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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棄少 第3章

作者:林易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4 08:50:24

玉器鋪的過戶手續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林易帶著林若溪和趙虎去了城西。沈家派來交接的人已經到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廉價的西裝,胸口的工牌寫著“沈氏集團資產管理部”。他站在鋪子門口刷手機,看見林易拄著柺杖走過來,趕緊把手機揣進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林先生,這是鑰匙和產權檔案。您簽個字就行。”

整個過程不到一小時。簽字、交接、拿鑰匙,那個年輕人從頭到尾冇有多問一句,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甩掉一袋垃圾。林易注意到他的工牌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不良資產處置專員”。在沈家的資產管理係統裡,這間鋪子的分類不是“商鋪”,是“不良資產”。

“謝謝。”林易簽完字,把筆遞迴去。

年輕人接過筆,猶豫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開口,轉身鑽進了停在路邊的捷達車裡。捷達尾氣噴了一股黑煙,消失在街角。

趙虎看著捷達遠去的方向,哼了一聲:“沈家開奔馳來退婚,開捷達來送鑰匙,這待遇差距也太明顯了。”

林易把信封遞給林若溪,“打開看看。”

城西這條街在江州屬於半死不活的商業區。鋪麵多是做古玩玉器生意的,週末偶爾有愛好者來淘貨,平時冷冷清清。街對麵的蘭州拉麪館生意倒是不錯,但來吃麪的人不會順道進玉器鋪。沈家那間鋪子在一排門麵的最西頭,位置最偏,招牌掉了漆,上麵的字隻剩一個“玉”字還能辨認。捲簾門上鏽跡斑斑,門框上的蜘蛛網結了三層。

林若溪拿著鑰匙研究了三分鐘才找到鎖孔,捲簾門拉上去的聲音尖銳刺耳。門麵裡麵倒是比外麵看著大一些——前廳三十來平,幾排空貨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牆角堆著幾個破紙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灰塵和黴味混合的氣息。

“就這?”趙虎跟著進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空貨架,“沈家也太摳了,連貨架都搬走了。以前不是還賣過幾件玉器嗎?”

“那些玉器本來就是庫存的尾貨,不值幾個錢。”林易掃了一眼前廳的格局,目光已經穿過窄走廊,落在了儘頭那扇木門上。前廳的狀況比他想象的好一些——地麵鋪的是老式青磚,雖然灰厚了點,但磚體本身冇碎。牆麵需要重新粉刷,房頂的木梁還算結實。收拾一下,能開張。

林若溪跟在他後麵,捂著鼻子東張西望:“哥,這裡麵多少年冇住過人了?這灰——阿嚏!”

“你們在外麵等我。”林易開了木門,回頭看了趙虎一眼,“尤其是你,彆跟進來。”

“為什麼?”

“後院有些東西我需要自己先看看。”林易的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趙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林若溪拉住了袖子。她比趙虎更懂現在的哥哥——他不讓你跟的時候,你最好彆跟。這種分寸感是她從醫院那三天裡慢慢摸索出來的。以前的哥哥什麼事都往外倒,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做什麼;現在這個哥哥說一半藏一半,但每一次藏著的,都是大事。

木門推開,光線湧進來。

後院比他想象的大。大約半畝地,四麵是灰磚圍牆,牆根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磚縫裡還長出了細細的野草。院中央一棵老槐樹,樹冠蓊蓊鬱鬱,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落在地麵上,隨風晃動。樹下就是那口枯井,青石井沿,井口直徑約兩尺,上麵壓著一塊厚木板。木板上落滿了陳年灰土,邊緣長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顯然很久冇人動過了。

林易拄著柺杖慢慢走到井邊。柺杖的橡膠頭踩在青苔上有點打滑,他把重心換到好腿上,俯身掀開木板。

一股涼意從井底湧上來,帶著泥土和石塊的氣息。不是靈氣——隻是普普通通的冷空氣,像冰箱門打開的瞬間。但在這股冷空氣的深處,他的神識捕捉到了某種極其微弱的波動,一閃而逝,像水麵下的魚翻了個身又沉下去了。

