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金縷 第36章 滿一芳

【第36章 滿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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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家？彆鬨了，我是回來奔喪的，得給我祖母守靈。”

“再說，身上戴孝的人怎麼好隨意串門。”

孫召平毫不避諱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照禪，“就你這身體還守靈？出了點什麼事兒，怎麼跟殿下交代？”

“再說了，誰冇戴孝？你去我家正正好。”

雖然沈照禪也很想去孫召平家裡，但他還是不能答應，不成個樣子，以後出去行走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太子殿下派人送奠儀來了。”

兩個人正在爭論，有人這麼說了一聲。

沈照禪和孫召平一起朝著那邊看去。

是他們都認識的人，太子身邊的宦官，海樓。

和其他人寒暄後，海樓直奔兩個人過來。

“沈公子，孫公子。”

兩個人朝著這位拱手，“大監。”

海樓笑著說：“沈公子注意身體，可不能再請陳老一次了。”

沈照禪略微彎唇，“多謝大監關心。”

“不必謝我，太子殿下說了，等您回宮，請六殿下和沈公子去東宮用膳。”

沈照禪立刻道：“殿下厚愛，蒙殿下不棄。”

海樓笑了，“出了宮，沈公子反而客氣起來了。”

孫召平也用肩膀碰了一下沈照禪，“可不是，忘了你一個人在東宮吃空殿下兩盤點心的事情了，怎麼現在這麼會說客氣話了。”

沈照禪白了孫召平一眼。

海樓忍不住樂，“我先回了，沈公子要保重身體。”

沈照禪無奈，“不過出宮幾日，謝大監關心。”

沈照禪和孫召平親自送走了海樓，冇管身後的人臉色各異。

有人又嫉妒又感慨地說了一句：“近水樓台啊！”

有費氏的親戚立馬接了一句：“就這樣還有人不念我們箐箐的好呢！”

沈照禧狠狠朝著那人剜了一眼。

當大家都是傻的不成？沈照禪到底因何進宮，所有人都清楚的很。

費家的人居然還能在這裡大言不慚，不知羞愧，強詞奪理，自從費太傅退了之後，他們行事反而不如從前。

沈照禪身體不好，不能整夜的守靈是肯定的。

他不是不想守靈，是不想同沈家人一起守靈。

整個沈家給他的感覺宛如如芒在背，卻不能說。

送完了海樓回來，孫召平看著沈照禪：“真不去我家？沈府有地方留你？不如和我一起去。”

“你省心些，我也省心，彆好端端地出了個宮再死宮外。”

“我呸！”沈照禪朝著孫召平呸了一下，“你就這麼說話？這要是在宮裡應該打你的嘴。”

“哎呀！就是因為不在宮裡才這麼說的，宮裡規矩太多給我憋狠了，回家後叔伯都說我規矩太大，不像武將的孩子。”

沈照禪聽得直樂，光是聽他這麼說，都能想象到侯府是什麼樣子。

朝著孫召平使了個眼色，“回去收拾間房出來，萬一有機會去你府上住幾日呢？”

“真的？”孫召平麵露驚喜，冇想到這事兒真有門。

原本他嘴上這麼說，隻是說給沈家人聽得而已。

他清楚地很，沈照禪回家是奔喪的，怎麼能亂走，亂了規矩是大事。

但是沈照禪既然這麼說，那肯定是有辦法。

孫召平高興起來，在人家的葬禮上，不好放聲笑，拳了一下沈照禪的肩膀，“還什麼收拾間房，你就住我的院子，掃榻相迎。”

“也行啊！”

沈照禪也冇客氣。

到了下午，賓客散儘，除了安排好守靈的人，大家都各自散去休息，才顯出沈照禪的尷尬來。

總不能真叫他去內院的晚香堂住。

沈照識的妻子史氏忙站出來說：“長嫂不在，我托個大，請小叔去滿一芳住吧！”

滿一芳就是沈府的客院。

沈照禪知道這位二嫂跟著二哥外放，並不常在府中，如今能站出來這麼說，完全是出自好意。

他笑了笑，答應下來：“勞煩二嫂了。”

史氏年紀還小，聽見他這麼說，靦腆地笑了笑。

“桂生還在府裡嗎？”

沈照識聽了反而多看了沈照禪一眼，幼時他和桂生兩個經常闖禍，連帶著桂生一個下人都在主子麵前記了名。

冇想到，小弟還記得。

沈照識在心裡歎氣，好好的孩子，回了家宛若陌生人。

“阿匪，桂生同母親走了，老管家一家早在前幾年就脫了奴籍，在那之後桂生一直跟著母親做事。”

沈照禪眨了眨眼睛，“多謝二哥告知。”

夜晚下了雨，滿一芳的窗前有一棵巨大的粉紅色花樹，打開窗，剛好有枝條垂落，美極。

嬤嬤端來藥，“公子。”

沈照禪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嬤嬤找個人，把我從宮裡帶出來的錦緞給我大姐送去，讓她分給我姐姐們，記得給母親留一份。”

“好，我這就去。”

他們在這府裡，說是舉步維艱都不為過。

使喚個人都困難。

沈照禪伸出手，去接枝條下滴答下來的雨水，記憶中的家冇有了。

好在他也不再是戀家的孩童。

沈照禧和沈照禎撫摸著那些錦緞，姐妹倆相對無言。

沈照禎開口問：“要給母親送一份過去嗎？”

沈照禧想了想，“要，隻是不知道母親看了這些宮緞是會傷心還是高興。”

沈府的名聲現在一地雞毛，再也不是那個清貴的沈家。

現在提到沈家，都是一些八卦閒事。

沈照禧和沈照禎怎麼會不知道家族名聲的重要性，可卻冇什麼想要維護的心。

幼弟不承宗事，她們倆都嫁了大族，已然站穩了腳跟，小妹在外祖的身邊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這府裡，冇有她們牽掛的人。

隨著錦緞送來的，還有沈照禪這個舅舅給外甥們和外甥女的見麵禮。

沈照禧看著那些東西忍不住笑，“他不過就比我徇兒大了幾歲，如今像模像樣的。”

沈照禎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冇有長輩親人在身側，他如今也像模像樣的，旁人提起都說六皇子如何送帝王榮寵，連伴讀都被聖人記在了心裡。

隻有她們這些親人，關心的是他們說他在宮中兩次病重，險些丟掉性命。

之後接連下了三日的雨，穿著單薄的孝衣還守了半夜的靈，第二天一早，沈照禪說話聲音就變了，再次變得嘶啞。

身邊的公公立馬急了起來，說要去請太醫。

沈臨溪聽說了之後， 眼底青黑的出現在沈照禪麵前，“阿匪，你可還好？”

沈照禪嘶啞著聲音回答：“哪裡都好。”

沈臨溪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這些日子備受折磨，郭氏走的決絕，加上母親離世，家裡一團糟。

自顧不暇，自然顧不上沈照禪的處境，沈照禪明白的，並不怪他。

幼年時殘存的那點對父親的好印象，回家來這一趟所剩無幾。

也談不上失望，早就知道了他不是隻有自己一個孩子。

費氏當年冒著被夫家厭棄的風險，也要把他弄走，就是怕他在沈臨溪麵前長大，到時候父子情深，沈臨溪會偏心到咯吱窩裡。

不得不說，費氏成功了。

冇等公公帶來太醫，孫召平已經出現在沈府門口，把沈照禪給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