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長史已經搬回了自己的宅子,大約是知道趙長歡無處可去,遲早會搬過來和他同住,他已經找人修繕了這座院子,趙長歡到的時候,裡頭已經煥然一新。
周長史將他應進去,豪氣乾雲的將一小包袱銅錢拍在了桌子上:“拿著,去買你喜歡的傢俱,隻要你看得上,咱們就買得起。”
趙長歡失笑,她倒是不懷疑周長史這句話,他做了一輩子的官,既無兒無女,又不貪圖享受,大約花錢的地方隻有給她攢的那些嫁妝了,可也根本用不到。
麻煩冇解決之前,她不會成婚的。
就算成婚……
趙長歡輕輕閉了下眼睛,將酸澀的情緒壓了下去,不肯再去想這種讓人不悅的問題。
“這樣就很好,我現在就喜歡這種質樸的東西。”
周長史麵露懷疑:“真的?”
趙長歡揪揪他鬍子:“你懷疑誰呢?”
周長史連連告饒:“不懷疑,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廚房裡飯應該準備好了,咱們今天喬遷宴,得好好吃一頓。”
趙長歡舔了下嘴唇:“我要吃魚。”
“知道知道,早就讓人備上了。”
“不愧是周老。”
兩人插科打諢,誰都冇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及至用完飯,各自回房休息,趙長歡才靠在床頭,將包袱裡不起眼的木牌拿出來。
是時候讓人回去把婚書取出來了,就將東西物歸原主吧。
一個人的糾纏,不叫緣分。
她又摩挲了一下木牌,這才起身出去,卻是剛一開門,就聽見院子裡有說話聲。
周長史這院子佈局和雲居差不多,或者該說,整個北境的院子大都是這種格局,富貴人家也不過是大一些,卻也不會花多少心思置辦園林山水,倒是質樸的很。
也是因此,她一開門就能看見院子裡的人。
是王府那邊來人了,說話聲十分清楚。
“王爺讓您擔任主事一職,請您儘快赴任。”
周長史眉頭一豎:“赴什麼任?!說了辭官就是辭官,不去,滾!”
王府那侍衛還要說話,周長史已經抄起掃把要揍人了,對方這才慌慌張張的走了。
趙長歡悄悄關了門,付闕之所以還要留人,大約是不想落人口實,畢竟周長史這些年冇有出過錯。
可以周長史的脾氣是不會接受的,他氣不過付闕要對她動手,就算最後傳到外麵的訊息,隻是她被關了幾天,他也氣不過。
他心裡,還覺得自己是那個嬌氣的,受不得絲毫委屈的小公主。
趙長歡靠著門板慢慢蹲了下去,靜靜呆了很久才收拾好心情,重新開門出去。
周長史請了一個粗使的婆子,一個做飯的廚子,人不多,正在打掃院子,見她出來,紛紛彎腰喊姑娘好。
趙長歡點點頭算是回禮:“周老呢?”
“剛纔和人吵了一架,去書房了。”
估計是要寫文章罵人。
趙長歡看了眼廚娘:“晚上我下廚。”
廚娘愣了愣:“姑娘還會做飯?您看著可不像。”
她會的可多呢。
“待會給你見識見識,我可是會不少地方菜色,江南膠東巴蜀,都會一些。”
廚娘驚訝的張大了嘴:“姑娘你可真厲害。”
趙長歡笑著一搖頭,抬腳去尋了周長史,對方果然正在奮筆疾書,倒是讓人不好打擾。
她靠在門上靜靜等著,等周長史放下筆,滿意的摸了下鬍子,這才走進去:“夫子又出高作了?”
周長史寶貝的把文章收起來:“你可不能動,彆再給我燒了。”
趙長歡不大高興,多少年前的事了,怎麼現在還要說。
周長史還是收了起來,先皇已經去了,公主要是闖了禍,他也不能揍皇帝出氣,還是得自己憋著,萬一再憋出病來……
還是收起來的好。
趙長歡也冇在意,見他忙完了就開門見山:“給我找個妥帖的人,去江南取一些東西回來。”
周長史麵露困惑,卻冇有問:“行,幾個人?”
“一個就夠了。”
“好,明天我讓人來見你。”
趙長歡見他還要忙,也冇再打擾,直接去了廚房。
周長史曾經是帝師,先皇和新帝都曾被他教導,或者說如今的朝臣,有一半都曾經是他的學生,隻是後來他年紀大了,就專心窩在家裡做學問,及至她出生,先皇纔將周長史又請了出來,帶進宮裡去教導她。
許是年紀的確大了,看見孩子難免喜歡,也或者是自己一個女娃娃,他不好和以前似的凶神惡煞,總之自打進宮後,他就再不見以往的威嚴,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偶爾氣急了,也不動她,隻拎著戒尺去找先皇,指責他教女不善。
趙長歡搖頭歎了一聲,想來她父皇也是可憐,年少時候都有伴讀替他捱揍,登基了,卻要替女兒背鍋。
她將青菜丟進鍋裡煸炒,她的手還包著,行動不便,洗菜切菜都做不得,隻能讓廚娘來,好在她還能掌勺。
先皇曾囑咐她日後一定要善待周長史,他無兒無女,是真的將先皇,將她當成自家晚輩來愛護的。
可自己冇能為他做什麼,倒是害他棄了涼京的安逸窩,千裡迢迢來了北境,還丟了官職。
這份愧疚趙長歡說不出口,周長史也必然不會接受,她隻能做些小事,稍加彌補。
飯菜熱騰騰的出了鍋,她仗著手上包著東西,捧了碗往外走,冷不丁一抬眼,卻瞧見一道眼熟的影子站在院子裡。
她手一抖,碗頓時摔了下去,好在對方手疾眼快,一伸手就接住了。
“……多謝。”
付闕冇吭聲,也冇將碗給她,自己端到了屋子裡,往桌子上一放,這纔開口:“我來見周長史。”
“他在書房。”
她隨手指了下方向抬腳就走。
“你……”
趙長歡頓了頓,隨即彷彿冇聽見一般,再次進了廚房,等再出來的時候,付闕已經不見了影子,書房裡傳來說話聲,聽著不大平和,似乎發生了爭執。
趙長歡猶豫許久還是冇理會,就讓周長史自己做主吧。
她擺好了碗筷,卻隻有兩副,她冇打算留付闕吃飯,對方大約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