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倩倩此時正躲在女廁所裡——村子那所學校的二樓女廁。
楊倩倩臉上都是淚痕,
眼裡溢滿驚懼。
她僵硬著身體,耳邊是“滋啦滋啦”的斧頭在地板上拖拉的聲音。
她雙手顫抖著打開手機,手心裡都是汗,濕漉漉的差點讓手機從手裡滑落到地上。
楊倩倩眼眶裡的眼淚不住地湧出來,
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害怕極了,
手指按在螢幕上,
試圖撥通林發,
雲歌靈等人的電話。
但是不管她怎麼撥弄,
電話就是怎麼都打不出去,就像是有什麼在遮蔽著她的信號,隻有無聲的忙音在這封閉窄小的空間響起又停下。
楊倩倩又著急地敲開了付費軟件,
尖銳的指甲劃在螢幕上用力地好像要把螢幕劃破。
林哥,你在哪,林哥,
快來救我,有人要殺我,林哥……
楊倩倩慌亂地敲出了一行字,拚命地點擊著聊天框旁邊的發送鍵,
但是不管她怎麼點,
點多少次,
聊天框內的內容就是發不出去,
一直顯示係統繁忙。
林哥他們都去了哪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就是發不出去!
楊倩倩心裡又著急又害怕,她的手指劃過聊天框卻不自知,一串又一串的亂碼填滿了聊天框內。
“滋啦滋啦——”
斧頭拖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越來越清楚,正在朝著楊倩倩躲著的地方而來。
楊倩倩身體更僵硬,雙手更抖了。
她還在拚命地按著發送鍵,似乎隻有把求救資訊發送出去,就會有人過來救他,就如美夢中期盼到來的救世英雄一樣。
“滋啦——滋啦——”
有人停在了女廁的門口,斧頭拖地的聲音也截然而止。
手機從楊倩倩手中脫落,直接就順著隔間的門摔在了外麵的小道上,砸在了儲水池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楊倩倩捂住嘴巴,直接就縮成了一團,腦袋亂鬨哄的,眼淚汩汩地往外流,捂著嘴巴的手已經完全被淚水浸濕,嘴巴嚐到自己的淚水都是鹹的。
“滋——啦,滋——啦——”
斧頭砸在地上的聲音再次響起,輕緩的腳步聲也隨之而來。
儲水池裡忽然湧出一陣陣白色的水泡,安靜的水龍頭突然發出轉動的聲音,刺耳無比,然後,一陣冰冷的水流從水龍頭出口湧了出來,落到儲水池中,儲水池四周漫下一股股的水流,很快就沾濕了儲水池底下的小道,把安靜躺在地上的手機泡進了水中。
廁所隔間的門最下麵破了一塊,足有手掌那麼寬的縫隙,楊倩倩瞪著驚恐的眼睛就看著儲水池池邊漫下一股股的水流。
驀地,一根斷指突然從屋頂砸在隔間的門上,然後掉到了縫隙口中央。
楊倩倩眼睛猛地睜大,雙手把嘴巴捂得更緊。
那根斷指切口還在流著鮮紅的血,那血就像是無窮無儘般,很快就在斷指附近暈成了一灘。
倏地,一把刀尖口還在滴著血的斧頭出現在了楊倩倩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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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球鞋踩上了階梯,在最近隔間的地方站定。
楊倩倩能夠看到那球鞋上乾裂的泥痕,也能看到上麵沾了血跡的繩帶。
球鞋的主人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隔間門口,斧頭就倚在牆邊。
楊倩倩大氣不敢喘,外麵的人與她隻一門之隔,他們兩人是多麼的近。
楊倩倩無比希望對方良心發現,能夠放過她,離開這裡。
隻要外麵的人肯放過她,她什麼都願意做。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人好像站著睡著了一樣。
楊倩倩感覺蹲在地上的雙腿痠澀無比,但是她不敢挪動一寸,她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要穿著高跟鞋來這裡,如果……楊倩倩嘴角扯了扯,眼裡有些灰敗,冇有如果,即使她也穿著球鞋,她也逃不出這裡。
忽然,有“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起。
楊倩倩以為是外麵的人製作出來的聲響,但是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竟是那斷指在“啪嗒啪嗒”的順著階梯滾落到了儲水池邊,撞擊在儲水池牆麵發出的怪異聲響。
斷指經過的地方留下斷斷續續的血絲,血絲一路蔓延到了最底下,儲水池上流下來鋪在地板上的水都被血絲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穿著球鞋的人終於也跟著動了,他忽然拖著斧頭朝著旁邊的隔間走去,過了一會,聲音再次靜止。
在楊倩倩鬆一口氣,以為對方冇有發現自己的時候——
隔間的底下的縫隙口突然探出了一個腦袋!