他閉上眼睛,神識探入井中。

神識如水銀瀉地,沿著井壁緩緩下沉。井不算深,大約七八米就到了底。井壁是普通的磚砌結構,磚縫之間長滿了乾涸的青苔。井底鋪著一層碎石和乾涸的淤泥,碎石之間能看到幾片枯黃的落葉和一顆生鏽的釘子。

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冇有收回神識。他把神識的範圍從井底往四周擴展,穿透碎石層、淤泥層,進入更深的粘土層。這個過程很緩慢,像是在黑暗裡一寸一寸地摸索。煉氣二層的神識範圍很小,穿透力也有限,擴展到半米左右就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他準備收回神識的時候,識海中的太虛印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符文流光一閃而逝。不是他的主觀意識驅動,是太虛印自己在迴應某種東西。那種感覺他前世經曆過——在蒼瀾界探索上古遺蹟的時候,太虛印偶爾會因為感應到同源的氣息而產生這種微弱的共鳴。

林易睜開眼,目光沉了下來。太虛印上一次產生這種共鳴,是在蒼瀾界的一座遠古遺蹟裡。那一次他發現了一部完整的劍訣傳承。

這口井底下有東西,而且和太虛印同源。

他把柺杖靠在一旁,回前廳從帶來的揹包裡取出麻繩和頭燈。麻繩是趙虎從修車廠拿來的拖車繩,承載力足夠吊起一輛小轎車。頭燈是林若溪的,她戶外選修課用的裝備。他把繩子在老槐樹的粗壯枝乾上繞了三圈,打了個雙八字結,用力拽了拽——穩當。

“哥,你乾嘛?”林若溪從前廳探了個頭,看見她哥站在井邊往下甩繩子,臉色都變了。

“下去看看。”

“你的腿——”林若溪的話還冇說完,林易已經單手抓著繩子翻過了井沿。煉氣二層的身法雖然遠不能禦劍飛行,但手腳的力量和身體的控製力比普通人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藉著繩子控製下降速度,受傷的左腿不承重,右腳在井壁上輕輕點了幾下,幾秒鐘後就落了地。

井底比從上麵看更窄,隻能容納兩個人並排站立。枯葉和碎石在腳下發出乾燥的碎裂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泥土氣息。頭燈的光柱掃過井壁,每一塊磚、每一道縫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冇有異常?冇有符文,冇有機關,冇有暗門。

但他冇有急著動手。他站在井底正中央,閉上眼睛,將手掌貼上井底的碎石層。

靈力從掌心滲入地麵,像一張無形的蜘蛛網鋪開。碎石、淤泥、更下麵的粘土層——他的靈力穿透了大約半米厚的沉積物,然後觸碰到了某種堅硬的、冰涼的東西。不是石頭。石頭冇有這種質地。是玉。

他睜開眼睛,用手指扒開碎石。最上麵一層是石子,中間夾著枯葉和不知哪年落進來的泥土。往下挖了大約三十厘米,指節碰到了一個堅硬的表麵,他撥開周圍的泥土,一塊拳頭大的黑色石頭被挖了出來。

表麵粗糙不平,沾滿了乾泥,外形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河卵石。但林易的指尖觸碰到石麵的瞬間,丹田裡那顆殘破的金丹猛地跳了一下,就像一個餓了太久的人突然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這塊石頭裡的靈氣含量,足夠他從練氣二層衝到練氣四層,甚至還能剩下一些用來畫符。

他翻動手裡的石頭,頭燈的光線下,石頭表麵有一道細微的紋路,是礦皮。一層約兩毫米厚的黑褐色礦皮,緊密地包裹在靈石外麵,像一層保護殼。礦皮的成分是一種能隔絕神識的特殊石料,在蒼瀾界叫“隱靈岩”,開采靈石礦的時候偶爾會遇到,會讓神識探查失效。如果不是太虛印的共鳴,以他煉氣二層的修為,就算把這塊石頭拿在手裡也發現不了。

中品靈石,品相極高。

他繼續挖,三分鐘後,又挖出兩塊稍小一些的,加上第一塊一共三塊。三塊中品靈石殘片,雖然都比不上修真界的完整靈石礦脈出品,但在末法時代的地球,這已經是天大的收穫了。他估算了一下——三塊靈石加在一起,配合枯井上的聚靈陣,足夠支撐他修煉到煉氣四層以上,還能留下一部分靈力用來畫符。

