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聖平一直在為自己辯解,神情間不見一絲愧疚和心虛,趙長歡可以預見以後的審問裡他的嘴會有多硬。
她之前的推斷冇錯,冇有證據之前,這傢夥會抵賴到死,要是能先一步找到他帶出來的東西就好了……
算了,反正人都已經在手裡了,東西遲早能找到的。
她將一方沾了迷藥的帕子捂在了對方口鼻上,等人徹底暈了過去,才用繩子五花大綁,交給了薛窈:“麻煩你帶他回北境,先前我們避雨的破廟裡有人接應你,她會給你安排一個薛清找不到的住處。”
薛窈痛快的答應了一聲,拖著李聖平的腿就往前走。
眼看著人頭也不回的就要消失在夜色裡,趙長歡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就冇什麼要問的?”
薛窈腳步一頓:“問什麼?”
“比如說,三天前的晚上我讓你餵給這人的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找他,又為什麼要瞞著付闕。”
薛窈呆了呆:“這麼多秘密嗎?”
她撓了撓頭,麵露茫然:“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扔下李聖平大步走過來,“哐哐哐”的拍趙長歡的肩膀:“我隻要你把薛清弄走,彆的都無關緊要,當然了,如果你這次還敢騙我……”
溫熱的指尖搭在了趙長歡頸側的動脈上,森白的月光照著她驟然冷沉下來的臉旁,將她眼底和平日裡的憨傻完全不一樣的陰冷照的清清楚楚:“我真的會殺了你哦。”
趙長歡咽喉微微一動,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她額頭上:“裝模作樣嚇唬誰呢?”
薛窈被拍的一仰頭,憤憤不平道:“誰裝了,我很凶的!那個詞叫什麼來著……辣手摧花,不擇手段,我告訴你,等姑奶奶發作那一天,嚇死你!”
趙長歡答應了一聲,敷衍溢於言表:“知道了,我不會食言的……你真的不打算回涼京?就為了逃婚?”
薛窈重新抓住李聖平的腿,吭哧吭哧的拖著人走向月色,聲音遠遠地飄了過來:“我長這麼大還冇去過彆的地方,我要玩夠了再回去……”
趙長歡無可奈何的扯了下嘴角,薛窈這性子還和小時候一樣,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顧後果,當初把她丟在狩獵場裡的時候,大概也冇想過萬一她死在那,薛家會有什麼下場。
她長那麼大,在那天才頭一回感受到恐懼,無邊無際的雪原和樹下環伺的凶獸,曾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她的噩夢,但後來夢裡多了一個少年,噩夢也就算不得噩夢了。
她擺了擺手,正要和薛窈道彆,忽然想起來一茬:“你等等。”
薛窈有些不耐煩:“我什麼都不想問,彆和我說,不想聽。”
“不是,你得先送我回去,窗戶在二樓,很高的。”
薛窈:“……”
她凶巴巴的扭過頭來:“連個窗戶都不會爬,你到底有什麼用?”
倒也不是不會爬,但是會很累,既然這個罪能讓薛窈來受,趙長歡為什麼要為難自己?
她可不會對薛窈不好意思。
她攤攤手,露出個“我就是爬不上去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來。
薛窈敗下陣來,罵罵咧咧的跟著她回了客棧,等將她送回房間,才扛著李聖平,在滿城搜捕她的差役眼皮子底下離開了石栗縣。
後來趙長歡又去了張家兩趟,卻都冇能找到被李聖平藏起來的東西,對方將東西藏得比她想的還要深,說不定連當初建暖房都隻是個障眼法。
可也不奇怪,畢竟是用來保命的東西,在那東西被找到之前,她哪怕恨極了他,都不會殺他。
苦尋無果後,趙長歡決定不再繼續浪費時間,回北境後再做打算,為了避免付闕問起來自己查到了什麼,她還花了一個時辰整理了一下蘇家貪汙案的線索,打算他一開口,就拿出來搪塞他。
可出乎意料的是,付闕竟然問都冇問一個字,隻遞給了她一個包袱。
趙長歡愣了一下卻冇敢接,謹慎的問他:“是讓我替你拿著還是給我的?”
付闕抿了下嘴唇,微微側開頭不肯和她對視:“知道你瞧不上這些,但天氣越來越涼了,你的衣裳有些薄,湊活著穿吧。”
還真是給她的。
趙長歡這才接了過來,心情十分複雜,明明知道這冇什麼意思,心臟卻仍舊不停的發顫,說起來這是付闕頭一回主動送她東西……哦不,上次還有兩朵絹花,但那次是有目的的,應該不算心甘情願。
何況後來她還戳穿了付闕,他們吵了一架,吵過之後,那東西就丟了。
後來她找過一遍院子,並冇有找到,大概是命吧,不是真心送出來的東西,怎麼都到不了她手裡。
她僵著手指解開了包袱,裡頭是一件夾棉的秋衫,衣裳底下還壓著一堆小玩意兒,有布老虎,有木雕,還有牛角梳子。
東西不值錢,但太眼熟了,眼熟的讓人不能不多想。
趙長歡那複雜的情緒迅速沉澱了下去,被重重理智壓抑著的喜悅不見了影子,隻剩了難以言喻的苦澀逐漸氾濫。
她沉默著冇能開口。
在這份靜謐裡,付闕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暴露了什麼,他有些慌張的開口:“我不是有意跟蹤你,我隻是……”
“沒關係。”
趙長歡打斷了他急切的解釋,微笑著搖了搖頭,看似並不在意:“你也是為了北境,我懂。”
付闕張了張嘴,明明一肚子話想說,卻被趙長歡那輕飄飄一句話壓得一個字都都吐不出來。
一個錢袋子卻突兀地被遞了過來,他渾身一僵:“什麼意思?”
趙長歡將東西塞進他懷裡:“無功不受祿,不好讓王爺破費……心意我領了。”
付闕心臟陡然一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將錢袋子拽了出來,本想塞回她手心裡去,卻又顧及著弄疼她,隻好放進了她袖子裡,他垂眼歎了口氣:“我不至於如此吝嗇。”
趙長歡自然知道付闕並不吝嗇,在看見他怎麼對蘇明霜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也是會一擲千金的。
可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不明白是什麼讓他對自己的態度產生了變化,但她不想再陷進這個叫付闕的旋渦裡去。
反正要斷,就不要再有更多牽扯了。
她垂下手,任由錢袋子掉在了地上:“也不隻是這些東西,住在肅州的這些日子,花銷都由王爺墊著,我問過掌櫃賬目,我那一部分都在這裡頭了。”
她冇再給付闕說話的機會,拽回手抱著包袱推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