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棄少 第6章

周瑞的臉色在十秒之內從自信變成鐵青。

鑒定師擦了擦汗，反覆打了三遍強光手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核心部位至少能出五個正陽綠高冰手鐲位，保守估計——市場價六千萬以上。如果送拍賣行，可能過億。”

六千萬。周瑞那塊一千五百萬。差距不是一星半點，是四五倍。

林易看向周瑞，冇說話。

周瑞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支票還是轉賬？”

“錢不用。”林易把那塊正陽綠高冰的料子從切石台上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買你這句——以後在任何場合見到我，繞道走。”

他把石頭放進趙虎的雙肩包，轉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對了，周少。你表妹退婚的事，我不記恨。但麻煩你轉告沈家一句話——那間鋪子，沈家不要的，到我手裡就不是破鋪子了。至於變成了什麼，讓他們自己來看。”

柺杖敲在大理石地麵上，一下接一下。圍觀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滿場安靜。

趙虎跟在後麵，抱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易哥，你剛纔太帥了。我說的不是賭石贏了他——你最後那句話，讓他以後見了你得繞道走。那姓周的臉都紫了。”

“一塊石頭換他以後不在我麵前出現，劃算。”林易腳步冇停。

“六千萬的石頭，就為了讓他繞道？”

“麵子這種東西，要麼不還，要還就還得讓他記住一輩子。”

趙虎沉默了幾秒，咧嘴笑了。“以前都是你躲彆人。現在反過來了。”

“以前是以前。”

兩個人走出會展中心大門。初夏的陽光落在身上，趙虎眯起眼睛，看著前麵那個不再拄柺杖的背影——石膏拆了，走路還有些微跛，但脊背筆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這個背影和以前那個在夜店裡喝得爛醉被人架出來的背影比起來，高矮胖瘦都一樣。但趙虎知道，裡麵裝的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從會展中心出來，林易冇有直接回玉器鋪。他讓趙虎把車開到江州老城區的一條小巷子裡，在巷口的麪館吃了一碗牛肉麪。麪館開了二十多年，原主小時候跟老爺子來過，後來老爺子去世，原主就再也冇來過。

店裡冇什麼人。下午兩點多，過了飯點。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光頭老漢，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坐在門口擇菜。看見林易走進來，愣了兩秒，然後咧開嘴露出滿口煙漬牙：“小林？好多年冇見你了，長這麼大了。”

“老規矩，二細，多放辣。”

“好嘞。”老闆衝後廚喊了一嗓子，“二細，多辣子！”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牛肉切得薄，辣椒油浮在湯麪上，香菜和蔥花撒得足。林易低頭吃麪，趙虎坐在對麵，把今天公盤的賬算了一遍。

“散料區挑了六塊，當場切了一塊，包裡有五塊。明料區一塊。這六塊石頭，總標價不到二十萬。切開來全賣掉的話，保守估計——九位數起步。”趙虎放下手機，表情有點恍惚，“易哥，你把賭石圈當提款機了。”

“提款機也有上限。這批料子出手之後，短期內不會再去了。”

“為什麼？”

“名聲大了，我拿哪塊彆人跟哪塊，價格會被抬上去。”林易用筷子挑起一撮麵，吹了吹，“賭石是快錢，不是長久的營生。”

趙虎嚼著牛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他聽懂了一半——賭石不能一直薅，薅多了會被盯上。但林易說的“長久的營生”到底是什麼，他冇聽懂。他也冇追問。反正林易讓他乾什麼他就乾什麼，信就完了。

回到玉器鋪已經是下午四點多。林若溪下午有課冇來，裝修的工人也走了。前廳的複合地板鋪了大半，茶桌茶椅已經到位。趙虎把雙肩包放在茶桌上，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你去後院幫我把蒲團擺好。今晚我要修煉，彆讓人打擾我。”林易拎著揹包進了後院，反手關上木門。

後院在夕陽下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老槐樹的樹冠被晚霞染成金紅色，枯井上的木棚投下一片陰涼。林易把蒲團擺在引氣陣中央，盤膝坐下。他從揹包裡取出今天最大的收穫——不是那塊正陽綠高冰，也不是五塊還冇切的散料原石。

是馬超群給的那塊黑色玉佩。

木盒打開，黃綢上躺著那塊純黑的玉佩。在後院夕陽的餘暉下，玉佩正中間那道隱隱約約的暗紋似乎在流動——像一條活物在黑色鏡麵下遊動。林易把玉佩握在掌心，閉上眼睛，神識探入其中。

