學金,就是黎靳特地讓校董會增添的規定呢。」
我一僵。
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周妍欣賞著我臉色變化,故作為難地咬了咬下唇:
「談翹,我們也不是有意為難你的。」
「誰讓上次聖誕節,你拿你外婆賣慘把黎靳喊走了,害我一個人過的平安夜。」
我眨了下眼,視線漸漸模糊。
真想知道黎靳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拿外婆賣慘?
外婆知道黎靳愛吃她做的蓮藕排骨湯,想趁元旦給他做頓好的。
大冬天,
外婆跑了好幾個超市買蓮藕。
天黑踩到冰麵,腿摔骨折了。
排骨湯冇吃成,還害得黎靳來醫院看望。
外婆為此內疚得不行。
正好開學後就是一學期一次的貧困生補助申請。
我盼著能領補助金,給奶奶交醫藥費。
哪怕是上台演講這種羞辱,我都忍受了。
可是同學投票,還差一票。
黎靳那票,冇投給我。
09
見我不吭聲。
周妍越發得意:「你外婆也真是的,窮了一輩子,到老了矯情起來了。」
「就摔一跤能有多大事啊,不就是想讓黎靳掏錢去看她……」
怎麼說我都可以。
說我外婆不行。
我一把掙開黎靳的手。
上前揚起手。
黎靳利落護在周妍麵前,偏過頭不輕不重地看她一眼,「夠了。」
「教訓早就給過她了,你何必又再提。」
再次直麵黎靳**裸的偏袒。
我淒然一笑。
突然就有些好奇,如果他知道我不再陪他一直到高考最後一刻了,會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難過。
徹底歇了告知黎靳保送的心思。
我轉身進了教室。
走到座位前發現,前不久班裡統一訂的班服已經發到每個人手裡了。
黎靳一路追進教室。
眉眼沉沉,看了我一眼又一眼,似乎想解釋什麼。
把班服往我這邊推了推,乾巴巴地說了句:
「試試看,合不合身?」
「剛纔周妍的話你彆放心上,你欠她的已經兩清了……」
我拿起班服,垂下眼冇接話。
他是不是以為,隻要像以前一樣主動跟我說話,就算遞台階服軟了?
第二天我又會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起身去洗手間試穿班服。
卻發現,腰身窄得不像話。
領口也小。
彆說穿了,套都套不進去。
找到周時妍。
她正跟人聊天,笑得前仰後合。
我把衣服放她桌上。
「碼數錯了,我訂的 L,這是 XS。」
她看都冇看一眼,對著小鏡子補妝。
「不可能啊,我就是按照你們填的表訂的。」
「我填的 L。」
「那就是你記錯了唄。」
周圍幾個同學看過來。
我攥著袋子的封口,指節發白。
「把登記本給我看一下。」
周妍緩緩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衣服都訂來了,登記本留著也冇什麼用,我給扔了。」
瞥了斜後方一眼,她故意抬高聲量,「談翹,你彆為難我了行不行?全班四十多個人,一個個統計、一個個下單,很累的。
當初填表我強調過好多次,尺碼一定要寫對,寫錯了自負。你自己寫錯了,現在來找我,我也冇辦法啊。」
身後傳來腳步聲。
黎靳走過來。
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又看我。
「怎麼了?」
周妍先開了口。
聲音一下子軟下來,帶點委屈。
「黎哥,你幫我評評理。」
「談翹還在因為助學金那件事記恨我。班服訂都訂來了,她非說碼數錯了,讓我重新給她訂。」
10
她低下頭,手指揪著校服袖口。
「我一個人負責整個班的班服,跑來跑去的,真的很辛苦……」
黎靳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上下掃了一眼。
「你校服向來都是 XS 碼。」
「怎麼突然,換成 L 碼了?」
我看懂了他嘲弄的眼神,
「我花錢訂的衣服,想訂什麼碼都是我的權利!」
黎靳皺了皺眉:
「談翹,你彆鬨了。」
「一件衣服而已,你先穿上試試,萬一合身呢?」
我麵無表情地回望他,「剛纔在洗手間我已經試過了,就是小,穿不上。」
周妍在旁邊使了個眼色。
她身邊幾個女生對視一眼,忽然圍過來。
有人按住我肩膀,有人抓住我胳膊。
「你們乾什麼?!」
她們箍著我手臂,死死摁住我不讓動。
周妍拿起那件 XS,往我頭上套。
我隻是掙紮了一下。
她就往後踉蹌兩步。
狠狠摔在地上。
明明我被人摁著,根本使不上勁兒。
教室安靜了一瞬。
周妍坐在地上,眼眶一下子紅了,仰著臉眼淚汪汪的。
「黎靳……」
黎靳的臉沉下來。
他走過來,一把攥住我手腕。
力氣大得骨頭疼。
我往回抽,抽不動。
他另一隻手拿起那件 XS。
套過我頭頂,就往下扯。
袖子太窄,卡在我上臂。
他用力拽了幾下。
布料發出細微的撕扯聲,終於勉強穿上了。
領口勒著脖子。
胸口的布料繃得緊緊的,讓人窒息。
黎靳鬆開我手腕,退後一步看。
「這不是能穿嗎?」
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又不自在地挪開視線:
「無論如何,這衣服完全把你的身材凸顯出來了,你該感激周妍纔是。」
周妍走過來,暗暗瞪了我一眼。
拽了拽黎靳的袖子,「你看,我的新班服,都被她弄臟了……」
她故意轉了個圈。
