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江”麵容平靜,
張嘴出來的聲音卻不是薑小江獨有的禦姐音,而是妙齡女孩的脆嫩聲音,“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不是你,是你們。
”
“薑小江”斂眸,
再開口聲音卻變成了似乎還在變聲期少年人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明明藏得很好。
而且你的味道很奇怪,
似人非人,
似鬼非鬼。
”
說道最後,那少年人的聲音又變成了妙齡女孩的,兩把聲音就這麼來回自由切換,
詭異至極了。
“薑小江”望向雲歌靈腰間的六孔塤又抬頭看她,“你究竟是誰……”
六孔塤中湧出一捲菸雲,王炸的身體從煙雲中走了出來,
黑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地飄揚,火紅的袖子下露出白皙修長的手來,就這麼輕輕地拍了兩下雲歌靈的頭頂,聲音帶著三分溫柔,
七分冷冽。
“她是人。
”
感受到王炸身上襲來的強大鬼氣,
“薑小江”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你還想借用這個軀體多久?”王炸向前邁了半步。
“薑小江”直接就被威壓壓倒在了地上,
臉色霎時更加蒼白。
仔細一看,
隱隱有兩個模糊的鬼影從薑小江的身上掙紮出來又被拉了回去。
“出來。
”王炸就那麼往虛空抓了一手,那兩個模糊的鬼影直接就被他從薑小江的身體上揪了出來扔到了一邊。
兩個趴在地上喘著氣的小鬼,有些恐懼地抬頭看著王炸。
此時烏雲散去,
月亮從雲層中鑽了出來,柔軟的月光彷彿在王炸身上鍍了層銀光,他微微頷首的臉就這樣半隱半現在月光底下。
雲歌靈從後麵走到王炸的身邊,把地上的兩隻鬼的長相儘收眼底。
麵前的兩隻鬼很年輕,看麵容大概隻有十五、六歲,一男一女,都穿著一看就是同一定製的中學校服。
校服是全黑色的,男生身上的那套更偏向中山裝,釦子從領口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末,他穿著白色的球鞋,不過雙腿上的球鞋邊緣都帶著一層黃泥,仔細一看,鞋帶似乎還沾著細碎的血跡。
男生麵色蒼白,麵容清雋,頭髮梳得規規矩矩的,此時仰頭看著他們眼裡帶著點驚懼。
另一個女生一看就是“熟人”,綁著馬尾的黑色長髮,黑色的校服裙子,領口的釦子稍微開了兩顆,胸前彆著一個小巧精緻的蝴蝶胸針。
腳下是一雙黑色的皮鞋,皮鞋邊緣和那個男生一樣,都沾了一層乾裂的黃泥。
女生的容貌和村口那個被水淹死的少女一模一樣,五官小巧,皮膚蒼白,眼睛現在瞪得大大的。
不過有一點這兩名黑髮少女是不一樣的,那就是氣質。
麵前的這個似乎更穩重成熟一些,而被水淹死的那個則是柔軟的,嬌滴滴的。
礙於王炸在身邊,男生和女生都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到地上暈過去的薑小江,不敢在去附身。
“楊倩倩和林發呢?”雲歌靈道,“是你們帶走的人?”
男生膽子似乎有點小,往女生那邊縮了一下。
“我們的確帶走了楊倩倩。
”女生目光緊緊地盯著雲歌靈,“隻要你幫我們一個忙,我們就告訴你她在哪裡。
”
“什麼忙?”
男生語氣有點低落,從女生身後探出了頭,瑟縮道,“讓殺死我們的凶手能夠繩之於法。
”
雲歌靈勾唇:“我為什麼要答應?你們是不是還不清楚現在的處境?”
雲歌靈話音剛落,王炸上前就一手抓住了那個男生的脖子,男生隻能不停地掙紮著,身上的鬼氣不停地往外泄去,鬼身變得越來越脆弱。
那個女生直接就嚇倒在了地上,大概是完全冇想到雲歌靈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現在懂了嗎?”雲歌靈走到女生的麵前,然後蹲了下去,與她平視,“心情好我就樂意跟你交易,心情不好我就最不喜歡彆人跟我提條件。
”
魔鬼,這女人比那些惡鬼還要可怕!
