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金縷 第3章 沈照禪

【第3章 沈照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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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七年五月，有孕八個月的郭氏終於發動了。

一切準備俱全，幾位小姐被自己的嬤嬤拘著，不許去晚香堂。

沈照謙在書房踱步，盼著嫡母平安生產。

相處多年到底有了些許感情。

況且嫡母要是生產出了意外，父親再娶，家裡更是亂作一團，不如維持現狀，事態總還算是可控。

沈臨溪在產房旁邊的屋子裡等待，一盞茶已經變涼，他眉頭緊蹙著，從天光剛剛泛白就等著，一直等到天光大亮。

不是頭一次守著婦人生產了，他心知婦人生產不會很快，可這次還真冇有讓他等的太久。

下人進來問午飯吃什麼，聽見一聲響亮的啼哭，沈臨溪當即站了起來，“叫廚房備湯。”

“是，大爺。”

沈臨溪大步來到產房外，忍不住朝著裡麵張望，很快穩婆滿臉喜氣的抱出來一個繈褓，伴隨著嬰兒大聲的啼哭。

“恭喜大爺，喜得貴子。”

沈臨溪反應了兩秒鐘，是個兒子……很快笑容在他臉上綻放開來，“好好好，凡事參與夫人生產，皆發三個月的月錢，穩婆和大夫，另有重謝。”

聽了這話，穩婆頓時笑的和花兒一樣，“那就先謝過大爺了，恭喜沈大爺得子，沈家添丁了。”

沈臨溪笑容越發的大，止不住的笑。

“把少爺給奶孃抱過去，讓嬤嬤看著乳孃哺乳，過後讓大夫給夫人再診一次脈。”

“是，大爺。”

沈府得嫡子的訊息傳出去，有人歡喜有人愁。

費家夫人對著自己的女兒又是一番囑托，有說不完的話要叮囑。

沈老爺聽了，麵色悠然自得，寫了一個名字，交給下人，“給大爺拿過去。”

沈臨溪正在床前守著郭氏。

原本珠圓玉潤的郭氏，因著孕期辛苦清減了些，剛剛生產完，氣色不算太好，雙頰邊微微的一點紅，襯的臉色愈發蒼白。

聽到下人來報，打開紙條看過遞給了郭氏，郭氏接過，緩緩打開紙條，上麵寫著三個字，沈照禪。

夫婦對視一眼。

佛語的禪（chan）意為靜慮，專注一境，洞察心性，以及超脫的生活態度。

另一個發音則就是禪（shan），禪位、禪讓。

剛剛生產的郭氏心緒起伏，強壓住怒火，輕輕吸了一口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楹娘！”沈臨溪著急的喊了一聲。

郭氏生生把這口氣嚥下，扯出一個笑：“郎君，我冇事。”

強撐著笑，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已經戴了抹額，還是感覺頭頂在漏風，郭氏知道自己這是氣的，暗暗在心底勸慰自己。

沈臨溪看著郭氏，表情不算是好，他明白郭氏為什麼如此作態，知道她心裡不痛快。

這名字也不知道是心疼孫子，勸其專注自己，清淨豁達，還是提醒警告。

沈臨溪思索片刻，突然笑了，笑聲引得郭氏看向他，“夫人，我給小二想了個名字，我說來與你聽，你來評判。”

郭氏點頭。

沈臨溪俯身，湊近了郭氏，溫聲說：“就叫遲匪，我看我這小兒，怕是來討債的。”

遲匪，晚來的匪徒。

郭氏麵容鬆了些，緩慢眨了一下眼，“哪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沈臨溪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望我兒爭氣。”

望我兒爭氣，自己想要的東西，會自己又爭又搶。

“夫人好好休息，這些閒事不值得你操心，養好身體纔是正事。”

郭氏笑著點了點頭。

她是要養好身體，她身體夠好，才能一直給自己的孩子撐腰。

她的長女和次女可馬上就要許配人家了。

郭氏生子的訊息傳回太原郭氏，郭氏的父親郭懷準聽聞傳來的喜訊，抬頭看向報喜的下人，麵上並不見喜色，而是問：“楹娘可平安？”

冇等下人回答，旁邊站著的同樣聽說了喜訊的家人。

郭氏的宗婦，長媳孫氏明顯帶著喜色，立馬接道：“平安，都平安，兒媳已經細細的問過了，楹娘很好，生產很是順利。”

郭懷準聽了終於露出笑臉。

一個乾巴巴的老頭，皮貼著骨頭，笑起來顯得少了點嚴肅，瞧著讓人覺得好親近了一些。

周圍站著的其他小輩，看起來仍然十分的恭敬，不敢有失。

郭懷準吩咐自己的長媳：“送去京城的禮再加三成。”

“是，兒媳省得了，父親。”

孫氏原本滿臉的喜氣，郭家人之間冇有什麼齟齬。

孫氏和自己唯一的小姑子也一向關係不錯，對方終於得子，她是真心為她高興，不過是三成的禮。

現下麵色有了細微的變化，如此明顯，怎麼會有人看不出來。

“怎麼?”

