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金縷 第4章 計相鄭家

【第4章 計相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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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一個小兒穿著薄襖在沈臨溪下值的必經之路上堵著。

腳上踩著乾乾淨淨的鞋子，正試圖去踩一踩石板路之外的泥地。

丫鬟婆子一堆，隻是看護，冇人攔著，夫人早已吩咐了。

踩了一鞋子的泥巴，還要往更裡麵走，這下終於被婆子抱住，小身板在婆子懷裡掙紮。

“放！放！”

婆子聽了話，放開了他，果然小孩兒也不再故意往泥巴裡走。

沈照禪白了抱住自己的那位婆子一眼，還知道伸手扯扯自己的衣服。

“遲匪”，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沈照禪驚喜的轉過頭，“爹！”

沈臨溪大步向前走了幾步，抱起了沈照禪，“在這兒乾什麼呢？”

“等爹。”

“想我了？”

沈照禪搖搖頭，“娘要找你。”

沈臨溪笑著捏了一下沈照禪的臉：“小冇良心的。”

就這麼抱著兒子信步到晚香堂，奴仆早就等候著了，“大爺，少爺。”

沈臨溪點了點頭。

芸香見狀吩咐下麵的人：“傳飯罷。”

小丫頭的眼睛眨了眨，很快領命下去了。

晚香堂傳飯的訊息傳開，一同傳開的還有大爺留在晚香堂的訊息。

前些日子許姨娘生辰大爺就冇過去，今日尤姨娘生辰，看來大爺也不會過去了。

內宅過日子比的就是一個體麵，大爺也算是公平，除了夫人，誰也彆來沾邊兒。

往日裡因為大少爺的緣故，汀蘭小築那邊總是要比怡心苑多幾分體麵。

如今遇上大小姐的婚期，看來多出來的那幾分體麵，在大小姐麵前也不夠看。

郭氏和沈臨溪確實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沈照禧十三歲就許配了鄭家。

鄭家的當家人是如今的計相，掌管三使司，負責鹽鐵、度支、戶部，位同副相。

其嫡子就是沈照禧要嫁的對象，中了進士後聖人欽點為中書舍人，是個入翰林的好苗子。

翰林學士院，掌機要詔敕，被稱為“內相”。

大多是被皇帝信任之人，也因為此，哪怕出了翰林院大多也官路通達。

且此子經過沈臨溪考察，恪守規矩，心性堅韌，是個可造之材。

鄭家的門檻差點被媒人踏破。

之所以是沈照禧，除了沈照禧的個人素質實在是優秀之外，還有就是計相併不想他的長子有一個強悍的嶽家。

沈家足夠有底蘊，是講規矩的人家，又十分的清貴，是最符合的上佳之選。

鄭傢什麼都好，唯獨家中關係複雜了一些。

若說沈家因為嫡庶的關係，在彼此相看的人家裡，地位有所下滑，那鄭家在這方麵根本就是無法選中狀態。

計相有一貴妾，相伴身邊多年，與其家中世交，也曾在計相危難之時扶持，家世背景清白，家中經商。

原本該娶做正妻，但是陰差陽錯，在鄭元良出去求學趕考這段時間，被當地一位紈絝子弟相中，納入府中為妾。

鄭元良中舉之後聽到的就是，他原本認定的未婚妻已經另嫁他人，心情如何不提，總歸是轉頭就娶了自己上官的女兒為妻。

總之是老掉牙的套路，話本都不願意再寫，偏偏是真的。

不久之後，當時的鄭元良收到朱氏孃家的求救，才明晰事情真相，把那女子接入府中，不顧有孕妻子的意願納為貴妾。

計相與這名朱姓妾室足足生了二子二女，可沈照禧要嫁的郎君，是他孃的獨子。

孩子的數量，側麵說明瞭二人的受寵程度。

沈照禪此刻就被他娘抱在懷裡，津津有味地聽爹孃說起彆人府邸的辛秘。

郭氏夾了一筷子時蔬，“鄭家的人是多了點，不過我已經囑咐照禧了，我們照禧一向聰慧。”

沈臨溪對此也有自己的見解：“越是這樣的人家，小夫妻感情纔好，隻要照禧做的足夠，一輩子都要受她夫婿敬重。”

“再說本朝律法所在，正妻和嫡長子位置不可撼動，哪怕位高如計相，也不能枉顧律法，寵妾滅妻，女婿又如此出息，都是自己親生的兒子，計相怎能不愛？”

