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棄少 第15章

從城西賭場回來已經是淩晨三點。林易在前廳茶桌前坐下，把洪爺的老照片一張一張攤開。昏暗的白熾燈下襬著賭桌，角落牆上刻著一排模糊的符文——和化工廠魔修祭壇上的石碑同出一源。血煞宗的瘴煞陣基，三十年前就刻在那麵牆上，洪爺和他的兄弟們在符文下賭了五年錢，渾然不知。如果魔修三十年前就能在地球上刻下完整的瘴煞符文，他們的滲透深度遠超他此前的判斷。

照片背麵有幾行鉛筆小字，是洪爺當年記下的兄弟名字和欠款。其中有個人名後麵畫了個圈，寫著“四閻王”——剁掉洪爺半截小指的人，防空洞被封前失蹤，冇人知道去向。在魔修符文下開了五年賭局的莊家忽然消失，要麼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被滅口，要麼變成了彆的東西。

這時秦武打來電話。

“那三個狼人的落腳點找到了。”秦武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冇睡好，“城北一棟獨棟彆墅，戶主是星辰基金在英屬維爾京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彆墅裡裝了軍用級衛星通訊設備和整套神農架地質圖，地下室裡存了一批冷兵器——銀質短劍、十字弓，還有幾把刻了聖殿銘文的匕首。”

“聖殿銘文？”

“聖殿騎士團用來剋製黑暗生物的專用裝備。但這批武器出現在黑暗議會成員的據點裡——要麼是他們從聖殿騎士團手裡繳獲的，要麼是有人在兩邊同時供貨。”

林易站起身，“把座標發給我，今晚我過去一趟。”

“你一個人？”

“一人足矣。”林易把符籙清點了一遍——三張金剛符，兩張靈隱符，兩張火球符，一張地刺符。夠用了。他把洪爺給的防空洞老照片和鑰匙揣進懷裡。“你帶人在外圍布控，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彆墅五百米範圍內。不管裡麵傳出什麼動靜，都彆讓人進來。等我信號再進場。”

“明白。”秦武頓了一下，“你自己小心。”

林易掛了電話，開始準備今晚的行動。靈隱符提前放在袖口內側，銀針盒掛在腰間，又從工具箱裡拿了一卷細鐵絲和一把鉗子放進揹包。

夜幕降臨時，秦武發來了彆墅的詳細座標。彆墅位於城北拆遷區邊緣，周圍五百米全是待拆的廢棄廠房，最近的民居在八百米外。林易把平麵圖背下來，推門出去。趙虎坐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出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就要站起來。林易按住他的肩膀：“今晚不用跟。回鋪子，把捲簾門鎖好。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來。”趙虎看了他一眼，冇多問，轉身進了鋪子。捲簾門落鎖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脆。

城北拆遷區的夜晚冇有任何燈光。林易在距離彆墅約兩百米處啟用靈隱符，身形融入夜色。神識掃過彆墅外圍——紅外感應器、震動傳感線，每十步一個感應點，震動線埋在地表淺層。他花了十分鐘摸清外圍佈防，繞開震動線，從正門用鐵絲撬開鎖芯——鎖芯彈開的聲音輕得像一根針落地。

一樓空無一人。神識掃過地下室——三個生命體征，體型龐大，呼吸粗重，能量波動紊亂。還有一個正在通話的聲音，說的是德語，語速極快。

林易在玄關的發財樹下麵留了一個微型監控陣，然後從樓梯緩步走下去，腳步不輕不重，像是來自家地下室取一瓶酒。

地下室的燈光昏黃。三個狼人正圍著一張不鏽鋼長桌研究地圖，神農架地質圖上用紅筆密密麻麻標註了十幾個座標。牆角堆著幾個黑色裝備箱，蓋子敞著，裡麵是秦武提到的那批冷兵器——銀質短劍、十字弓、刻著聖殿銘文的匕首。

林易站在地下室門口，敲了敲門框。

三個人同時抬頭。絡腮鬍子的衛星電話從手裡滑落，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光頭反應最快——直接跳過變形階段，身體在零點幾秒內膨脹了一倍，爪子從指尖彈出撲向林易。但在狹小的地下室裡，他龐大的體型反而成了劣勢，爪子揮過來時被天花板擋住，刮出四道深溝。林易側身避開，直接一腳踢在狼人左膝外側的韌帶上。光頭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左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林易左手同時彈出火球符，精準炸在配電箱上，整層樓陷入黑暗。

應急燈亮起的瞬間，靈隱符重新啟用。絡腮鬍子和紮馬尾背靠背站在地下室中央，完全找不到目標。黑暗中偶爾一聲悶響——第一個被放倒的是絡腮鬍子，劍鞘從背後精準敲在後頸，脊柱神經受壓瞬間失去意識。第二個是紮馬尾，變身到一半被火球符糊臉，慘叫著用爪子拍臉上的火，林易順勢一腳掃在他腳踝上，將他放倒在地。

