歎金縷 第11章 牙白鬥笠盞

【第11章 牙白鬥笠盞】

------------------------------------------

今天天晴，沈照禪在池塘邊看魚。

那日去看長姐，鄭府的魚各個都很漂亮，他心中惦記上，回了家也惦記著看魚。

和鄭府比起來，他們家的池塘還要大些，池塘邊有成群的蝌蚪，他第一次見。

下人見他喜歡，乾脆給他做了一個網兜，讓他撈著蝌蚪玩。

這時郭氏身邊的大丫鬟荷香找了過來， “小少爺，大小姐和姑爺回來了，夫人叫你過去。”

“大姐姐回來了？”沈照禪把手裡的網兜一丟，就跟著荷香回了晚香堂。

他到的時候，郭氏正在和鄭嶠山互相誇讚。

鄭嶠山：“母親，實在對不住，家中的妾室不懂規矩，我母親已經處罰過朱姨娘了。”

郭氏笑的溫和，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樣，“不是什麼大事，朱氏給鄭家添了許多的孩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無非是禮儀上差了些，不過她出身不顯，規矩出差錯也是正常的，教導兩句就好了。”

“怎麼也輪不到你在這裡認錯，好了好了，彆說了，說點高興的。”

一轉頭看見沈照禪，鄭嶠山自動說要去拜見嶽父，郭氏擺手讓自己身邊的小丫鬟引著去了。

鄭嶠山一走，沈照禧立馬擠到了郭氏身邊。

沈照禪也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上去，假裝喝水。

實則聽她們倆聊天。

郭氏拉著沈照禧的手：“那日我走之後，你婆母可有說什麼？”

提到自己婆母，沈照禧麵色淡了些，再好的婆婆也是婆婆，“冇有，我婆母倒是冇說什麼，我嫁進來這麼久了，素日隻知道我婆母多病，卻不知她這樣厲害。”

“修傑給婆母請安回來便問我出了何事，我便把事情簡單說給他聽，您的女婿是個認死理的，不能容忍，飯都冇吃好，就要去書房找我公爹。”

“走時來拉著我的手說，等休沐了，要帶著我回來給您賠罪。”

“我勸不住他，隻好跟著，中途拐道去了我婆母那裡，能聽到最新的訊息。”

沈照禧的眉心挑了挑，似乎有點諷刺，“我公爹早就知道修傑要生氣，卻也以為不是什麼大事，最後惹得修傑和我公爹大吵了一架，連修傑小時候的事情都翻出來說了。”

郭氏聽的認真，沈照禪在旁邊眼睛也亮亮的。

沈照禧接著說：“我婆母那裡一直有人過來傳話，我才知道，早些年，在我公爹和朱氏情濃時，他們母子倆也是受過不少委屈的。”

沈照禪注意到，說到這裡，他姐姐開始撕起了帕子。

沈照禧就高興嗎？當然不高興，她嫁了他，怎麼捨得看他吃虧。

哪怕是從前的事情，她也心疼，而她婆母過得那樣辛苦，卻從不向人吐露。

“後來父子倆前後腳來了我婆母這裡，我公爹陰沉著臉，可嚇人了，最後還是冇拗過修傑，我婆婆提的卻不是罰朱氏。”

沈照禧眼神靈動起來，豎著一根手指，突然開始賣關子，郭氏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手，“快點說啊！”

沈照禧嘻嘻笑了一聲：“我婆婆說，家中濟山年紀也大了，讀書也冇個名堂，總要給孩子準備一個出路，不如把家中庶務交給他，也該鍛鍊起來了。”

郭氏驚訝：“這你公爹怎麼肯？”

“當然不肯，我公爹當時臉色就變了，我婆婆卻不怕他，後來我公爹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答應下來。”

郭氏輕哼了一聲：“還能怎麼想的，鄭濟山讀書又冇什麼天分，不如早早接手庶務，摸清家產，能為他們多掙得一些，不是說那個小的讀書還不錯嗎？”

沈照禧顯然也能猜到一些。

“我還冇說完呢！鄭濟山從學堂出來，第二天我婆婆就禁了朱氏的足，我家當晚便鬨了起來。”

“朱氏向來還算端莊，那日卻軟著身段哭求，隔著門全府都知道了，傳出去就得說我婆母苛責妾室，我公公當晚便去了我婆母那，又是一頓爭吵。”

郭氏忍不住輕輕推了推她，“你怎麼又知道？”

沈照禧“哎呀”了一聲，“誰讓女兒運背，正好在場，您接著聽我說啊！”

“我公爹和我婆婆大吵，說我婆母言而無信，我婆婆盯著我公爹，眼神嚇人……”

沈照禧回憶起那日的風波，覺得有趣的同時，心裡多少也是怕的……

婆母鄭氏冷冷的看著公爹，聲音中含著冷意：

“你說我言而無信，當年誰說帶我兒子去騎馬，轉頭就帶著朱氏的兒子出去了，後來卻說我兒不愛動，所以體弱。”

“你從來都隻顧著那頭，何曾顧著過我們娘倆，如今反倒是說起我來了？我還告訴你鄭明閣，你今日要是執意放她出來，明天我就參你幃薄不修。”

“那賤人在府內招搖還不算，丟人丟到親家跟前兒去了，得虧是看在禧孃的份上，親家不計較。”

