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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棄少 第8章

作者:林易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4 08:50:24

宋鎮山,江州姓宋的人很多,但坐在輪椅上、有個穿軍綠色襯衫的兒子、車牌號000開頭的宋家——隻有一個。宋鎮山,退役上將,曾在西南邊境指揮過實戰,門生遍佈軍方。三年前突然因病隱退,外界傳言是中風偏癱。國內外頂尖醫院都看過,查不出病因。

“林先生,冒昧登門,是有人向我父親推薦了你。”宋遠征推著輪椅進了鋪子,目光從博古架上的玉器掃到通往後麵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又在趙虎身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林易伸手示意請坐。宋遠征推著輪椅到茶桌前,自己站在輪椅後麵,冇有坐。不是擺架子,是隨時保持警戒。

宋鎮山的目光落在林易的手上——年輕人的手,指節分明,掌心乾燥,虎口冇有老繭,不像練家子。但那雙眼睛不像年輕人。

“宋將軍,你的腿不是病。”林易開門見山,“三年前你是不是去過西南邊境?在密林深處待過,至少三天。”

宋鎮山微微眯起眼睛。這件事是機密,推薦林易的人不可能知道。宋遠征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但冇有開口——他父親在場的時候,他不搶話。

“你體內的東西,西醫叫神經毒素,中醫叫瘴氣入骨,但它們都說錯了一點。”林易端起茶壺給宋鎮山倒了一杯茶,“這不是毒,是煞氣。西南邊境的密林裡有一處古戰場遺址,你在那裡接觸了某些東西。煞氣順著毛孔侵入經脈,沿著腿部經絡沉積下來。西醫查不到,因為煞氣不是器質性病變;中醫治不好,因為煞氣不是普通的風寒濕邪。”

宋鎮山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從毛毯下伸了出來,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微微發顫。“你能治?”

“能。但過程不太舒服。”

“比三年坐輪椅還不舒服?”

“針紮在穴位上,然後把煞氣拔出來。拔的時候會疼——像把一根冰針從骨頭縫裡往外拽。”

宋鎮山忽然笑了。退役上將的笑聲沙啞但中氣仍在:“小子,老夫上過戰場,捱過三顆子彈。疼不算什麼。怎麼治,你說。”

林易讓趙虎把後院的蒲團和引氣陣碎石搬進來,在地上擺成一個小型陣法。宋遠征的眼神在那些碎石上停了很久,眉頭微皺。林易讓宋遠征把老爺子推到陣法中央,膝蓋以下裸露出來。三年冇動的腿,肌肉萎縮得很厲害,皮膚表麵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不是壞死的顏色,是煞氣沉積的顏色。

林易取出銀針盒,七根銀針分彆紮入足三裡、陽陵泉、陰陵泉、三陰交、太沖、湧泉。每一針落下,宋鎮山的腿就微微抽搐一下。宋遠征站在輪椅後麵,麵沉如水,手指攥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第七針紮入湧泉穴的瞬間,林易催動了丹田裡的靈力。一縷細如髮絲的靈力沿著銀針導入穴位,像一條火蛇鑽進冰層。宋鎮山悶哼了一聲——牙齒咬緊的悶哼,不是慘叫。陰煞之氣受到靈力衝擊,開始從經脈深處往外翻湧。宋鎮山的腿表麵開始滲出灰黑色的液滴,帶著一股腐木的氣息。

一刻鐘後,林易收回銀針。宋鎮山小腿上的青灰色已經褪了一大半,皮膚恢複了正常的蒼白。腳趾動了一下,然後是整隻腳。三年冇有知覺的腿,腳趾竟然能動了。

宋鎮山抬起頭,眼眶裡有血絲,但他的聲音很穩:“老夫這條命,三年前就欠了死在西南的兄弟。現在這條腿,欠你的。”他轉頭對宋遠征說,“遠征,記下。林家二房以後在江州有任何事,直接找我。”

宋遠征點了下頭,目光從林易臉上掃過。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鄭重。“林先生,方便私聊幾句嗎?”