女生看著還在王炸手裡的男生,嚥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王炸把男生甩在她身邊,從衣服裡掏出了一方繡著青翠綠竹的帕子輕輕地擦拭起自己的手指來。
男生咳了好幾下,身上一回了些鬼氣,就趕緊爬到了女生那邊。
女生眼神複雜地看著麵前的兩個人,她觀察了他們兩天,她以為他們會是好人,以為他們會幫助自己,現在卻……
“你也不用露出這麼可憐兮兮的表情。
”雲歌靈看著彷彿要哭出來的少女,終於收斂了周身的戾氣。
“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們。
”王炸冷淡的開口。
“我叫林微,他叫李康康。
”名叫林微的女生猶豫了下,指著自己和李康康道。
“林微,李康康……我記得學校後麵的墳墓有兩個墓碑寫著就是這兩個名字,死於2007年。
”雲歌靈摸摸下巴道。
“是我們。
”林微冇想到她還能注意到這些,點頭道。
雲歌靈抱臂看她,“竟然你們都被葬了,應該去投胎了纔對,怎麼還呆在這所學校。
而且,你們看起來似乎還出不了這所學校,對嗎?”
林微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李康康已經緩了過來,他替林微回答道,“我們原本可以去投胎的,但是有人怕自己的事情敗露,把我們的屍體從墳墓那邊偷了出來,然後壓在了學校這裡。
”
“再之後……”李康康住了嘴,望向林微,見她點頭,纔對雲歌靈說,“你不如讓他渡一些鬼氣到你眼睛上,再重新看看我們這個村子。
”
雲歌靈挑眉,王炸走到她的身邊,把手附在了她的眼睛上。
雲歌靈隻覺自己的眼睛一片冰涼,再次睜開眼,看到麵前的建築物的樣子微微有些訝異。
原本灰白色的學校變得黑漆漆的,一地狼藉。
門窗都空洞洞的,上麵隻掛著零碎的一兩根黑木。
那棟二層高的教學樓整個都塌了下來,碎成了一地的磚瓦。
地上時不時被風吹來的零食袋早就焦作了一團,雲歌靈撿起吹到腳邊的一塊紙屑,上麵寫著幾個字。
是被火燒剩下的試卷……
整間校園,都像是被一場大火奪去了它的生命。
此情此景,完全就是大火過後的畫麵。
現如今,已經不用看村屋那邊也知道是什麼情況了,看來,這纔是鬼鎮的真麵目。
“二樓鐵門裡麵的人生前就是被這場大火燒死的?”雲歌靈問。
“不止他們……還有……”林微閉上眼睛,眼淚順著她的臉頰逐漸往下掉落,“還有村子裡所有的人,所有的村民一夕之間都被這場大火活活給燒死了。
”
李康康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他的爸爸媽媽,還有五六歲的弟弟妹妹,都被大火活活地燒死了,他彷彿還能聽到火災發生那個淩晨,村子裡傳來的各種哀嚎。
林微和李康康一樣,她的父母也是村裡的人,那天晚上正在家裡睡著覺,等醒來知道發生火災後,想要逃跑已經遲了。
不僅僅是李康康和林微的家人,村裡的大人還是小孩,五十多條人命全部死在了大火裡,有些人活生生還是被砸下來的房梁給砸死的。
雲歌靈沉默,一條村的人都死了。
此時,不夜鬼城褪去了它完美的裝飾。
紅紫色的鬼火變成了白色,熱熱鬨鬨的泥土道中央來來往往穿著漂亮衣裳的鬼魂全都變了樣。
他們的皮膚萎縮變黑,最後變成了乾癟的乾屍,身上穿的衣服全被燒得破破爛爛的。
他們有些耷拉著身體拖著斷腿,有些歪著腦袋乾枯的雙手彷彿想要抓著什麼,有的直接就斷了一條手臂,站在中央渾渾噩噩不知所措。
兩邊的村屋全都破爛成了一片,玻璃、木頭、石頭鋪了一地。
有些屋子裡麵,還有披散著頭髮,披著燒焦得隻剩一塊爛布的乾屍女人抱著黑漆漆的孩子,嘴巴咿咿呀呀就像在哼著歌兒。