“我隻恨我不能讓她關一輩子，她不守規矩養了一窩冇規矩的崽子，我還要守。”

“我要做給我兒孫看，自從禧娘嫁進來，那賤人就開始不老實起來，甚至停了濟山屋子裡通房的避子湯，當我不知道？”

“我冇用，從前便帶著兒子受她們娘母的欺負，如今她還想讓她的孫子壓我的孫子一頭，她做夢，惹急了我，看我一根繩子勒死她。”

“什麼？”鄭明閣驚訝問了一聲，“濟山屋子裡的避子湯停了？糊塗！”

沈照禧不著痕跡的往邊兒上躲了躲。

鄭夫人纔不理他這話，反正也不是她兒子，指著自己麵前的男人，怒道：

“我且告訴你，我不是不容人的性格，但那賤人再舞到我麵前，讓我兒子媳婦，甚至孫子都跟著丟臉，你試試！”

鄭夫人揮袖，一套頂好的牙白鬥笠盞頓時成了碎片。

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聲響驚了一下。

沈照禧抬眼悄悄去看她公爹。

鄭明閣此刻隻關心一件事兒，“濟山屋子裡的婢女全都發賣了出去，未婚先有庶子成何體統！我看她是膽子大了，這是要讓鄭家清名不在啊！”

“傳我的話，朱姨孃的禁足再加三月，飯食減半，讓她好好收收心思，不準再管濟山和瀾山的事兒。”

“是，老爺。”

沈照禧冇想到會是這麼個結局，說起來也感觸頗多：

“後來我公爹還勸我婆母不要氣壞了身子，說既然你惦記兒孫，那就該好好保重身體，整日和他們置氣做什麼，總歸以後家裡都是修傑的。”

“這話一出，我婆母果真就不生氣了，我公爹還新挑了一套更好的茶盞送給我婆母。”

聽了這一大通的話，郭氏也很舒暢，“你公爹還算是明白，雖然偏愛姨娘和庶子幾分也是有限的。”

“隻要修傑的前途在，你們冇什麼可擔心的”

沈照禧溫婉地笑著點頭。

郭氏見沈照禧神色，忍不住提點：“雖然你嫁了過去，但要時刻記得孝敬公婆，那位朱姨娘也就算了，平日裡遠著點便是，但是你公爹和婆母再怎麼說也是修傑的親生父母。”

“娘，我知道，您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沈照禧說這話，郭氏是信的。

沈照禪也笑嗬嗬的，接話說：“娘，您放心，我們都乖著呢！”

沈照禧被逗的忍不住笑出聲。

郭氏斜睨了沈照禪一眼 ，“又賴著不走，偷聽我們說話，就愛聽這雞零狗碎的事情，跟走街串巷的婆娘一樣。”

聽了這話，沈照禪拉下了臉。

他臉色落了下來，郭氏卻笑了。

中午沈照禎和沈照祺過來，大家一起吃飯，沈照禪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沈照禎後麵。

沈照祺好奇地問：“小弟，你總跟著二姐姐乾什麼？”

沈照禪看了沈照祺一眼，不大想搭理她。

沈照禎輕輕提了一下沈照禪的耳朵，“你三姐姐問你話呢！”

沈照禪這才仰著臉，笑的甜甜的，“二姐姐今晚要出去玩，我也想去，二姐姐帶上我帶上我好不好？”

沈照禪使勁兒撒嬌，沈照禎求助的去看母親和長姐。

郭氏嚴肅了臉色，“去把他給我抱過來。”

沈照禪終於知道害怕，轉身要跑，還不等丫鬟婆子抓住他，就被一雙大手給提了起來。

“遲匪要上哪兒去？”

被親爹抓住，沈照禪十分乖巧，“要去找爹。”

沈臨溪拉長音“哦”了一聲，抬頭去看郭氏的臉色，果然臉色很臭。

沈照禪被沈臨溪抱著坐下，“這是怎麼了？惹你娘生氣了？”

沈照禪不吭聲，開始裝傻。

郭氏卻不想輕輕放過，“你三姐姐每次同你說話，你都懶得搭理，一味的央你二姐姐，無利不起早，誰教你的規矩，就這麼對家裡的姐妹？”

所有人都能看見，小小的人兒坐在沈臨溪懷裡，突然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麼一副深沉樣子，大家都強忍住笑。

郭氏麵色放鬆了許多，卻故意板起了臉。

沈照禪一副無奈的樣子：“母親，我不是不喜三姐姐，也不是同三姐不好，隻是實在是不想一句一句同三姐解釋。”

沈照禎彎了彎眼睛，“不願意同你三姐姐多說？你姐姐要同我一起出去夜遊的。”

“什麼？”沈照禪傻眼了，他是真冇想到，年紀這麼小的沈照祺也能跟著出去玩。

驚訝過後沈照禪徹底鬱悶了，繃著個小臉兒，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

看著他生氣，家裡其他人反而都笑了。

沈臨溪抱著他哄了兩句：“好了，阿匪，怎麼整天就想跟著姐姐妹妹的後麵晃悠？男子立於世，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沈照禪仰臉看著沈臨溪，麵色有所鬆動，以為有什麼好事兒。

“阿匪，你該開蒙了。”

結果半天就等來這麼一句話，沈照禪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更差了。

沈臨溪這次冇哄他，不能慣著他厭學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