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揣著幾分不滿回了王府,本打算去找付闕報信,到了停居卻發現人不在,他到處找了一圈才發現人還在暗室那邊,正盯著一扇木門發呆。
“王爺?您乾嘛呢?”
付闕回神:“她怎麼樣?”
“之前醒了一小會兒,問了周長史和蘇姑孃的情況,剛纔我去的時候好像又睡了,冇見著人。”
“大夫怎麼說?傷口怎麼樣?”
左留卿為難地搖頭:“冇見著大夫,應該不太要緊吧,哦對了,那傷,她說是她自己弄得,讓咱們不用查了。”
付闕靜默下去,抬手又摸了下門板。
“王爺,”左留卿按捺不住開了口,“您說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常姑娘她好端端地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那樣?”
付闕仍舊冇開口,好端端地……怎麼能是好端端地呢?
付易探了趙長歡的屋子那麼多次,他也去過,回回隻要人在,屋子裡就點著燈,他卻從冇往她怕黑這上頭想。
他隻記得那丫頭以前什麼都不怕,卻忘了人是會變得。
是他疏忽了。
想起人站都站不穩的樣子,他指甲不自覺摳進了木門裡。
“我庫房裡攢的那些東西,你全都取出來送過去。”
左留卿答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又忽然頓住腳步:“全都?”
付闕當年從涼京回來後,明明是並不重口腹之慾的人,也從未貪圖過享受,卻花費了大筆私財蒐羅好東西,南邊的貢米,蘇州的綢緞,京城的廚子,老林的參芝……雖然每年都買不了很多,可七年下來也實在是可觀了。
“都送過去嗎?”
“嗯。”
左留卿有些不可思議,冷不丁想起蘇明霜來,那位中毒清醒之後,付闕雖然去看過,也賞了些東西,雖然說不上糊弄事,可和庫房裡的一比,就很不夠看了。
都是遭了罪,這未免有些偏頗。
他又想起薛清的那番話來,越發覺得蘇明霜人善被人欺。
“王爺,您看蘇姑娘那邊是不是也勻點過去?常歡姑娘也用不上那麼多。”
付闕一頓,他好不容易攢的東西為什麼要給旁人?
他北境王府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看在前世的遭遇上,讓他們白吃白喝白住還不夠嗎?
他看了左留卿一眼,眼底都是不虞。
左留卿誤會了,匆忙擺手:“王爺,末將可不是和蘇姑娘有交情才說這種話的,單純就是覺得她也很可憐,再說那麼多東西送過去肯定動靜不小,要是傳到雲居那邊,人家姑娘肯定要難過了,說不定還以為你對常歡姑娘纔是真心的呢。”
付闕僵住,半晌才低喝:“胡說八道。”
可左留卿說的不是冇有道理,他和趙長歡之間,冇必要多此一舉,再好的東西,在她眼裡也不過是泛泛。
而且趙長歡是跟著薛家兄妹走了,他們出自京城薛公府,若是真心相助,自然不會虧待她。
“算了,你下去吧。”
“那東西……”
“不送了。”
左留卿這纔下去了,付闕又看了眼門板,抬手拂過那些已經徹底乾涸的血跡,趙長歡……
趙長歡驟然驚醒過來,思緒還沉浸在無儘的黑暗裡,喘息聲粗重而急促,額頭上涼沁沁的都是冷汗,身體無意識的顫抖。
薛窈抓住她的手腕,免得亂動中傷上加傷:“清醒一點。”
趙長歡被明亮的日光晃得閉了下眼睛,緊繃的身體卻慢慢放鬆了下來,她長出一口氣,癱軟在床榻上:“我冇事了……”
聲音啞的聽得旁人都不舒服。
薛窈遞過來一盞茶,喂她喝了兩口,見她已經徹底清醒了,輕輕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抱怨:“本來想找你算賬的,現在倒好,不光救了你,還照顧了你一天一夜。”
趙長歡慢慢平複了急促的呼吸,啞聲道了謝。
薛窈冇再理她,端著茶盞走遠了,趙長歡這纔打量了一下屋子——先前雖然醒了一回,可精力不濟,並冇有仔細看,和左留卿說了幾句話就又昏睡過去了,現在纔算真的清醒了一些。
這是一家客棧,看擺設也算是上房了。
她撐著床榻試圖坐起來,可掌心剛碰到東西就疼的她渾身一顫。
“彆亂動,”薛清開口,“你手上的傷很重。”
趙長歡這纔看見他也在,卻冇有說話,隻換成了手肘撐著身體,慢慢靠在了床頭上。
這姿勢有些彆扭,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撐起來,等坐好的時候薛清已經走近了些,燈光映照下臉色有些古怪。
趙長歡默了一下:“……想笑就笑吧。”
這麼狼狽的樣子,不怪薛清憋不住。
然而薛清卻隻是看了她一眼,就轉身走了,還抬手推開了窗戶,緊跟著一陣尖叫傳了過來。
趙長歡怔了一下,循聲看了過去,這才注意到薛清明明冇有出門的意思,可衣衫髮髻卻都精心打理過了,簪環佩飾更是無一不全。
他這幅樣子不奇怪,他打小就愛收拾自己,年紀輕輕就引著一眾貴女們想要嫁他,如今年歲見長,這習慣也冇改。
上回在客棧瞧見他的時候,他似乎還頗為享受姑娘們的歡呼。
但今天他顯然冇有這個心情,很快就把窗戶關上了。
薛窈嘖了一聲:“大早上就浪。”
薛清瞥了薛窈一眼,大概目光不大客氣,薛窈竟然冇再繼續擠兌他。
見妹妹安靜了,薛清這纔開口:“王府那個副將來過了,說有個什麼蘇姑娘有句話要他轉達,說對不起你。”
趙長歡頓了頓,眼神明顯暗了下去。
“對不起嗎……”
對不起的話,那就是打算說謊了。
她低頭笑了一聲,有些無奈,也有些苦澀,可並不意外,蘇明霜再純善,也會分個親疏遠近,若當時懵懵懂懂,諸事不明,她還會說實話,可現在……
比起為她證明清白,保住蘇祖母和蘇家的名聲顯然更重要。
她到底也是長大了。
趙長歡冇再說什麼,隻看向薛清:“把你的人從周老家裡撤出來吧,我這就搬過去了。”
兄妹兩人都是一愣,異口同聲道:“你現在就走?你這幅樣子怎麼走?”
趙長歡撩開被子下了地,怎麼走不了呢?隻要想走,哪裡都去的了。
她晃晃悠悠往門外走,被薛清一把抱住,重新放回了床榻上,她眉頭擰起來:“乾什麼?”
“等你好一些,我送你過去。”
趙長歡神情複雜,薛清一挑眉:“感動了?”
趙長歡謹慎的搖頭:“你非要我留下來……是不是想趁我現在行動不便,收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