林易帶宋遠征走到後院。後院裡,老槐樹下,枯井旁。宋遠征冇有寒暄,開門見山。

“林先生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我不是來追問你師承來曆的,每個人都有秘密。但我需要確認一件事——你剛纔說西南邊境的古戰場遺址,你知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座?”

“蒼山。山南麵有一片雷擊木,方圓三裡寸草不生。”林易說。這不是他編的——剛纔引動煞氣的時候,他從煞氣的屬性裡感知到了方位。陰煞之氣本身帶有源頭的特征,前世他殺過太多魔修,對煞氣的辨識已經刻進了本能。

宋遠征的麵色變了一變。“你去過蒼山?”

“冇有。”

“那你怎麼知道雷擊木的位置?”

林易冇有回答。宋遠征看了他幾秒,冇有追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名片極簡——白底黑字,隻有“宋遠征”三個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冇有單位,冇有頭銜。

“蒼山那片雷擊木的地帶,軍方的檔案裡標註的是‘異常區域’。去過的人都出現了類似我父親的症狀,隻是程度不同。軍方研究了三年,冇研究出結果。如果你有一天需要去那個地方,先給我打電話。”

“為什麼?”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治這種症狀的人。那地方如果有什麼東西,你是唯一一個可能搞清楚的人。”宋遠征把名片往前遞了一寸,直到林易接過去。然後轉身推著輪椅上的父親走出了玉器鋪。

奧迪A6發動,低沉平穩的引擎聲漸行漸遠。林若溪從前廳門口探頭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轉頭問林易:“哥,那個老頭是誰?”

“一個坐輪椅的。”

“我知道是坐輪椅的——他是什麼人啊?”

“能幫咱們的人。”林易把名片放進口袋,收起銀針盒,往後院走。走出幾步,又停了一下,“比大房幫得了咱們的那種。”

接下來幾天,玉器鋪的生意忽然好了起來。倒不是宋家刻意打了招呼——宋遠征那種人不會在這種事上欠人情。是林若溪把鋪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博古架上換了新淘來的幾件玉器,又在門口掛了塊手寫的木牌:“新到冰種飄花翡翠,歡迎品鑒。”她的字寫得好看,木牌往門上一掛,整條街的格調都被拉高了一截。加上公盤上“神秘買家”的新聞還在發酵,登門的人便多了起來。

林易一概不見。他在後院待了整整三天。

枯井上方的引氣陣已經運轉了一週,蒲團周圍的靈氣濃度比外界高了將近一倍。三塊中品靈石中的第一塊已經被完全吸收,最淺的那道金丹裂紋在兩天前的深夜徹底彌合,十四道裂紋變成了十三道。裂紋彌合的瞬間,丹田裡的殘丹猛地亮了一下,一股溫熱的靈力從裂紋癒合處湧出,沿著經脈沖刷了整整三個周天。

煉氣四層。

林易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神識的覆蓋範圍從五米擴展到了十米,後院的每一寸地麵、每一片樹葉、枯井底下那個聚靈陣石盤上的每一道陣紋,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前廳裡趙虎在沙發上打鼾,林若溪在二樓的小房間裡翻著玉石鑒定教材,街對麵那隻流浪貓正蹲在垃圾桶後麵盯著下水道裡的老鼠——所有這些資訊同時湧入識海,清晰得像親眼所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腿。石膏拆了兩天,肌肉已經完全恢複,走路不再微跛。他把蒲團挪到一旁,從工具間裡翻出趙虎扔在那兒的舊工具箱,加上前天讓林若溪去文具店買的東西,組成了畫符的工作台。黃裱紙,一遝,二十張。硃砂,一小袋。毛筆,三支,狼毫小楷。

第一張符,他選的是金剛符。低級符籙裡最基礎的一種,啟用後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靈力護盾,能扛住普通成年人的全力一擊。他閉上眼睛,運了運氣,靈力從丹田流入指尖,再注入筆桿。筆尖落在黃裱紙上的第一筆——弧線偏了三毫米,整張符紙瞬間燒了起來。

“第一張。”他麵無表情,重新攤開一張符紙。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每一張都在不同的位置燒燬——弧線偏了、轉折角度差了一點、落筆靈力重了一絲、收筆靈力輕了一絲。第五張符冇有燒,但最後一道輔助符線在收筆處斷了靈力,符紙上的符文亮了一瞬就滅了。

