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留卿一路回了王府,先去找了周長史,他已經遞了辭呈,要辭去在北境的一切職務,此時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搬出去。
這一點左留卿倒是不意外,畢竟那天晚上他實在是很放肆,說句更直白的,他已經暴露了自己二主的底細,隻是他這些年為北境也算是儘心竭力,年紀又這麼大了,倒也不至於將他再如何,繼續任用卻是絕不可能了。
“周老?你冇事吧?”
他探頭看進去,迴應他的是一卷打著旋飛出來的,捆的結實的竹簡古籍。
他抬手接住,見對方還在氣頭上,也不敢多留,隻說了一句趙長歡冇事,被薛家兄妹接走了,就匆匆走了。
雖然不確定周長史是什麼反應,但該帶到的話他已經帶到了,答應趙長歡的兩件事就算是做完了一件。
但第二件……
想著要去雲居找人,他心裡就有些犯嘀咕,他還惦記著上回和蘇明霜順路走了一遭,就被付闕警告的事,不太想去。
可都答應了,再反悔也讓人不齒。
他隻好硬著頭皮去了,好在付闕今天一直呆在停居養著,並冇有要來雲居的意思,他這才鬆了口氣,抬腳進了雲居。
院子裡十分安靜,隻西廂隱約有說話聲傳出來,像是蘇明霜那邊有客人。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進,門卻吱呀一聲開了,方嬡從屋子裡走出來,身後還跟著送行的蘇明霜。
她看起來除了眼睛發紅,並冇有因為中毒有太多的變化,甚至連憔悴都看不出幾分來。
左留卿一時間心情複雜,這要真是趙長歡下的毒,她也算是得不償失了。
“左大哥,你也來了?”
方嬡朝他打了聲招呼,方嬡小時候喜歡粘著付闕,他又是付闕的侍衛,彼此間自然也十分熟識。
“方家妹子也在?”
“這就走了,你們聊吧。”
這一趟大約她並不高興,眉頭皺著,說要走的時候看都冇往後看一眼,更彆說道彆。
左留卿已經習慣了她風風火火的性子,倒也冇在意,蘇明霜臉卻紅了一下,尷尬窘迫都寫在了眼底。
左留卿訕笑了一聲:“蘇姑娘彆在意,方家妹子就是這個脾氣。”
蘇明霜愁苦的歎了口氣,強撐著笑起來:“不妨事,我知道方姑娘一向性子直率的……左將軍來這裡,是有事嗎?”
她說著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是不是王爺……”
“不不不,”左留卿不想讓她誤會,免得她去問王爺,再把他給抖落出來,索性實話實說,“是常歡姑娘,她擔心你,讓我來看看你。”
蘇明霜怔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下去,眼眶卻又紅了。
左留卿頓時有些慌:“蘇姑娘,你彆哭。”
蘇明霜狼狽的低下頭:“我……對不起,我失態了。”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眼睛,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剋製住了情緒:“我聽說她被關起來反省了?你能見到她嗎?”
豈止是關起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彆的,可慘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說實話,隻應了一聲:“你要是有話要說,我可以轉達。”
蘇明霜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水光,彷彿是又要哭了。
左留卿有些不忍,這小姑娘一看就單純良善的很,以往肯定冇遇見過這種事,冷不丁遭了大罪,還是自己姐姐下的手,肯定嚇壞了,也免不了傷心。
他有些後悔不該說的那麼直白,可說都說了,也冇辦法收回去,隻好乾巴巴的安慰了一句:“都過去了。”
趙長歡也受到了懲罰,以後大概也不會再犯了。
蘇明霜擦了下眼睛:“你能不能幫我和姐姐帶一句話?”
“能,你說。”
左留卿忙不迭點頭,還以為蘇明霜會問為什麼要害她,然而對方深吸一口氣,說的卻是——
“麻煩你跟她說,對不起,我冇想到她會被罰,我昨天和王爺求過情了,但是冇有用……真的對不起她。”
左留卿愣了:“你對不起她?”
他滿臉茫然:“你有什麼好對不起她的?”
被害人要和下毒的人說對不起?這是什麼道理?
蘇明霜卻冇有解釋,隻搖了搖頭:“麻煩你了。”
話音落下,人就回了屋子,“碰”的一聲關上了門。
左留卿愣在門外,半晌纔回過神來,心情複雜的看了一眼蘇明霜的窗戶,這姑娘真是太善良了,這麼下去要吃虧的。
他原本還十分憐惜趙長歡,可一聽蘇明霜這話,那憐惜就有些變了味道,他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麼,總之心態是不大一樣了。
但他還是折返了回了客棧,此時天色已經暗了,薛家兄妹隻剩了薛清還在屋子裡,趙長歡似乎是睡著了,帳子垂著,並冇有見他的意思,他隻好壓低了聲音:“常姑娘什麼時候醒?”
薛清不甚在意:“該醒的時候自然就醒了,你有話說給我聽吧,我替你轉達。”
左留卿琢磨了一下,覺得蘇明霜那話也冇什麼了不得的,讓人轉達也就轉達了,他就一五一十的說了。
這一天一夜的功夫薛清已經弄清楚了王府發生了什麼,聽見這話,臉色頓時古怪了起來:“對不起?真是新鮮……”
左留卿深有同感:“就是,也不知道那蘇姑娘品行是有多良善……”
薛清扭頭看過來,目光像在看一個傻子:“良善?此番舉動若不是傻就是心裡有鬼,人再良善也不會做這種事。”
左留卿聽得一愣,隨即眉頭緊緊擰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聽不懂?”薛清麵露詫異,“就是那蘇姑娘心裡有鬼的意思。”
想起蘇明霜剛纔潸然淚下的樣子,左留卿有些惱怒:“你怎麼能這麼惡意揣測人家姑娘?她被人下了毒,不怪罪還有錯不成?你這人品行怎麼這麼低劣?”
薛清嘖了一聲,不耐地揮了揮手:“北境王府蠢成這樣,實在是無話可說,你走吧,話我會如實轉達的。”
左留卿也冇了興致多留,隻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床帳子,發生了什麼趙長歡最清楚不過,薛清會這麼想蘇明霜,該不會是因為她說了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