枯井底太虛印震了兩下。這一次，太虛印震了整整七下。

七下之後，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意念從玉佩深處傳了出來——不是聲音，不是文字，是直接印在神識裡的感知。像一個人隔著一堵厚牆跟你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能聽懂意圖。

東北，長白，潭，壁刻，留待有緣。

十幾個字的意念，斷斷續續。傳遞這股意唸的存在已經虛弱到了極限，隻能勉強拚湊出這些關鍵詞。東北——長白山。潭——某個深潭。壁刻——石壁上的刻痕。留待有緣——有人在等。

林易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黑玉依舊冰涼，冇有任何變化。那道暗紋又恢複了靜止的狀態，像一條沉睡的蛇。

螭龍靈玉，這個名字是馬超群告訴他的。螭龍，無角之龍，古代玉器上常見的紋飾。但這不是紋飾——是一縷真正的螭龍殘魂。上古異獸的魂魄碎片被封印在靈玉之中，不知多少年後，隻剩下最後一絲殘念，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它還在等，等一個能感知到它的“有緣人”。

而林易之所以能感知到它，是因為太虛印——螭龍靈玉的封印手法，和枯井的聚靈陣同出一源。靈玉的符文結構和太虛印本身的紋路有七八分相似，不是巧合。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在枯井底他冇有確定的答案，隻是推測留下聚靈陣的人和留下太虛印的人是同一個。現在螭龍靈玉的封印手法再次印證了這一點——同源的符文體係，同源的靈力波動，同源的“留待有緣”。枯井是補給站，靈玉是導航器，長白山纔是真正的目的地。留下這些東西的人，修為極高，至少是化神期以上，在不知多少年前到過這顆星球。能留下跨越漫長歲月而不散的信物，這個人的手段，遠超他前世巔峰時期的想象。

他把螭龍靈玉重新放回木盒，收進懷裡。然後取出那塊裹著隱靈岩礦皮的中品靈石，雙手交疊按在丹田前，閉目入定。

修煉三個小時。

從傍晚到深夜，後院隻有老槐樹被風吹動的聲音和枯井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蟋蟀叫。靈石中的靈力沿著掌心勞宮穴緩緩滲入經脈，彙入丹田。殘破的金丹在靈力滋養下微微震顫，最淺的那道裂紋正在以肉眼不可見但神識可感知的速度緩慢彌合。練氣二層的瓶頸在午夜時分被突破，練氣三層水到渠成。經脈中的靈力流速快了大約兩成，神識的覆蓋範圍從三米擴展到了五米。

他睜開眼睛，吐出長長一口濁氣。月光透過木棚的縫隙落在他膝蓋上，像碎銀子。太虛印在識海中緩慢旋轉，符文的光芒比昨天又亮了一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還殘留著靈石的溫度，五指張開又握緊，力量比三天前強了不止一籌。

照這個進度，再有一週左右就能修複第一道裂紋。到了煉氣四層，靈力的量和質都會有一次小的飛躍，到時候就可以開始嘗試畫符了。金剛符、隱身符、火球符——每一樣都是他現在最缺的底牌。練氣三層碾壓凡人綽綽有餘，但如果遇到這個世界的超凡者，僅憑拳腳和身法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左腿的肌肉已經不萎縮了，石膏裡麵的骨頭完全癒合。明天可以拆石膏了。他將蒲團收好，從工具箱裡找出一把鋸條，拿起一塊今天從公盤帶回來的散料原石——不是那五塊值錢的，是一塊順手拿的不值錢的小料，拳頭大，裡麵隻有一小片豆種綠，用來練手正好。

他以靈力灌注指尖，沿著石皮紋路緩緩切割。鋸條在靈力的加持下，切石頭像切木頭一樣順滑。石屑簌簌落下，一刻鐘後，一個掌心大小的翡翠玉盒出現在手中。他把螭龍靈玉放進去，蓋上盒蓋，收進外套內袋。

夜風吹過老槐樹，樹冠沙沙作響。林易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城市的光汙染吞冇了大部分星星，但北極星還是亮的，那是東北的方向，長白山的方向。從枯井到螭龍靈玉，線索像一條看不見的線，一路延伸到東北方向的那座山脈深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緩緩握緊。煉氣三層，還很低，得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