“嗚嗚嗚——”
楊倩倩被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緊緊地捂著嘴巴驚恐地呻.吟著。
那是張怎樣的麵孔……
臉上都是刀口,數不勝數,每個刀口裡都能看到猩紅的血肉,有些還在留著血絲。
他的嘴巴是紫色的,扭曲著,就像被什麼東西捂緊了一樣。
他的脖子上還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刀痕,就像被鋒利的鋸齒割過一樣,刀痕裡還湧著帶著沙子的血滴。
一滴一滴地滴在隔間口下麵……
隔間下的臉,臉上的嘴巴突然往兩頰扯動,帶動著血肉模糊的五官變得猙獰。
他緩緩地移開了腦袋,然後,隔間的門緩緩被推開。
對方就這麼完全出現在楊倩倩眼前。
他穿著黑色的男式校服,鈕釦從領口一直繫到了最末,黑色的褲子褲腳上都沾了一層層的黃泥,但是他卻似乎毫不在意。
他裸.露在外的手腕也有著和脖子一樣的一道很深很深的如鋸齒割過的刀痕。
楊倩倩從他的手腕處望向他手裡拿著的巨大斧頭,心裡忽然浮起了一個念頭。
麵前的人,脖子上和身上如鋸齒割過的刀痕分明就是斧頭所致……
楊倩倩不想死,她胡亂地隨手把抓到的東西擲向麵前的人,最後連高跟鞋也脫下來砸向了對方。
對方任由她砸的,隻是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楊倩倩的頭髮,惡狠狠地就把楊倩倩往外拖去。
“唔唔唔——”
楊倩倩張著嘴想要呼救,卻怎麼都發不出聲來。
拖著她的人的手已經從她的頭髮上移到了她的脖子處,就這麼緊緊地箍住她的脖子把她脫出了女廁。
楊倩倩雙眼不停地翻著白眼,雙手對著脖子那冰冷如硬塊的手又是拍又是打,雙腿踢打在被水浸濕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水聲,身下是一道濕滑的拖痕,不過拖痕很快就被儲水池上流下來的清水重新覆蓋。
裝著屍油的水瓶從楊倩倩的身上掉落在地上,順著水流滾動到了牆角。
楊倩倩眼前都是一瞬黑一瞬白的,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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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要在眾人分隊離開學校後說起。
楊倩倩跟上了林發的步伐,林發徑直朝著墓地的方向而去。
楊倩倩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去墓地,她便把疑問問了出來,“我們這是要再去一次墓地?”
林發說:“有些事情。
”
“什麼事?”楊倩倩接著問。
林發忽然偏頭看她,對她笑得特彆的溫柔,“這事你還是不要知道得好,對你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
“是嗎?”楊倩倩遲疑。
林發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就走到了楊倩倩前麵去。
楊倩倩望著林發的背影,小聲說了句,“神神秘秘的。
”
走出了一段距離,楊倩倩看著前麵的路,忽然出聲,“林哥,你有冇有看到宋戳和薑小江?”
“怎麼了嗎?”
楊倩倩四處張望了下,“我剛纔好像遠遠地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他們看起來也要去墓地啊,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了。
”
麵前隻有一條小路,連分岔路都冇有,宋戳和薑小江難不成鞋子還裝了滑輪不成?這麼快就走出了他們的視線?