有些乾屍孩童頂著破爛的身體還在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鬨,這些是生前連自己怎麼死去的都不知道的孩子。
還有一些屋子裡的人都圍坐在地上,撿著石頭吃著,就像生前他們每天重複過的日子一樣,日落西山,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回到家裡熱熱鬨鬨的吃著晚飯。
這些渾渾噩噩的鬼魂正在日複一日地重複著他們生前做的事情。
鬼火閃爍著,這些鬼魂身上帶著如煙雲的黑霧,這些黑霧連捲成一團又一團,把整個村子都覆蓋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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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康康記得他死之前的那天,天空特彆的藍,剛下過大雨的天氣還帶著木草味的清香。
他剛從學校回來,今天學校發了期末成績,他考了第一名,得了五百塊錢的獎勵,同學們都很羨慕他。
李康康小心翼翼地把這五百塊錢收到了有些破爛的錢夾子裡,放到書包時還拍了拍,把書包攢到懷裡才放心。
所有人都知道李康康家兄弟姐妹多,母親身體也因為常年生病而十分的孱弱,需要一直用藥物吊著,家裡窮得可怕。
李康康在家裡排第二,上頭還有個姐姐,比他大一歲。
底下還有兩個小的,一個五歲的弟弟和一個四歲的妹妹。
李康康打小就聰明,就是性子有些太軟,經常會被村裡的其他孩子欺負了去。
李康康的姐姐雖然隻比李康康大了一歲,卻是個傻大膽,一見李康康被人欺負,準得提著菜刀就出來追著那些欺負她弟的人死命揍。
李康康姐姐其實也很聰明,在學校學習也一直名列前茅。
但是母親的病加上李康康的每個學期的學費,他姐姐就放棄了上學,後來還去鎮上給人做了幫工,休息日纔回家。
而大火發生的那個晚上,正好是李康康姐姐回家的休息日。
李康康拿了獎學金,高興得就想趕緊回家把這個訊息告訴家裡所有人。
他可以給姐姐買一身漂亮的小裙子,就像林微穿的那套白裙子;他可以給弟弟妹妹買小書包,給他們買畫畫的本子,他們就可以不用羨慕村裡的其他小孩兒;還能給母親買來更好的藥,那樣母親的病就能快些好起來……
李康康的心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已經幻想到了拿著獎學金回到家裡時所有人高興的表情。
可惜李康康不知道,也是因為這筆獎學金,鑄就了之後很多很多的悲哀。
李康康被村子裡的小混混給盯上了,直接就押著他去了村裡的小學。
小學已經放了假,那裡一個人都冇有,李康康隻能被小混混們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地上又撈起。
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是他的雙手還緊緊地抱著懷裡的書包。
那裡麵的錢都是要給姐姐買裙子的,他姐姐可是想要很久了,姐姐那麼漂亮,穿起來一定會很好看的,就像林微和林思一樣那麼漂亮。
他的弟弟妹妹也不用偷偷地對著彆的小孩子手上的糖果流口水,他可以給他們一人買一包大白兔糖,兩個乖巧的小傢夥一定會特彆高興地抱著他叫“哥哥”。
媽媽的病隻要吃了新的藥,一定不會在夜晚在繼續咳嗽……隻要有了這些錢……他們家,他們家,一定會變得很好的啊……
所以……為什麼要搶他的錢呢?
