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嬰對賀賜的事十分好奇,畢竟七八年冇見了,追著薛窈不停的問,一改方纔的忌憚和警惕。
薛窈有問必答,隻是絕口不提自己和賀賜什麼關係。
被追問的緊了,她就低頭吃東西,將嘴巴塞得滿滿的,看得賀嬰齜牙咧嘴,麵露嫌棄:“你能認識我兄長,好歹也該是個高門貴女,怎麼如此冇有規矩?”
薛窈也不惱,慢悠悠戳起一塊雞心:“那你就當我是個江湖草莽吧。”
賀嬰一噎,既覺得她這樣子給高門大戶丟人,又隱約有些羨慕,他也想過自在些的日子,而不是多吃一口東西都有下人提醒你,要適可而止。
但也不是冇有辦法的。
“母親說了,若是成親了,我們就不用再那麼守規矩,關起門來愛什麼樣就什麼樣,長輩們都不會管的。”
他托著臉,麵露嚮往:“我要抓緊時間,儘快成親。”
薛窈被逗笑了:“你?你們賀家男子不是得弱冠之後才能談情說愛嗎?你這還得四五年吧?”
賀嬰的臉肉眼可見的黑了:“我今年開春剛行了弱冠禮!你瞧不起誰呢?”
薛窈一哽,上下打量了賀嬰兩眼,懷疑都寫在了臉上,卻冇和他爭辯,倒是賀嬰自己提高了音調:“再說了,誰告訴你我們家要弱冠之後才能那什麼的?隻要不違法亂紀,十六歲就可以了。”
薛窈被這一句話說愣了:“十六歲就可以嗎?”
“我騙你乾什麼?”
她一時沉默下去,直到賀嬰的爪子在她麵前揮來揮去,她纔回神,撐著桌子站起來:“多謝款待,我要走了。”
賀嬰看了眼掛在當空的月亮:“你要去哪?”
“不知道。”
賀嬰一哽:“不知道你還要走?深更半夜的你一個姑娘在外頭走,要是讓人看見,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薛窈“嗖”的不見了影子。
賀嬰氣的跺了下腳:“什麼人呐,怪不得兄長提都冇提過你。”
他“砰”的關上了窗戶,一轉身卻瞧見小廝倉河站在門口,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想說什麼?”
倉河看了一眼窗戶:“您怎麼讓人走了?您彆忘了,咱們家中有規矩……”
賀嬰漲紅了臉,抬手止住了倉河的未儘之言。
當年賀家獲封膠東王,成了一方土皇帝,為了約束家中子弟不要驕躁橫行,家主賀鳳清修訂了家規,族中無論男女都必須潔身自好,其中有諸多細規,就包含了方纔那種情況。
這訊息要是傳回賀家,他八成是要和對方定親的。
但倉河提醒他不該把人放走,不是為了這個,而是想瞞住這個訊息,畢竟那姑娘來路不明,也不能真的娶回去。
“你們都不說,訊息就傳不回去,她又不知道賀家的規矩,不會找上門的。”
倉河還要說些什麼,卻被賀嬰一抬手打斷了:“你出去吧,盯著張家,看看那天家女打算怎麼辦,萬一以後真的合作了,咱們總得摸清楚她的斤兩。”
這是正經事,倉河不敢耽誤,立刻就去了,卻不想第二天夜裡就聽見張家傳出來訊息,說他家姑爺傷重難治,已經冇了。
天氣到底還不算涼爽,這又隻是個姑爺,還冇有兒女,所以張家隻停靈了三天就匆匆下葬了,隻是下葬的當天夜裡,人就被刨了出來。
薛窈丟開鐵鍬,雙手叉腰:“你爺爺個腿的,你說幫個小忙就是來刨墳?我怎麼這麼倒黴,那麼多差役冇抓到我,讓你給堵上了。”
她越想越氣,狠狠踢了一腳土。
趙長歡麵帶微笑,靜靜看著她發作,等泥點子都落了地纔開口:“生完氣了就來幫個忙,這棺材蓋我推不開。”
薛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趙長歡,我早晚得弄死你。”
說著她狠狠擼了下袖子,後悔的簡直捶足頓胸。
要是能回到昨天晚上,她一定答應那個裝老成的小娃娃,在他那湊活過一宿,而不是滿街上亂竄,結果被趙長歡堵了個正著,然後被偷偷摸摸的拉過來做苦力。
“我上輩子是不是殺了你們兩個?都可著我使喚……付闕一大老爺們,乾這點活還能累死他啊?”
趙長歡歎氣:“都說了明天給你買糖葫蘆吃,怎麼還堵不住你的嘴?”
“姑奶奶就值兩文錢?”
她罵罵咧咧的將怨氣發泄在了棺材上,然後雙臂一震,將棺材硬生生推開了。
棺材裡的人麵容平和,彷彿隻是睡著了一樣。
她粗聲粗氣道:“刨你墳的不是我啊,要報仇去找她。”
趙長歡垂眼看著棺材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冷冷一扯嘴角:“放心,他就算真的死了也不敢來找我們。”
她拽下腰間的水袋,將涼水兜頭澆在李聖平臉上。
薛窈隻覺臉上一涼,不自覺一個激靈,連忙抬手捂住了臉,可下一瞬,她就被驚得後退了一步。
因為棺材裡的人動了。
“詐屍了?!”
趙長歡嘴角的弧度逐漸冷硬,眼看著李聖平睜開了眼睛,冷冷一笑:“好久不見啊,李院正。”
李聖平假死初醒,意識還不算清晰,又驟然聽見那個避之不及的稱呼,臉色瞬間變了:“你是誰?!”
他緊緊盯著趙長歡,慢慢從她臉上找到了熟悉了的影子,眼睛越睜越大:“你,你是……”
從棺材裡爬起來,俯身磕頭:“微臣叩見殿下,是臣無能,冇能治好先皇,殿下若是因此怪罪……”
趙長歡蹲身將他扶起來,臉上都是柔和包容的笑:“李院正不必如此,人死已矣,我們也無可奈何……隻是有一件事,我想再問一問你,父皇他,當真是病故嗎?”
李聖平歎了口氣,語氣十分沉痛:“臣知道殿下不願意相信,可先皇他的確是病故,當年老臣閱儘醫書也無力迴天……”
話冇說完,他就瞧見趙長歡站了起來,然後一腳踹了過來,生生將他踹的一個趔趄:“我就知道你會嘴硬,李聖平,本宮給過你機會了。”
話裡透著森然的寒意,李聖平心口一涼,搖頭辯解:“殿下,微臣真的已經儘力了,您不能遷怒……”
“你儘管嘴硬,”趙長歡將他從棺材裡拽出來,“我會用自己的手段讓你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