“有嗎,倩倩你是不是眼花了,這附近一直就我們兩個。
”林發也跟著四處看了一下,除了他們外連一隻動物都冇有。
“……應該不會看錯啊。
”楊倩倩被林發否定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管看冇看錯,這裡就一條路,都是去墓地的。
到時到了裡麵,看看他們在不在就知道了。
”林發說道。
“你說的對。
”
楊倩倩和林發很快就走到了墓地的那片樹林,他們早上纔去過,所以周圍的環境也冇有什麼變化。
而宋戳和薑小江顯然不在這裡。
楊倩倩跟在林發後麵,看著他走到那片墓地裡麵,實在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乾嘛。
看樣子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楊倩倩看了一會,樹林忽然就變得昏暗起來,風颳過樹木吹在人身上讓人感到特彆的冷。
楊倩倩縮了縮手,見光線越來越暗,就向前了兩步,喊林發,“林哥,你找好了嗎?看起來好像要下雨了,而且你覺不覺得特彆冷啊。
”
林發抬頭望了下被樹木遮擋住的天空,回頭看她,“雨應該不會那麼快就落下來,你冷的話要不先回學校?”
楊倩倩想回去,但不是自己一個人回去,她一個人回學校還不如留在這裡,起碼還有林發在。
楊倩倩勉強地笑笑,“沒關係,我也不是很冷,我等你,我們一起回去。
”
“那你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我還要找找。
”林發點頭,繼續矮身在墓地的土包裡翻動著。
楊倩倩左右看了一眼,在右邊凸起的一塊大石頭上拍了拍,就坐了上去。
坐了兩分鐘,楊倩倩就越發覺得身體冷得難受,就像有一塊冰塊塞到了她的身體裡,凍得嚇人。
這種寒意她之前也試過,就在昨天的晚上,她和林發守夜的時候。
“怎麼越來越冷了。
”楊倩倩抖了抖身體,把衣服的領子拉得更緊,似乎這樣就能把吹來的冷風擋在外麵。
但是她這個想法是徒勞的,明明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的身體,還是感受到了冷冽的風,整個人就像置身在零下的寒冬之中。
楊倩倩凍得嘴巴都發紫了,上牙打在下牙上,冷得牙齒都打起了顫抖。
楊倩倩抱臂來回摩擦著自己的手臂,終於還是忍受不住站了起來,在原地來回踱著步。
“林哥,你真的不冷嗎?”楊倩倩哆哆嗦嗦的喊了一聲。
林發蹲在一個墓碑前,正在雙手挖著底下的泥土,他冇有回頭,隨意問道,“倩倩你剛纔在說什麼?”
“我說,你不冷嗎?我都快冷死了!”楊倩倩又喊了一句。
兩人明明也就隔了兩三米的距離,楊倩倩喊出來的聲音卻在吹來的風裡變得模糊起來。
“林哥!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一直得不到林發的迴應,楊倩倩又大聲地喊了一句。
林發人就在她麵前,卻一直對她視若無睹。
楊倩倩皺起了眉頭,心裡的不安油然而生。
她抱緊自己的身體,咬了咬牙,就邁腳踏進了墳墓地。
她一排排的墳墓走過去,在走到林發麪前時,抬手就想拍一拍林發的肩膀。
但是她落下去的手卻什麼也冇有碰到,在楊倩倩驚愕萬分的時候,跟前蹲在地上挖著東西的林發卻如煙雲一樣,被風吹散在空氣裡了。
“什……什麼情況……”
楊倩倩往後退了一步,她四周忽然湧起了一卷又一卷的白霧,很快,樹林就被滾滾白霧所淹冇。
她的可視度降得很低,隻能看到眼前五十厘米不到的地方。
楊倩倩瑟縮地往後退去,一下子就被鼓起的土包掀翻,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她撐在地上的手好像摸到了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她一抬手,看到的就是沾了滿手的血紅色。
腥臭撲鼻而來,手心上的紅色液體順著手腕滴在泥土地上。
“是,是,是血!啊啊啊啊——”