李康康乾裂的嘴巴嚐到了鹹鹹的味道,抱著書包的手被人一個又一個地撬開。
李康康睜著紅腫的眼睛,趴在地上仰視著撬開他手指的人。
“……廖放平,彆搶我的錢,我,我……”
廖放平穿著臟兮兮的白色的襯衫,他被李康康的眼神刺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身後的小混混踢了他一腳,直把他踹到了李康康的身上。
“廖放平,喏,刀子,拿刀子去把這小子的手指撬開,我們還趕時間呢。
”一個理了個平頭的少年扔了一把水果刀在廖放平的腳下,這個小混混叫張小軍,是村裡出了名的癩子。
廖放平看著地上的水果刀,低著頭,眼裡都是猶豫。
張小軍對著他吐了一口唾沫,“怎麼?膽子肥了,你張哥的話都不聽了?”說著,張小軍就一腳揣在了廖放平身上,廖放平低頭看著衣服上的腳印,哆哆嗦嗦的把手伸向了旁邊的水果刀。
張小軍瞧著他那慫樣,嗤了一聲,掏出一根香菸找旁邊的同伴借了個火,邊抽菸邊哈哈嘲笑廖放平,“你們瞅瞅,有些狗就是得打狠了才聽話。
”
廖放平低著頭,緊緊地拽著水果刀,一步一步地走向李康康。
李康康抱著書包靠在牆上,鼻涕眼淚全都流了出來,他拚命的搖頭,希望廖放平可以放過他。
廖放平走到李康康麵前時,也不管李康康的哀嚎,原本就想嚇嚇李康康,卻冇想到在李康康掙紮下直接就割下了他的一根手指。
“廖放平,讓你嚇唬嚇唬你還直接割了人手指啊!”
“哎,廖放平,你弄傷人了,這可怎麼辦哈哈…”
“我們是不是成了目擊證人了。
”
“廖放平要不然你繼續?我們就當冇看見?”
張小軍他們還在一邊起鬨讓廖放平繼續。
廖放平顫抖著手,看著捂著不斷湧出血來倒地痛得翻滾的李康康,廖放平忽然就心如死灰了。
他顫抖著手,拿著刀的手一抬,忽然轉身就朝著張小軍刺了過去。
張小軍被刺到了胳膊,後來反應很快,抬手就抓住了廖放平拿到的手。
兩人就這樣掙紮著。
廖放平後來是怎麼被刀劃傷手掌的已經不清楚,手心的鮮血很快就染紅了他衣服。
廖放平看著這些血,一下子就紅了眼,抓著刀人也不看,就發瘋似的一刀又一刀的往下刺去。
“廖放……”
“刺死你!刺死你!刺死你!”
廖放平已經不記得自己把身下的人刺了多少下,當他終於回過神來時,才發現他刺死的不是張小軍,而是李康康。
李康康的臉上都被他刺出了一個又一個血洞,他隻叫了廖放平前兩個字,就直接斷了氣。
廖放平看著被血模糊了整張臉的李康康,眼神有些茫然。
他……他殺人了……
廖放平茫然地回頭看向一邊驚恐地望著自己的張小軍等人。
張小軍這些人臉已經嚇白了,看著廖放平臉上濺到的血漬,害怕得一窩蜂就跑了。
廖放平抓著那把沾滿了鮮血的水果刀,怔怔地低頭看著李康康因為痛苦瞪大而凸起的雙眼,終於反應過來,害怕的退了好幾步。
“哢擦——”
正在廖放平大腦渾渾噩噩的時候,他聽到了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廖放平轉頭,就看到了前麵捂著嘴巴一臉驚恐地望著自己的……林微。
那一刻,廖放平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林微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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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李康康和林微的話,雲歌靈和王炸霎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繼續問話。
他們雖然猜到人是廖放平殺的,卻也冇想到事情會這麼一波三折。
廖放平也是個可憐人,但是可憐人也必有可恨之處。
殺了人,就是殺了人,這事是怎麼都揭不過去的。
林微的死其實可以說是很倒黴了。
林微見到張小軍等人驚慌失措地從學校跑出來,身上似乎還帶著血跡,還以為他們又欺負了人,還把人打傷了,想也冇想,就著急地跑進了學校。
進了學校,隻能隱隱約約看到沙地那邊倒了兩個人。
她也冇想到殺人這回事,直接就走了過去。
當林微走到沙地前,看到廖放平握著沾血的刀跌坐在一邊,而看到李康康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滿身是血,臉上還被捅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血洞。
林微知道,天大地大什麼都不怕的張小軍那些小混混為什麼會跑了。
後來林微的死就可想而知了,廖放平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一個知道自己殺過人的目擊者?
不,應該說,廖放平不會放過所有知道他殺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