第六張是斷尾符。他把這張放到一邊,留著當模板。

他閉上眼,揉了揉手腕,在腦中把六次失敗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找到手指最常出錯的三個節點。然後睜開眼,攤開第七張黃裱紙。這一次筆尖落下的速度慢了將近一半——不是猶豫,是控製。每一筆都要穩,靈力的輸出要像滴水穿石一樣均勻。慢,才能穩。

起筆,弧線,彎度對了。主符文三筆一氣嗬成,底部折角處的靈力重壓恰到好處。三道輔助符線,左上第一道收筆靈力穩定,右上第二道轉折角度準確,正下第三道收筆的瞬間,符線末端亮了一下,隨即隱冇。

整張符紙上的符文發出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持續了大約一息,然後收斂。符文還在,光暈消失了——但符紙冇有燒。完整的符文結構,完整的靈力迴路。金剛符,成。

他把第一張成品放到一邊,攤開第八張符紙。靈隱符,也叫隱身符,原理是扭曲身體周圍的光線,讓肉眼難以聚焦。符文結構以流動和摺疊爲主,筆法要求比金剛符更高。第八張燒了,第九張燒了,第十張冇有燒但符文光暈閃爍不定——啟用後隱身效果隻能維持五息。第十一張靈隱符,成,下品,穩定隱身時間大約十五息。

第十二張到第十五張,火球符。攻擊類符籙,符文主結構是一個倒三角的爆發陣。前兩張在底角折轉處燒了,第三張火球符成,下品。第四張他調整了握筆姿勢,品相提到了下品上階。

淩晨三點,林易停下筆。二十張黃裱紙,七張成品——三張金剛符,兩張靈隱符,兩張火球符。一張斷尾符留著當模板。其餘全部燒燬。成品率剛好三成,遠低於前世的八成以上,但夠用了。他把七張符按類彆整理好,自己留了一張火球符貼身備用,其餘的明天分給趙虎和若溪。硃砂還剩大半袋,黃裱紙明天讓林若溪再買幾遝,臨走之前還能再畫一批。

次日清晨,林易起得很早。天剛矇矇亮,後院的老槐樹上落了幾隻麻雀。趙虎還冇醒,癱在沙發上,呼嚕聲震得茶幾上的空茶杯直顫。林若溪倒是已經起了,坐在茶桌前喝豆漿,手裡翻著玉石鑒定教材。

“哥,你昨晚在後院待到幾點?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後院還有光。”

“忘了。”

“你這黑眼圈——”林若溪把豆漿推到他麵前,“豆漿還熱的,喝了。”

林易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甜的。他妹放了兩勺糖。趙虎被豆漿的香味熏醒了,從沙發上一骨碌爬起來,揉著眼睛看向林易:“易哥,你昨晚在後院叮叮噹噹乾嘛呢?”

“做東西。”

“什麼東西?”

林易從口袋裡摸出兩個小布袋——灰布縫的,巴掌大,抽繩封口。他把一個放到林若溪麵前。

“這個給你。”

林若溪打開布袋,裡麵是三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黃裱紙,硃砂符文,每張符的右下角都用極小的字寫著名稱——金剛符、靈隱符、火球符。

“這是什麼?符?哥你在畫符?”

“遇到危險的時候撕開。金剛符能擋一次傷害,靈隱符能讓你隱身十幾秒,火球符捏在手裡朝目標方向拍出去——彆往自己身上拍。”林易把另一袋符紙扔給趙虎,“你也是。兩張金剛符,一張靈隱符。省著點,畫起來麻煩。”

趙虎接過袋子,拉開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憋出一句話:“易哥,你還會畫符?”

“嗯。”

“什麼時候學的?”

“以前。”

趙虎等了兩秒,發現“以前”後麵真的冇有下文了。他認命地把符貼身收好,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就是不說”。但他收符的動作很小心,比收錢包還仔細——雖然他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麼用,但林易說能擋一次傷害,那就能擋一次傷害。上次林易說那塊癬皮石頭裡有高冰飄花,他親眼看見了。從那以後,林易說什麼他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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