楊倩倩害怕地用手擦著泥土地,似乎這樣就能抹掉手上的血液一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血液冇有變少,反而越蹭越多,腥臭更濃了。
楊倩倩伏地乾嘔起來,彷彿要把黃膽水都吐個乾淨。
吐著吐著,她好像聽到了鏟子鏟在泥土地上的聲音,“刷——刷——刷”的,很近。
楊倩倩猶豫了一下,還是磨磨蹭蹭扶著墓碑站起身,她彎著腰,扶著一個個墓碑朝著聲音源頭走去。
隻見林發站在一個土包前,土包的墓碑已經被剷倒在一邊,而土包也被鏟開了兩半,露出了一個洞口來。
“林,林哥……”
楊倩倩猶豫地,小聲地試圖呼喚林發。
但是正在挖著土包的林發似乎並冇有聽到她的聲音。
“林哥,林哥,是我啊,楊倩倩。
”楊倩倩又叫了幾聲。
林發好像根本就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楊倩倩有些害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四處環視了一圈,眼前除了白霧還是白霧,想了想,咬了咬牙,楊倩倩就往林發的方向小心翼翼的走去。
此時此刻,因為緊張和害怕,還有被周圍環境所帶來的恐懼,楊倩倩已經完全忘記了剛纔席捲全身的寒意。
在靠近林發還有五步遠的地方,楊倩倩就頓住了腳。
她又試圖叫林發,“林哥,林哥,你在乾嘛……”
“刷——刷刷——”
鏟地的聲音還在繼續。
楊倩倩偷偷地瞥了一眼林發的表情,很嚴肅,一貫帶在臉上溫柔的笑容已經不見。
順著他的鏟子,楊倩倩的目光落到他鏟開的土包裡,那裡露出了一副紅褐色的棺材,看木質,也不知道埋了多長時間。
林發挖的很快,好像完全不知疲憊的機器人一樣。
動作毫不遲緩,不用歇息。
土包很快就完全被挖開,整個紅褐色的棺材就顯露在了空氣中。
楊倩倩望了一眼棺材,又看了看林發,總覺得現在的畫麵怪異非常。
她不知道林發為什麼要挖出這個棺材,大氣不敢出,儘量地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發跳下他挖的洞,走到棺材的前頭,然後雙手附在棺材蓋子上,看樣子應該是打算把蓋子推開。
楊倩倩的視線緊緊地盯著他的動作,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棺材緩緩被林發推出了一個口子,然後口子漸漸變大,已經開了一半。
這時,林發突然停止了動作,不再推棺材蓋子,而是猛地一抬頭望向楊倩倩的方向。
眼神冰冷,銳利還有……戒備。
楊倩倩被他的眼神嚇得害怕的往後退了一步,“哢擦”,高跟鞋踩斷樹枝的聲音在這個空曠寂靜的環境突兀地響起。
楊倩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在抬頭望向林發的方向,那裡已經什麼人都冇有。
她又把視線落到剛纔的紅色棺材上,但是那片地方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完好的土包,那塊被剷倒在一邊的墓碑也好好地立在了土包上麵。
“嘎嘎——嘎嘎——”
楊倩倩驀地聽到烏鴉厲聲又低沉的鳴叫,神色恍惚一下,整個腦袋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在她的麵前,一團一團的白霧忽然從中間分出了一條小路來。
楊倩倩緊了緊自己的衣服,有些踟躕,不知道該不該往白霧中的路走去。
由不得她思考,身後白茫茫的霧中,傳來了“滋啦——滋啦”的斧頭劃在地上的聲音。
楊倩倩捂著耳朵,眼睛一閉,就朝著白霧中的小路衝了出去。
當衝到儘頭,她再次睜開眼,已經來到了學校的二樓——女廁的門口。
此時,三樓和一樓的樓梯口都傳來了斧頭拖拉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楊倩倩頭一熱,就跑進了陰深漆黑的女廁——
在她走進女廁的那瞬間,黑壓壓的烏雲把天空掩蓋,淅瀝瀝的雨水落到空蕩蕩的走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