但真正讓他停下手的,不是這些靈石。

井底正中央的淤泥之下,他的神識觸碰到了一個規則的幾何形狀。是一個圓形石盤,直徑大約四十厘米,厚度約五厘米,材質和包裹靈石的礦皮相同——都是“隱靈岩”。難怪從井口探入神識時察覺不到它,它的材質本身就是神識的盲區。石盤表麵刻滿了紋路,紋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他前世見過無數次。聚靈陣,一個極度古老、極度簡化但依然能運轉的聚靈陣。

這個陣法以石盤為中心,向外輻射出數十道陣紋,沿著井壁延伸到地麵,形成一個完整的小型靈氣彙聚迴路。它把方圓數裡內的稀薄靈氣緩慢地彙聚到井中,像一個永不停止的靈氣收集器。日積月累,不知運轉了多少年,在地下養出了那三塊靈石——不是天然礦脈,是人工產物。三塊靈石的品質之所以這麼高,是因為它們被這個陣法滋養了至少幾千年。

有人在幾千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時候,在這口井裡佈下了一個聚靈陣。

而佈陣的手法,他認識。

太虛印又震了一下,比之前那次更強烈。林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方那圈小小的天空——林若溪正趴在井口往下看,臉都被嚇白了。

他緩緩站起身,把三塊靈石裝進揹包。然後他做了一件事——將石盤周圍的淤泥重新覆蓋回去,把挖開的碎石儘量恢複原樣。他冇有去碰那個聚靈陣石盤。以他現在煉氣二層的修為,靈力輸出量連這個陣法的一道邊角紋路都啟用不了。亂動一個運轉了幾千年的古老陣法,最好的結果是把這口井徹底廢掉——運氣不好的話,陣紋反噬,整個後院都得塌。在搞清楚這個陣法的完整結構之前,石盤留在原地纔是最安全的。枯井是他的,跑不了。

他抓著繩子攀上井口。上到一半的時候左腳不小心磕了一下井壁,斷骨的裂口傳來一陣刺痛,他麵不改色地換了個角度,繼續上攀。回到地麵的時候,初夏的風吹過來,井底的寒意被吹散,但後背還是涼的。

不是冷,是警覺。

有人——或者說,某個存在——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在這顆靈氣枯竭的星球上留下了一個運轉至今的聚靈陣。留下陣法的原因他不知道,留下陣法的人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地球的靈氣枯竭不是自然形成的。在某個時間點上,有人刻意抽走了這顆星球的靈氣。而這個聚靈陣,是一個漏網之魚。

這是一個局。而他識海中那方太虛印,是這個局的一部分。

留下聚靈陣的人,和留下太虛印的人,佈陣手法同出一源。那個人在這顆星球上不止留下了一處痕跡,枯井隻是其中之一。太虛印微震的瞬間,他隱約感知到了一個方向——東北方。具體是什麼,距離多遠,他現在修為太弱,感應不到。但那口枯井不會是唯一的遺蹟。

而這一切的答案,不在江州,在那座叫長白山的山脈深處,在更遠更古老的神農架。

趙虎從前廳探了個頭進來,看見林易灰頭土臉地從井口爬上來,愣了一下:“易哥?你在後院待了快一小時了,冇事吧?”

“冇事。”林易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揹包扔給趙虎,“幫我把這個帶回去。裡麵有幾塊石頭,路上彆顛。”

趙虎接過揹包,拉開拉鍊往裡麵瞅了一眼,三塊黑不溜秋的石頭躺在揹包底部,看起來跟河邊隨便撿的卵石冇什麼區彆。“幾塊破石頭你下去那麼久?”

“對。幾塊破石頭。”

趙虎狐疑地看著他。幾塊破石頭犯得著一個剛出院的病人親自下井去撿?但他冇有追問。他把揹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回車上去了。

林若溪遞了瓶礦泉水過來。她剛纔趴在井口看了全程,雖然什麼也冇看懂,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她哥下井的時候動作利落得像變了個人。“哥,井底下到底有什麼?”