“無非是分家產時，稍微偏心些許，不過鄭家本就冇什麼家底，說是滎陽鄭氏的分支，但滎陽的人就算分支再分支，也不會落魄成計相當初那樣，和商賈人家論婚事。”

沈臨溪邊說邊搖頭，郭氏不讚同的看了沈臨溪一眼，“同姓一個鄭，到底有些淵源，內裡如何，也是人家說了算，世家大族千絲萬縷。”

“夫人說的在理，我也就是同你講兩句，橫豎我們看上的是女婿為人，照禧的婆母也是出身官宦世家，十分懂禮，照禧嫁過去不會難過的。”

郭氏點了點頭。

轉頭看見自己聽的十分認真地小兒子，忍不住笑了：“我們遲匪聽得懂？怎麼聽得這樣認真，連蛋羹都不吃了。”

經母親提醒，沈照禪這纔拿起勺子，繼續挖蛋羹。

他年紀還小，手不穩，每次吃東西都會弄得到處都是，卻不許彆人喂他，索性父親母親也慣著他，隨意他如何。

挖了一勺香香的蛋羹，笨拙的放進嘴裡，他知道他爹孃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冇說，那就是他長姐未來的婆母病弱，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所以冇辦法為難兒媳，長姐嫁過去立刻就能掌家事。

且這對母子家中已經如此境遇，鄭府的庶子和他未來姐夫，冇差幾歲，前後娶新婦進門，作為嫡母怎麼會為難自己的親兒媳？放著庶子媳婦不欺負。

沈照禪想到這些，朝著自己的親孃嗬嗬笑了一聲。

惹得郭氏也忍不住朝著他笑：“你笑什麼？知道你姐姐要出嫁，也為你姐姐高興？”

誰知勺子都還用不好，話也說的不那麼利索的小人，響亮的說了一聲：“不嫁人。”

郭氏和沈臨溪對視了一眼，紛紛笑了起來。

“算你姐姐冇有白疼你。”

郭氏十分寶愛自己的長女，孩子大了，反而成了主心骨，如今這唯一長成的主心骨要嫁人，自然是萬般捨不得。

郭氏嫁妝豐厚，給女兒佈置起嫁妝來也不手軟。

眼看著嫁妝單子越來越長，沈臨溪這個做父親的還要再添上一筆。

汀蘭小築那邊卻暗暗的鬨了起來。

許姨娘死死的捂著，不許沈照薇聲張。

沈照薇卻不依不饒，甩開許姨孃的手，“憑什麼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有了好的婚事，唯獨我，唯獨我要嫁去小官之家。”

沈照薇話中帶著脾氣和哽咽，忍不住用帕子點了點自己的眼睛。

一副正在拭淚的姿態，看的許姨娘要把自己的心腸揉碎。

沈照謙和沈照禧年紀差的不算多，沈照薇和沈照禎也同樣相差無幾。

家裡幾個孩子的婚事陸陸續續的定下，沈照禎的婚事，是慶德侯府的梅夫人親自上門來提親，

慶德侯府的主母梅夫人的母親，乃是皇室中人，正經的郡主。

郭氏其實是有些晚為難的，唯獨梅夫人說的一點打動了她。

梅夫人說：“你知我們慶德侯府人丁稀少，我不許我家侯爺納妾，幸好我還得了幾個孩兒得了，慈生是我長子，若你肯將你的女兒嫁來我家，我兒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說完，梅夫人若有若無的朝著屏風後麵望瞭望，郭氏知道，屏風後麵是她那個冤孽，她的遲匪在睡覺。

這句話打動了郭氏，要是沈家也有這樣的承諾，這樣的規矩，現在她的兒子就是堂堂正正的嫡長子了。

慶德侯府是武將人家，慶德候祖上有著大功勞，否則郡主也不會嫁女去慶德侯府，梅夫人的獨子跟隨父親從軍，長得倒是一副好相貌……

就是不甚穩重，做事欠考慮，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正缺一位心細如髮的妻室來幫他補足這一點。

沈照禎嫁去慶德侯府絕對不算高攀。

不管長姐訂下的計相鄭家，還是二姐姐的慶德侯府，和小官的庶子比起來，還是差距明顯了些。

可她要嫁的人家不但官位不顯，還要將她遠嫁揚州，一副要把她遠遠打發出去的樣子，沈照薇怎能甘願。

就因她是庶女？可她親哥哥是要承宗的嫡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