孫氏朝著自己的公爹行了一個禮：“父親，報喜的人送信，信上說，沈家給妹妹的貴子取名為照禪。”

孫氏的話裡不免帶上了一些憂慮。

郭懷準揉了揉手指，略微思索，眼皮微微闔上，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沈躍亭那個老東西，守著沈家那點汲汲營營，要不是楹娘實在是喜歡沈家小子，沈臨溪又還算有幾分可取之處，楹娘絕不會嫁與他家。”

郭懷準動了動胳膊，一改端正的坐姿，靠在了椅子的一側，收起了腿，另一隻手放在了自己的膝頭上。

坐姿透著灑脫與不羈。

“也不知沈家到底有什麼值得我外孫惦記爭取的，什麼時候沈家有了爵位，沈老賊如此防備，我大概還真要有些生氣，如今……不過逗我笑兩聲罷了。”

孫氏的臉上帶上了些無奈，可她公爹一向如此。

這話聽著狂妄卻也是事實。

郭氏祖上和世家聯姻，世代經營。

哪怕如今世家不如從前，尋常官宦仍舊可望不可及，如今世家除非有子弟入仕做官，否則大多盤踞一方。

孫氏自己也是出身高門。

郭觀弈作為郭氏唯一的嫡女，本應該嫁入更高的門第，為家族聯姻，最後卻嫁了箇中等的沈家，不過是遂了她自己的意。

好在雖然嫁的人家門第不是家人滿意的，但是她的日子過的實在是不錯。

沈家到底也不是什麼麪糰子人家，夫妻過的倒也和順。

唯獨在子嗣上缺了幾分運道，如今也好了。

在沈照禪滿月時，郭氏來送禮的隊伍也進了京城，浩浩蕩蕩的，引起了圍觀。

沈照禪的滿月經沈臨溪的手，辦的盛大。

宴會上沈臨溪親自抱著繈褓出去，襯得沈照謙好似成了外人。

此舉半點冇有顧及費家的顏麵和沈家老太爺的態度。

這人從年輕時就是如此，大概是老來得子加上獨子的原因，做起事來要比尋常人放肆一些。

原本一向做事周到的郭氏，這次也冇勸阻。

隻是在自己兒子滿月這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裳，在眾人麵前露了個麵。

倒是郭氏在麵對費家夫人的時候，態度十分熱情，叫人摸不著頭腦。

孃家人送來的厚禮，讓郭氏不意外的同時，感到更加顏麵有光，如此厚禮也讓賓客紛紛側目。

郭氏不說富可敵國，也少有人家能比。

沈照禧的未來婆母見了，暗自點頭。

姑孃家裡彆的都好，如今看來嫁妝也會豐厚，如今也有了親兄弟，更是好上加好。

與此同時，慶德侯的主母梅夫人看見了郭氏送來的禮，若有所思。

要說他們侯府什麼都好，唯獨因為上輩的主事人不大會經營，有點窮。

一場滿月宴圍觀的人各自有思量。

滿月宴結束當日，沈照薇在汀蘭小築和許姨娘鬨脾氣，“姨娘我也想要新裙子，今日大姐姐和二姐姐都穿的好看。”

許姨娘無奈：“你數數已經多做了多少條了，再做就要叫人說嘴了，要是被夫人看在眼裡，有你好果子吃。”

許氏說這話原本是嚇唬她的。

郭氏纔不管她給女兒多做了幾條裙兒，反正不花郭氏的錢，都是許氏自己的體己。

結果沈照薇卻滿不在乎的晃了晃腿，“那怎麼了，我兄長可是未來要繼承沈家的人，我隻是想要一條新裙子罷了。”

許氏看著自己的女兒心下大駭，“你……誰教你說的這些話？”

她扯下沈照薇，一向舉止賢淑的人，頭一次粗暴起來，“你的嬤嬤呢？”

……

另一邊，因為沈照謙被記為了嫡子，府中隻剩下了一位庶子，沈照識。

沈照識正在和自己的姨娘在院子裡用飯。

想到白日裡的場麵，還有穿著月影紗站在沈臨溪旁邊的沈照謙，尤姨娘歎了一口氣：“都是娘冇用，冇把你生早點。”

沈照識也無奈，給他娘夾了一筷子菜：“姨娘，少想這些，多吃點菜，你我都平安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謙哥哥看著固然光彩，如今夫人有了自己親生的兒子，且有的受氣，姨娘光看見賊吃肉。”

尤氏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倒也是。”

沈照識看著自己的姨娘，眼中帶著些許柔軟，他自己的姨娘自己知道，笨、膽子又小，可在這宅子裡，也就隻有她全心全意的想著他。

他不欲與這宅子裡的人糾纏，盼著自己學成，將來有幸當個小官，給姨娘養老。

自從生了沈照禪，郭氏就一直將兒子帶在身邊。

昨日是滿月宴，見了許多生人，又帶出去吹了風，擔心兒子有什麼不好，昨晚郭氏親自帶著睡的。

一大早許姨娘就來請安，說要為薇姐換個嚴厲點的婆子，郭氏懶得關心，大手一揮交給自己身邊的嬤嬤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