林易接過水瓶喝了一口,看向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冠蓊蓊鬱鬱,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落在井沿上,明滅不定。

“以後再告訴你。”

“又是這句。”林若溪撇撇嘴,但嘴角帶著笑意,“行,反正我不急。”

林易冇有說話。他在腦中快速分配資源。三塊中品靈石,配上枯井的聚靈陣,靈氣濃度足夠他修煉到煉氣四層。煉氣四層的靈力輸出可以支撐他畫第一批低級符籙——火球符、金剛符、隱身符,每一樣都是保命的底牌。聚靈陣的陣圖他雖然不能完整複刻,但可以在井上方搭一個小型增幅陣,把靈氣彙聚效果再提三成。

枯井本身就是天然空調,井口溢位的靈氣用來養茶,一口茶的靈氣濃度頂得上修真界的低級靈茶,用來維護人脈綽綽有餘。前廳重新裝修,做玉石生意——不是真賣玉,是給將來買符籙的權貴一個體麵的入口。後院做私人茶室,隻接待特定的人。

林家二房的翻盤,就從這間沈家眼中一文不值的破鋪子開始。

而沈家——他想起沈伯安轉述的那句“好自為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最值得回味的報複,從來不是急吼吼打臉,而是等對方自己發現,當初扔掉的那顆棋子,已經變成了他們夠不到的存在。沈家以為扔掉的是一袋垃圾,不知道扔掉的是一座金礦。

他摸出手機,撥了趙虎的號碼。趙虎已經走到麪包車旁邊了,接電話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著“三塊破石頭還讓我小心點放”——聲音隔著院牆隱約能聽到。

“幫我聯絡馬超群。”

“馬老闆?他不是倒騰古董的嗎?”趙虎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跟隔著院牆聽到的聲音有半秒延遲,疊在一起有點滑稽。

“嗯。告訴他我這週末有空,上次他說的那個翡翠公盤,我可以去看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趙虎不是傻子——翡翠公盤是江州賭石圈最大的局,一塊毛料幾十上百萬,一刀切下去要麼暴富要麼血本無歸。以前林易去那種地方純粹是為了在狐朋狗友麵前壯闊,每次都是砸錢進去聽個響。但現在這個林易,絕對不會去做冇有把握的事。

“行,我馬上打。”趙虎頓了頓,忽然笑了,“易哥,從你醒過來到現在,你問過我的事隻有兩件——找馬超群,看玉器鋪。你冇問車,冇問股票,冇問沈家。你問的是一個倒騰古董的中間人和一間破鋪子。你是不是又有什麼彆人不知道的本事?”

林易冇有說話。

“你的事我不多嘴。”趙虎拉開車門,把揹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上,又覺得不夠穩當,從後座扯了件舊衣服墊在下麵,“但是,不管你要乾什麼,我站你這邊。”

電話掛斷。

林易站在老槐樹下,太虛印在識海中微微嗡鳴。符文的光芒比剛醒來時亮了幾分。枯井、靈石、聚靈陣——三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間沈家不要的鋪子裡,不可能是巧合。

留下聚靈陣的人,和留下太虛印的人,是同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叫太虛子。他在長白山的遺蹟裡留下了一枚符籙玉簡,在這口枯井裡留下了一個聚靈陣,在神農架深處留下了一道時空門。

而這一切的答案,不在江州。在那座叫長白山的山脈深處,在更遠更古老的神農架。

但他的路,從這座院子開始。

林若溪從前廳探出頭,手裡拿著書包:“哥,走了,我下午還有課。再不走真遲到了。”

“來了。”林易彎腰撿起靠在井沿的柺杖,朝門外走去。柺杖敲在青磚地麵上,聲響清脆,在空蕩的鋪子裡留下一串迴音。出了鋪子,他拉下捲簾門,鎖好。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乾淨利落。

這間鋪子明天就要裝修。重新粉刷牆麵,清理前廳的貨架,後院搭一個小茶室。重新掛牌,變成一家低調的玉石店。誰也猜不到這間鋪子暗地裡在做什麼生意。

而他也不會再拄太久的柺杖了。煉氣三層近在眼前,到了四層,他就能畫第一張符。

到那時候,有些債,就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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