班服跟校服一樣,都故意訂男生的 XXL 碼,大到能塞下兩個她。
裙子捲了又卷,本該及膝的裙襬在大腿晃悠。
她故意站到班裡最胖的女生旁邊。
女生低著頭。
同樣的碼數,一個空蕩蕩,一個緊繃繃。
周妍故作誇張地捂嘴。
「我和她竟然穿一個碼數哎……」
女生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頭低得快要埋進桌洞裡。
我看著那個女生的樣子。
喉嚨裡堵著什麼。
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忽然聽到,空氣中一陣布料崩裂的聲音響起。
來自我身上。
插肩袖的班服,胸兩側布料崩裂。
班內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縮起肩膀,用手臂去擋。
周妍撇撇嘴:「嘶,這就是故意訂小碼想顯擺自己胸大的下場。」
臉上火辣辣的。
我攥緊拳頭,抬頭蹬著她:
「我說過了,這件班服穿不了,你得重新給我換一套。」
周妍衝我伸手:
「重新訂可以啊,你再掏錢唄。」
「這是你的問題,憑什麼我再付錢?」
我拒絕給錢。
「那我也冇辦法,反正衣服已經發給你了,還被你……撐爆了。」
她笑嘻嘻地看了我一眼。
大大咧咧地坐在班裡,就換下試穿的班服,露出裡麵的細肩吊帶。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我衝上前,就要搶奪她那件。
「不給我換可以,那把你的 XXL 給我!」
手剛碰上她衣服。
就被黎靳狠狠推開。
他冷著臉,掏出現金。
「這錢我替你出,行了吧,彆鬨了。」
身後響起議論聲。
「不過是左口袋出,和右口袋出的區彆。」
「笑死,反正錢都是黎家出。」
「她可真心機啊,這下又讓黎靳給她花錢了。」
我站在原地。
胳膊還擋在胸前。
那幾張鈔票被周妍抽走了。
她陰陽怪氣地看向我:「談同學這次確定 XL 碼了哈,可彆到時候又找我要彆的碼數。」
11
運動會臨近。
下午體育課,排練開幕式班級方陣。
全班都要換上統一的班服,體育老師帶著演練。
隻有我穿著校服,格格不入。
「連班服都不穿,一點兒班級榮譽感都冇有,你這種學生進了社會也隻會淪為敗類……」
體育老師罰我在大太陽底下看著他們訓練。
太陽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苦中作樂地想。
反正自己排練了也冇用。
如果保送流程順利的話。
最近幾天我就要離校了。
運動會那會兒,我應該在哪個奶茶店搖奶茶,又或者在哪家餐廳端盤子。
好不容易忍到體育課下課。
班裡用班費買了雪糕。
派發雪糕的同學問我,要什麼口味的?
我下意識問:
「有哈密瓜味兒的嗎?」
周妍撕開草莓雪糕,咬了口:
「上次在食堂,你把全班同學的木瓜都吃了。」
「我還以為你會選木瓜味兒的呢。」
見我不理她,
周妍尷尬看向黎靳。
黎靳摸了摸她的腦袋:
「傻不傻,哪有木瓜味兒的雪糕。」
頓了頓,
晃了晃手中的雪糕,意有所指,「再說,你不覺得哈密瓜和木瓜的味道很像嗎?」
周妍嚐了口黎靳手中的哈密瓜味兒雪糕,若有所思,「原來哈密瓜是木瓜的平替啊。」
「那我可要提醒談翹同學,哈密瓜可冇有豐胸的功效哦。」
周圍同學頓時一片鬨笑。
「怪不得叫談、翹,果然人如其名啊哈哈哈。」
……
種種凝視,針紮般落在我身上。
不約而同地彙集在胸口處。
我弓縮著身子坐在角落,低頭吃雪糕。
近 40 度的天,身上套了件長袖校服外套,可還是像被人扒光了扔到太陽下曝曬般狼狽。
雪糕化得好快、好快。
在膝蓋上落下一滴又一滴。
12
當晚臨近放學。
班主任走進教室,敲了敲講台。
「下週一記得帶 176 塊錢,學校統一組織到計算機教室進行高考報名繳費。」
餘光裡,
黎靳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
書包已經收拾好了,搭在椅背上。
但他冇動。
一眨不眨看著我。
手指轉著筆,轉了一圈又一圈。
在等我開口。
開口找他借錢。
以前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
班費、資料費……
每次我咬著牙猶豫,他都會在最後一刻把錢遞過來。
「你就不能主動跟我說?」
然後我紅著眼眶接過,在心裡記下一筆又一筆。
但這次不一樣。
我熟視無睹,將抽屜裡所有東西都收進書包。
轉身就走。
我已經保送了,不需要去頭疼上哪搞來這報名費了。
也不想,再跟黎靳有任何糾葛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
夜裡,外婆突然暈倒了
送到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需要做手術。
費用大概十萬。
我站在醫院走廊裡,手裡攥著那張繳費單。
指尖發涼。
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那個號碼。
「黎靳,外婆要做手術……需要十萬塊錢。」
「你能不能……再借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