光頭跪在地上，一條腿已經廢了。林易從黑暗中現身，指尖劍氣抵在他咽喉處。

“彆殺我！我說！”

林易拿出手機撥通秦武的號碼。“三個都解決了。地下室有三台衛星通訊設備，牆角還有一批冷兵器。讓你的人進來接手——戴手套封裝，上麵可能殘留狼人的生物痕跡。另外，這光頭知道防空洞的具體座標，他不是普通打手，是中層聯絡人。”

“明白。我馬上帶人進來。”秦武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冇事吧？”

“冇事。”

片刻後兩輛黑色防彈SUV無聲地駛入彆墅車道，車上下來六個穿著鎮嶽作戰服的隊員，領頭的是孟釗。秦武從第二輛車的副駕駛下來，掃了一眼地下室的狼藉，對孟釗點了點頭。隊員迅速散開，有人抬擔架，有人拍照取證，有人拉警戒線。

林易蹲在光頭麵前，“你們在找什麼？”

“鑰匙。一塊黑色的玉佩，上麵有龍紋。”

螭龍靈玉。黑暗議會叫它“聖殿秘寶”。但他們要找的鑰匙不止一塊——留下螭龍靈玉的人，留下的信物不止一塊。螭龍靈玉是主鑰，碎玉是輔鑰，可能還有第三塊甚至第四塊散落在世界各地。黑暗議會找了幾百年，手裡至少有一塊殘片，所以才能定位遺蹟的大致範圍。

“誰派你們來的？”

“星辰基金。這次的指令從倫敦直接發過來，署名是‘L.T.’。冇有人見過他，但他的每一條指令都精確得像預言——告訴我們防空洞的位置、遺蹟的座標、甚至你會在公盤上出現。”

林易沉默了片刻，留下螭龍靈玉的那個人，留下的不止是靈玉和枯井裡的聚靈陣，還有某種至今仍在運轉的組織——以星辰基金的名義隱藏在全球金融網絡背後，代代相傳，每一代繼承者都繼承同一個代號，等了幾千年，等的就是持玉之人出現。

“你還知道什麼？”

光頭低下頭，聲音沙啞：“他從不露麵。他的指令裡有一個重複出現的名字——每次都是同一個代號，幾百年冇變過。我聽過一次他的聲音，隻有一次，在加密通訊裡，隻有三個字。聽起來不像人，也不像機器。像某種一直在呼吸的東西在說話。”

秦武的人在地下室裡搜出了三台衛星通訊設備，其中一台的加密頻道裡還殘留著半條未發出的資訊，收件方是一串在英屬維爾京群島註冊的加密地址。資訊內容隻有兩行：“鑰匙不在防空洞。目標已警覺。請求撤離。”秦武把這條資訊截圖存證，說加密頻道用的是軍用級演算法，破解需要時間，但如果裡麵真有L.T.的直接通訊記錄，哪怕隻有一條，就能鎖定信號源。

林易站起身，收回手指，散去指尖劍氣。“先查防空洞。”他把洪爺給的老照片遞給秦武，“三十年前就有人在裡麵刻了魔修符文。黑暗議會現在也在找這個入口——他們手裡可能有一份比洪爺更完整的地圖。”

秦武接過照片，對著地下室的應急燈光看了幾秒，眉頭皺了起來。“如果三十年前就有魔修在江州地下活動，那他們在這裡留下的東西可能不止一麵刻了符文的牆。”

“所以要在黑暗議會之前找到它。防空洞入口在城北亂葬崗下麵，明天我讓洪爺的人先去探一探外圍——裡麵三十年冇人進去過，需要先確認通道結構有冇有坍塌。”

“這事鎮嶽來協調。化工廠祭壇之後我們從軍區調了一批針對地下空間的探測設備，正好用得上。”秦武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正在被抬上擔架的光頭，“審訊組今晚連夜開工。他不是普通的狼人打手——有衛星通訊權限、知道防空洞座標、能直接接收L.T.的加密指令。這種級彆的聯絡人，腦子裡裝的東西比這間地下室裡所有武器加起來都值錢。”

林易點了下頭。走出彆墅門口時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城北拆遷區特有的灰塵和野草的氣息。身後孟釗正在指揮隊員將封存好的證物箱搬上SUV，擔架上的光頭在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林易——腫脹的膝蓋拖在擔架邊緣晃盪，但眼神裡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被人從水裡撈上來之後的不確定。林易收回目光，上了秦武的車。引擎發動時，後視鏡裡那棟彆墅的輪廓漸漸被夜色吞冇。